四月初八,傍晚時分。
畫麵回到林家小院這邊,
日頭西斜,院子裏的光影慢慢變成一片暖色。
晚秋站在雜物間門口,看著裏頭並排放著的三個紙紮,臉上帶著笑。
金童玉女,一高一矮,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臉上笑眯眯的。
旁邊那座大房子,有梁有柱,有門有窗,窗子上還貼著小窗花。
她看了好一會兒,才轉身往回走。
灶房裏飄出飯菜的香味。
後院門被推開。
林清山扛著一大捆柴走進來,柴捆上還搭著一大抱青草,嫩生生的,葉子還滴著水。
後頭跟著老驢。
那驢背上也馱著兩大捆草,一邊走一邊嚼,嘴裏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角還往外漏草渣子。
林清山把柴往牆根一放,回頭看了老驢一眼,樂了。
“你這傢夥,一路上就沒停過嘴。”
老驢甩了甩尾巴,繼續嚼,一副“關你啥事”的表情。
林清山走過去,把驢背上的草卸下來,又拍了拍它的腦袋。
“行了,去喝口水。”
老驢打了個響鼻,慢悠悠地往井台邊走去。
院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林茂源和林清舟扛著鋤頭走進來,褲腿上沾著泥,臉上帶著下地回來的疲憊。
林茂源把鋤頭往牆根一靠,四下看了看。
“你娘呢?”
晚秋指了指灶房。
“娘在做飯。”
林茂源點點頭,大步往灶房走去。
灶房裏,周桂香正往鍋裡下菜,聽見腳步聲,頭也不回。
“回來了?”
林茂源湊過去,壓低聲音說,
“跟你說個稀奇事。”
周桂香手上動作沒停,斜了他一眼。
“啥稀奇事?”
林茂源往門口看了一眼,壓低聲音,
“我今兒個下地,看見趙淑艷了。”
周桂香愣了一下。
“趙嬸子?她下地幹啥?”
“陪著翠英下地呢。”
林茂源說,
“兩人一人扛一把鋤頭,在翠英家那兩畝地裡忙活,我瞅了半天,沒瞅明白。”
周桂香手裏的鍋鏟頓了頓。
“陪翠英下地?她跑翠英家幹啥?”
林茂源搖搖頭。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倆人跟娘兒倆似的,有說有笑的。”
周桂香想了想,忽然笑了。
“喲,這感情好,他們兩家都是好的,要是能湊一塊兒,那可真是.....”
林茂源眼睛一亮。
“湊一塊兒?你是說....”
周桂香瞪了他一眼。
“我可啥都沒說,你別瞎猜。”
林茂源訕訕地笑了笑。
周桂香又補了一句,
“你聽完全沒有?別瞎說別人家的事。”
林茂源哼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哼,下回不跟你說了。”
周桂香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院子裏,林清山正給老驢刷毛,去山上滾了一天,身上都是雜草,一不留神就粘上一片。
林清舟蹲在井台邊洗手,晚秋站在旁邊,跟他說著紙紮的事。
“三哥,那金童玉女可好看了,等會兒吃完飯你來看看。”
林清舟點點頭,臉上帶著笑。
灶房裏,飯菜的香味越來越濃。
周桂香探出頭來,喊了一聲,
“吃飯了!”
一家人圍坐在堂屋裏,桌上擺著晌午的剩菜,又添了一大鍋新熬的雜糧粥。
碗筷聲響成一片,熱熱鬧鬧的。
林清山正埋頭扒飯,忽然聽見前院傳來拍門聲。
“砰砰砰。”
他抬起頭,嘴裏還塞著飯,含糊不清地說,
“誰啊這大晚上的?”
周桂香說,
“去看看吧,別是有啥事。”
“哦。”
林清山三兩口把碗裏的飯扒完,抹了抹嘴,站起來往外走。
院門拉開,
“趙嬸子?”
趙淑艷站在門口,手裏拎著個布包,臉上帶著笑,可那笑也有點不好意思。
“清山啊,你爹孃在家不?”
林清山連忙側身讓開。
“在在在,嬸子快進來。”
堂屋裏,周桂香看見趙淑艷進來,一下明白了什麼,隨即站起來。
“淑艷,你咋來了?快坐快坐。”
趙淑艷擺擺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桌上看了一眼。
“喲,你們正吃著呢?那我.....”
周桂香一把拉住她。
“沒事沒事,不講究那些,坐下說話吧,清山,去搬個凳子。”
林清山應了一聲,搬來條凳,讓趙淑艷坐下。
趙淑艷坐下,把手裏的布包放在桌上,開啟。
裏頭是幾尺靛藍的細布,疊得整整齊齊。
“你這是....”
趙淑艷搓了搓手,有些緊張地說,
“桂香,實不相瞞,今兒個來,是有事相求。”
周桂香看了林茂源一眼,又看向趙淑艷。
“啥事?你說。”
趙淑艷深吸一口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周桂香聽著,臉上慢慢露出笑來。
“哎喲!這可是大喜事!翠英那丫頭勤快,銅柱那孩子實誠,般配!”
趙淑艷也笑了,可那笑裡還帶著點緊張。
“桂香,我就是想....想請林大夫幫我算個好日子。”
她看了一眼林茂源。
“林大夫醫者仁心,又識字又有威望,林家又是有福氣的人家,我琢磨著,這事兒求別人不如求你們。”
周桂香聽了,心裏熨帖,嘴上卻說,
“哎呀,說啥求不求的,咱們兩家誰跟誰?”
趙淑艷連連點頭。
“是是是,就是想著咱們有來往,才厚著臉皮上門。”
她又指了指那幾尺布。
“這點東西,不成敬意。”
周桂香還要推辭,林茂源已經站起來。
“銅柱娘,你坐,我去拿本書。”
他轉身往裏屋走。
趙淑艷看著周桂香。
周桂香笑著拍拍她的手。
“別急,他去翻翻,看幾個好日子。”
不一會兒,林茂源拿著一本薄薄的冊子走出來。
他在燈下翻開,一頁一頁翻看,手指點著那些小字,嘴裏念念有詞。
趙淑艷緊張地看著他。
周桂香在旁邊問,
“咋樣?有近點的好日子不?”
林茂源翻了一會兒,忽然停下手指。
“四月十二,宜嫁娶。”
趙淑艷眼睛一亮。
“四月十二?那不就近在眼前了?”
林茂源點點頭,又往下看。
“四月十八,也是好日子,四月二十二,也不錯。”
他抬起頭,看著趙淑艷。
“銅柱娘,這幾個日子都行,就看你們想趕早還是想從容些。”
趙淑艷搓著手,想了想。
“四月十二....那也太趕了,家裏啥都沒準備,翠英那邊也倉促。”
她又想了想。
“四月十八.....這個好,還有十天工夫,夠準備準備了。”
林茂源點點頭。
“那就四月十八,這日子我看了,諸事皆宜,嫁娶大吉。”
趙淑艷臉上笑開了花。
“好好好!就四月十八!謝謝林大夫!謝謝桂香!”
她站起來,又要去拿那塊布。
周桂香一把按住她。
“淑艷,你這是幹啥?咱們兩家誰跟誰?這布你拿回去。”
趙淑艷急了。
“那不行!哪能白求人辦事?”
兩人推來推去,最後還是周桂香讓步。
“行行行,我收著,你別推了!”
趙淑艷走了,林家一家人重新坐下吃飯。
周桂香把那塊布疊好,放在一邊,臉上還帶著笑。
“老頭子,你眼神還挺好嘛,他們兩家還真成了。”
林茂源哼了一聲,端著碗喝粥,沒理她。
周桂香看他那樣,伸手擰了他一把。
“你還小氣上了?不就說了你兩句嘛?”
林茂源被擰得齜牙咧嘴,往幾個孩子那邊使了個眼色。
“孩子們都看著呢...”
晚秋低著頭,肩膀一抖一抖的,憋著笑。
林清河的嘴角也彎著,裝作沒看見。
林清舟乾脆端著粥碗擋著自己的臉。
林清山就沒那麼多顧忌,咧著嘴嘿嘿直樂。
張春燕笑著打圓場,
“四月十八,也不知道那時候村裡放開了不?能不能吃上翠英的喜酒哦。”
林茂源放下碗,想了想。
“那說不準,要是沒放開,村裡簡辦一下也成,兩家離得近,走幾步就到的事。”
周桂香點點頭。
“也是,特殊年景,能簡辦就簡辦,心意到了就成。”
林清山在旁邊插嘴,
“反正我肯定要去喝喜酒的,銅柱那小子,平時悶不吭聲的,這回倒是幹得漂亮。”
林清舟難得對村裏的事開口,
“李翠英是個好姑娘,銅柱是有福氣的。”
一家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別人家的喜事,碗裏的粥也喝得格外香。
林清河一直沒說話。
他端著碗,慢慢喝著粥,眼睛卻時不時往旁邊瞟。
晚秋正低頭喝粥,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臉。
夕陽的暖光正好映在她臉上,把那層細細的絨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喝完一口粥,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咋啦?”
林清河微笑著搖搖頭。
“沒咋。”
晚秋眨眨眼,沒再問,繼續低頭喝粥。
林清河也低下頭,繼續喝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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