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英眼睛比李銅柱眼睛瞪的更大,兩個人的眼睛本來都大,這樣互相睜大起來,跟四個燈泡一樣。
都閃著光。
李翠英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他比她小五歲,個子卻比她還高半個頭。
此刻他站在那兒,臉紅得像燒起來一樣,眼睛裏卻滿是認真。
那眼神,比趙大牛那黏糊糊的目光,幹淨一百倍。
李翠英的臉唰的也紅了。
她低下頭,把手抽迴來,聲音小得像蚊子,
“你....你說啥呢....”
李銅柱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更紅了,連脖子都紅透了。
他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手裏的扁擔不知該往哪兒放。
“我....我不是....我是說....”
李翠英聽著他結結巴巴的聲音,忽然想笑。
可眼淚又流下來了。
這迴不是委屈。
是別的什麽。
她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臉,背過身去。
“水都灑了....”
李翠英小聲說。
李銅柱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地上那兩灘水,還有倒在地上的水桶。
他撓了撓頭,彎腰把水桶撿起來。
“我再去挑!”
說完,他拎著空桶,轉身就跑。
跑了兩步,又停下來,
“翠英,你鎖好院門,等我過來!”
說完,又跑得飛快。
腳下的土路被他踩得“咚咚”響,濺起的泥點子糊了滿腿也顧不上。
心髒在胸腔裏“咚咚咚”地跳,比腳步還快。
他腦子裏嗡嗡的,什麽都想不了,隻有一個念頭反複轉,
她沒罵我。
她沒趕我走。
她臉紅了!
李銅柱跑到井台邊,把桶往下一扔,轆轤搖得飛快,水花濺了一身也顧不上。
他一邊搖一邊傻笑,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他麻利的把打上來的水倒進桶裏,又打一桶。
兩桶水裝滿了,他挑起扁擔,往迴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來。
不行,不能這麽急。
他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想把臉上的笑壓下去。
可那笑怎麽也壓不住,從嘴角、從眼角、從眉梢,一個勁兒地往外冒。
他站在路邊,使勁揉了揉臉,揉得臉都紅了。
然後他挑起水桶,一步一步往前走。
這迴走得穩當多了。
可心裏那頭小鹿,還在“咚咚”地撞。
走到翠英家門口,他放下水桶,抬起手,想敲門。
手懸在半空,又停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清了清嗓子。
“翠英,我....我給你送水來了。”
聲音有點緊,不像平時那麽敞亮。
門開了。
李翠英站在門口,臉上還帶著沒擦幹淨的淚痕,可眼睛亮亮的,看著他。
李銅柱不敢看她,低著頭,把水桶提起來。
“我....我給你倒缸裏。”
他悶頭走進院子,把水倒進缸裏,又出去把另一桶也倒進來。
倒完了,他站在院子裏,手足無措。
李翠英站在門口,看著他。
兩人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李銅柱才憋出一句,
“那我迴去了。”
他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翠英。”
他背對著她,聲音悶悶的,
“我....我不是趙大牛那種人,我不會欺負你,我....我會好好對你!”
說完,他大步走了。
李翠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站了很久。
但是鎖好了院門。
李銅柱一路跑迴家,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院門推開,趙淑豔正在院子裏喂雞,看見他這模樣,愣住了。
“銅柱?你咋了?跑啥呢?”
李銅柱站在那兒,喘著粗氣,臉上的笑怎麽也藏不住。
“娘....娘.....”
趙淑豔放下雞食盆,走過去。
“咋了?慢慢說。”
李銅柱張了張嘴,忽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他撓了撓頭,臉又紅了。
趙嬸子看著他那樣,心裏忽然明白了什麽。
“你...去翠英家了?”
李銅柱點點頭。
趙嬸子眼睛亮了。
“她咋說?”
李銅柱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
“她沒罵我....”
趙淑豔愣了一下,心道不好,別是這混小子說什麽混賬話了,
趙淑豔急的拍了李銅柱一下,
“你咋說的?!”
李銅柱捱打了也開心,
“我...我就說我要娶她...她沒罵我....”
趙淑豔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不是太混賬了....
“傻小子!”
她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腦袋。
李銅柱抬起頭,看著她,眼睛亮亮的。
“娘,你...你是不是....可以....”
趙淑豔點點頭。
“嗯,等過幾天,娘去給你提親。”
“不行!不能過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