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四,林家小院。
晚秋是被一陣急促的聲響驚醒的。
不是夢裏的聲響,是實實在在的,劈裡啪啦,打在屋頂的瓦上,打在窗紙上,又急又密。
下大雨了。
晚秋睜開眼,屋裏黑漆漆的,隻有窗縫裏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
耳邊是嘩啦啦的雨聲,比方纔更大了。
林清河也醒了,側過身來。
“下雨了?”
“嗯,好大。”
兩人躺了一會兒,聽著外頭那鋪天蓋地的雨聲。
忽然,晚秋猛地坐起來。
“哎呀,老驢!”
她想起後院那個牲口棚,說是棚子,其實就是大哥用幾根木條在後院牆角圍了一圈,上頭搭了些板子,勉強能遮點日頭。
平日裏晴天還好,這麼大的雨,肯定擋不住。
林清河也坐起來。
“我跟你去。”
“你別動,腿沒好利索呢。”
晚秋已經摸黑穿衣裳了,
“我自己去就行。”
晚秋利索的披上那件舊蓑衣,推開門,雨聲撲麵而來。
好大的雨!
天還沒亮透,院子裏一片灰濛濛的,雨水從屋簷傾瀉而下,在地上砸出密密麻麻的水坑。
棗樹的葉子被雨打得東倒西歪,地上的泥濘已經積了淺淺一層。
晚秋顧不上別的,深一腳淺一腳往後院跑。
蓑衣擋得住身上,卻擋不住褲腿。
幾步路,褲腳就濕透了,冰涼地貼在腿上。
她跑到後院,一眼就看見那老驢,
它站在那個簡陋的棚子裏,渾身濕透了,毛貼在身上,耷拉著腦袋,雨水順著它的臉和耳朵往下淌。
那幾根木條根本擋不住什麼。
老驢看見她,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像在訴苦。
晚秋心疼壞了。
“來來來,跟我走。”
她解開拴驢的繩子,拉著它往柴房走。
那老驢跟著她,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
柴房的門虛掩著,晚秋推開,裏頭堆著些柴火和雜物,空的地方不大,勉強夠一頭驢站著。
就是門有些矮了,晚秋還在想老驢該怎麼進來,結果它自己低著頭,就走進了柴房。
老驢自己走進去了,晚秋就把它拴在柱子上。
老驢甩了甩身上的水,濺了晚秋一身。
晚秋也不惱,四下找了找,翻出一塊舊麻布,開始給它擦。
先擦腦袋,再擦脖子,再擦背。
老驢乖乖站著,一動不動,偶爾甩甩尾巴。
“你個傻驢,”
晚秋一邊擦一邊唸叨,
“那麼大的雨,不知道往屋簷下躲躲?”
說完晚秋自己又笑了,
“哎呀,也不怪你,你這麼大一個,屋簷下哪夠你躲的?”
老驢打了個響鼻,大腦袋蹭了蹭晚秋。
晚秋忍不住笑了。
柴房外頭,雨還在下,嘩啦啦的,一點沒有停的意思。
正房裏,林茂源和周桂香也被雨驚醒了。
周桂香坐起來,聽了聽外頭的動靜。
“這雨,來得真急。”
林茂源嗯了一聲,也坐起來。
“看看後院那些牲口去。”
他剛要下炕,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林大夫!林大夫!救命啊!”
聲音又急又響,隔著雨幕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桂香心裏一緊。
林茂源已經下了炕,披上衣裳就往外走。
“誰啊這是?”
他拉開堂屋的門,雨聲一下子湧進來。
院門口,一個渾身濕透的人影正拍著門,雨水順著他臉往下淌。
他拍得急,聲音都劈了,
“林大夫!林大夫!”
林茂源認出來了,是趙大牛。
他快步走過去,開啟院門。
趙大牛站在雨裡,渾身哆嗦,嘴唇發白,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嚇的。
“林大夫!快!快救救桂花!”
林茂源心裏一緊。
“咋了?好生說!”
“桂花她....她滑了一跤!”
趙大牛聲音都變了調,
“流了好多血....肚子疼得不行,怕是要....要生了!”
林茂源臉色一變。
算算日子,吳桂花懷孕才八個多月,這才剛進八月,離足月還差一個多月呢。
這時候摔跤出血,那是要命的事!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往屋裏沖。
“等著,我拿藥箱!”
雖說吳桂花平時嘴巴是長了點,可到底也沒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
都是一個村的人,到了這種時候,林茂源是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周桂香已經起來了,正往這邊走,聽見這話,臉色也白了。
“八個多月就生?那可咋整.....”
林茂源已經背上藥箱,又抓起一件蓑衣,披在身上。
“清山呢?讓他跟我去!”
周桂香轉身就往東廂房跑。
“清山!清山!快起來!”
東廂房裏,林清山也早被拍門聲驚醒了,正穿衣裳呢。
聽見娘喊,推門就出來。
“爹,我去!”
林茂源點點頭,兩人衝進雨裡。
周桂香站在門口,望著那兩道消失在雨幕裡的身影,心揪得緊緊的。
雨越下越大。
趙大牛家離林家不算太遠,可這雨大,路滑,深一腳淺一腳的,跑不快。
林茂源抱著藥箱,護在懷裏,雨水順著蓑衣往下淌,他也顧不上擦。
林清山跟在後頭,一樣渾身濕透。
趙大牛跑在最前頭,一邊跑一邊回頭,聲音發顫,
“林大夫,您一定要救救她啊.....桂花才二十八啊.....肚子裏還有個孩子.....”
林茂源聽著這意思,趙大牛居然是怕吳桂花死了!
證明事情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重些,林茂源沒說話,隻是腳下更快了。
趙大牛家的門大敞著。
裏頭傳來女人的哭叫聲,一聲接一聲,又尖又淒厲,聽得人心慌。
林茂源衝進屋,把藥箱往桌上一放。
屋裏,吳桂花躺在炕上,臉白得像紙,汗和淚糊了一臉。
她身下的褥子已經洇紅了一大片,觸目驚心。
趙大牛的娘,趙婆子正守在旁邊,手忙腳亂,看見林茂源,像是看見了救星。
“林大夫!您可來了!桂花她.....她流了好多血.....”
林茂源顧不上說話,上前先摸吳桂花的脈。
脈象滑數,卻又帶著虛浮,這是早產加上失血之兆。
他又看了看她身下,褥子上的血還在往外滲。
“多久了?”
趙婆子顫聲道,
“有一炷香的功夫了.....她起來收乾菜,沒站穩,一屁股坐在地上.....當時就喊疼,然後就見紅了.....”
林茂源眉頭緊皺。
一炷香,那就是小半個時辰。
這血一直在流,大人孩子都危險。
“燒熱水!多燒!”
他頭也不回地吩咐,
“乾淨的布,越多越好!剪刀拿火烤上!”
林茂源又從藥箱裏翻出一小包藥材,遞給趙婆子。
“這個煮水,濃一點,給她灌下去!”
那是止血固胎的葯,是張春燕用剩的。
“清山,你快去請陳阿婆過來。”
屋裏,吳桂花的哭叫聲越來越弱,越來越無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