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站在旁邊,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林大夫是什麼人?
他爹李德正常說,清水村這幾十年來,林茂源是頭一份的仁心仁術。
什麼男女大防,什麼規矩體統,到了救命的時候,林大夫從來不計較這些。
今兒個這是咋了?
雖然沒想明白,但李大山作為村長兒子,也不是個傻的。
林大夫能說出這種話,自然有他不知道的利害在,
於是李大山也默默退後幾步,站到門口。
“大牛,快進去看看!林大夫等著呢!”
他催了一聲。
趙大牛這才挪到老孃跟前,蹲下來,低頭看。
他這人本來就馬虎,膽子又小,這會兒心裏亂糟糟的,哪看得仔細?
他娘側躺著,渾身濕透,臉白得像紙,眼睛閉著,一動不動。
他伸手碰了碰,冰涼。
又看了看,她下半身的衣裳全是泥,也看不出哪兒傷了。
他娘這情況....走不了路,那應該就是腿斷了吧?
趙大牛站起來,退後一步,聲音悶悶的,
“腿....腿斷了。”
林茂源看著他。
“你看仔細了?”
趙大牛不敢看他,低著頭,
“看....看仔細了。”
林茂源沒再說話,走上前,蹲下來,伸手搭上趙婆子的手腕。
三根手指按下去。
脈象.....微弱,細若遊絲,若有若無。
林茂源臉色一變。
他又去探趙婆子的額頭,冰涼冰涼的。
再摸她的手,冰得跟死人一樣。
他猛地抬起頭。
“她在雨裡躺了多久?”
趙大牛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
林茂源聲音沉下來,
“她什麼時候出去的?你又是什麼時候發現她?”
趙大牛磕磕巴巴,
“下....下午出去的....吃晚飯那會兒....天快黑了.....”
李大山在旁邊聽得著急,一把扯住他袖子。
“你好好說!到底多久了?”
趙大牛被他這一扯,嚇得一哆嗦,話倒說利索了,
“她...她下晌出去的!說要去找村長評理!我攔了!我真攔了!
她說讓我別管....我.....我以為她在村長家撒潑呢.....
她平時一鬧就是半天.....我沒想到.....”
趙大牛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
李大山鬆開手,臉色也變了,先不管要去自家找爹評什麼理,
主要這下晌出去的,這會兒天都黑透了。
這得有三四個時辰了吧?
這麼大的雨,淋三四個時辰.....
他不敢往下想。
林茂源沉默了一瞬,蹲下來,又探了探趙婆子的鼻息。
還有。
很弱,但還有。
他站起來,看向趙大牛。
“大牛,你現在把她揹回去。”
趙大牛愣住了。
“揹回去?”
“對。”
林茂源說,
“回去之後,把她身上濕衣裳全脫了,一件別留,用乾帕子把她渾身擦乾,尤其是手腳,用力搓,搓到發熱為止。”
趙大牛聽得一愣一愣的。
“然後找幾床厚被子,把人裹嚴實了,放在炕上,炕燒熱點,
再熬一碗濃濃的薑湯,灌下去,人要是能出汗,就有救。”
林茂源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記住,一定要快。她這是寒氣入骨,五臟都快凍僵了,再晚就來不及了。”
趙大牛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林大夫....你....你就幫我弄了吧!我不會啊!”
林茂源還沒說話,一個聲音從門口傳來。
“你又不是癡兒,有什麼不會的?”
趙大牛一抬頭,就看見林清舟從西廂房門口走過來。
他一步一步,那雙眼還是黑沉沉的,臉上沒有表情,就那麼盯著趙大牛。
“你娘口口聲聲男女有別,男女大妨,連我爹看一眼都不讓。”
林清舟走到他麵前,停下來,一字一句,
“你現在讓我爹去做這活,給她脫衣裳,給她擦身子?”
趙大牛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趙大牛。”
“這還是不是你親娘了?你要以親兒子的身份,逼你親娘去死嗎?”
趙大牛的臉一下子漲紅,又一下子變白。
李大山在旁邊聽著,心裏也明白了幾分。
怕是這男女大妨之說得罪林大夫了。
他上前一步,扶住趙婆子躺著的長板。
“大牛,別愣著了,咱們快回去,你好好照林大夫說的做,人還能救回來。”
他把趙婆子背起來,往門口走。
走到門檻邊,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向林茂源。
“林大夫,勞慰你幫我配一包小兒風寒的葯,我家小子有些發熱,我一會兒轉來拿。”
林茂源點點頭。
李大山揹著人,大步跨出門。
趙大牛低著頭,跟在後頭,灰溜溜地消失在雨幕裡。
雨還在下,沒有要停的意思。
李大山走得急,背上的趙婆子軟塌塌地垂著腦袋,身子冰涼。
他一邊走一邊扭頭沖趙大牛喊,
“大牛,快點兒!磨蹭啥呢!”
趙大牛緊跑幾步,跟上來。
李大山又催,
“回去先把炕燒上,薑湯熬起來,讓你家桂花搭把手,兩個人弄快些!又不是什麼大事,慌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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