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銀錢,趙大牛的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腦子裏那根弦,徹底斷了。
“不行!不行!那是我的錢!”
他瘋了一樣掙紮起來,三兒差點被他甩開。
“死梅花!我打死你!”
他撲向趙梅花,眼睛通紅,臉上的青紫和血跡混在一起,猙獰得像鬼。
趙梅花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灶台上,無處可躲。
就在趙大牛的手要抓到趙梅花的瞬間,門口一道黑影衝進來。
李大山剛扛著席子回來,一眼看見這場麵,手裏的席子都沒扔,夾著席子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腳踹在趙大牛腰上。
“砰!”
趙大牛整個人橫著飛出去,撞在門框上,滑下來,蜷在地上直抽氣。
李大山擋在趙梅花前麵,喘著粗氣,指著趙大牛罵,
“老實點!再動一下,老子把你腿打斷!”
趙大牛蜷在地上,嘴裏還在嘟囔,
“我的錢....那是我的錢....”
沒人理他。
劉秀雲跟在李大山後頭進來,懷裏抱著幾塊白布。
她掃了一眼屋裏這亂糟糟的場麵,沒說話,徑直往堂屋走。
男人有男人要管的事,她有她要管的事。
堂屋東邊,李德正讓人把門板架好了,吳桂花還躺在炕上。
劉秀雲走過去,低頭一看。
吳桂花躺在那裏,眼睛已經閉上了。
臉上還是白的,血汙還在,可眼睛閉上了,看起來沒那麼駭人了。
沒那麼駭人,可還是死人。
劉秀雲看著那張臉,心裏忽然一酸。
就在二月份,吳桂花還挺著大肚子來她家借鹽。
那時候她笑著說等生了兒子,一定還她雙倍...
村裡婦人紮堆的時候,不管是河邊洗衣服,還是老槐樹下扯閑天,
隻要有吳桂花在,那就是最熱鬧的...
“.....”
劉秀雲蹲下來,把白布輕輕蓋在吳桂花身上,
手碰到那冰涼的身子時,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桂花啊.....”
外頭,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可這樣熱鬧的場麵,
最愛熱鬧,最愛八卦的吳桂花,再也聽不見了。
李德正站在門口,把這一切看在眼裏。
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睛裏已經沒有半點猶豫。
“來人。”
三兒和狗娃子應聲上前。
“把他捆了。”
李德正指著趙大牛,
“捆結實了,關柴房裏去,你們輪流守著,明天天亮,開祠堂。”
趙大牛猛地抬起頭,眼睛裏全是驚恐。
“村長叔!村長叔!我錯了!我不該打梅花!我不該.....”
李大山一腳踢在他嘴上。
“閉嘴!”
趙大牛滿嘴是血,再也說不出話來。
幾個後生上前,三下兩下把他捆成了粽子,拖往柴房。
李德正站在院子裏,望著漆黑的夜空。
雨好像停了,細細密密的雨絲,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若有若無的雨霧,
飄在臉上,涼絲絲的,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他站了很久。
直到林茂源出來,兩個人的情況他都已經看過了,
李德正轉過身,看見林茂源揹著藥箱,臉色沉沉的,看不出喜怒。
“林大夫,咋樣?”
林茂源走到他跟前,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
“趙婆子的命保住了。”
李德正鬆了口氣。
“那就好。”
林茂源搖搖頭。
“命是保住了,人癱了。”
李德正一愣。
“癱了?”
“尾椎骨裂了,傷著筋了,往後怕是站不起來了,得躺床上讓人伺候。”
林茂源頓了頓,
“還有,她那張臉也歪了。”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臉。
“嘴歪眼斜,往後說不出話了。”
李德正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整件事看下來,趙婆子也不是無辜的。
得到這樣的結果,就當是報應吧。
林茂源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剛才給趙婆子施針的時候,那隻手怎麼紮都紮不下去。
他是大夫,一輩子救人無數。
可這一針紮下去,把人救好了,讓她能說話能罵人繼續作威作福....
梅花,杏花還要在她手底下生活呢...
想到這裏,林茂源放下了針。
他不想助紂為虐,這本該就是趙婆子的命數。
林茂源又說,
“那孩子我也看了。”
“怎麼樣了?”
“早產,胎裡就弱,又在娘肚子裏憋久了,虧得厲害,往後得好生將養著,精細東西喂著,不能冷著熱著,不能讓他哭狠了。”
“養好了,能跟正常人一樣,養不好....”
他沒往下說。
李德正懂了。
“那得看他那個爹願不願意精心照料了。”
林茂源沒接話。
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李德正開口說,
“林大夫,你儘管醫治,該給的診金藥費,都會給你的。”
林茂源這次沒有推辭,點頭應下,拍了拍李德正的肩膀。
“錢的事,你看著辦就行。”
李德正點點頭。
林茂源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
“德正哥,你辛苦些,我們就先回去了。”
李德正看著他,又看了看站在院門口等著的周桂香,林清山,林清舟,點了點頭。
“去吧,好好歇著,這邊有我。”
林茂源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周桂香迎上來,接過他背上的藥箱,遞給林清山。
林清舟站在最後頭,等他爹走近了,才慢慢跟上去。
一家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夜霧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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