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到後院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晚秋抱著那包螺螄,跑得氣喘籲籲。
林清河拄著架子走在她旁邊,步子比剛才慢了些。
院裏傳來說話聲。
灶房的燈已經亮起來了,昏黃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落在院子裏。
林清山的聲音傳出來,
“娘,晚秋他們回來了嗎?”
周桂香的聲音,
“還沒呢,不會是出啥事了吧.....?”
“我出去看看!”
林清山正要出門,外麵晚秋的拍門聲傳來,
“娘!我們回來了!”
裏頭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了。
周桂香站在門口,手裏還拿著鍋鏟,一眼看見晚秋,愣住了。
“你這.....”
晚秋渾身濕漉漉的,褲腳滴著水,衣襟濕噠噠地貼在身上,懷裏抱著鼓鼓囊囊的一包,臉上還帶著笑。
周桂香顧不上問,艾都沒熏,就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往裏拽。
“快進來快進來!”
晚秋被她拽進院子,還在笑。
“娘,你看我們帶了好多東西....”
“等會兒再看!”
周桂香打斷她,
“瞧你這身濕的,還想著那些!趕緊去洗洗!”
晚秋眨眨眼。
“艾草還沒熏呢....”
“先不熏了。”
周桂香瞪她,
“都濕成這樣了,趕緊的!”
她把鍋鏟往林清山手裏一塞,拉著晚秋就往灶房走。
晚秋也把手上的布袋,還有兩個竹筒放在地上,回頭沖林清河喊,
“清河,你收拾吧!我跟娘去灶房了!”
林清河站在院子裏,看著她被周桂香拽進灶房,臉上是壓不住的笑意。
灶房裏,熱氣騰騰。
周桂香把晚秋按在灶台邊,自己往灶膛裡添了兩根粗柴。
火燒得劈啪響,灶膛裡的光映得她臉上紅彤彤的。
“等著,熱水馬上就好。”
周桂香從牆角拖出那個大浴桶,浴桶平日裏就放在灶房裏,燒水方便。
她往桶裡舀了幾瓢涼水,又從鍋裡舀起燒得半開的熱水,兌進去。
伸手試了試。
“行了,趕緊脫了衣裳進去。”
晚秋站在那兒,有點不好意思。
周桂香瞥了她一眼。
“還害什麼臊?你哪塊我沒見過?之前又不是沒洗過。”
晚秋臉微微一紅,嘿嘿一笑,麻溜的把濕透的衣裳脫了。
那件衣裳脫下來,水都滴答滴答往下流。
周桂香接過來,往旁邊一搭,嘴裏唸叨著,
“你這孩子,起個魚簍怎麼把衣裳都濕透了......”
晚秋已經鑽進浴桶裡了。
熱水漫過肩膀,暖洋洋的,把她從裏到外都泡得舒坦了。
晚秋靠在桶沿上,長長地舒了口氣。
“呼~娘,一會兒你就知道咯。”
周桂香從灶台上拿起一塊皂角,走到她身後。
“低頭。”
晚秋乖乖低下頭。
周桂香把皂角抹在她頭髮上,搓出厚厚的泡沫,一邊搓一邊說著,
“等九月份了,娘帶你去山上撿皂角。”
“好~”
晚秋眯著眼,由著她搓。
搓完了,周桂香從鍋裡舀起一瓢溫水,慢慢澆在她頭上。
泡沫順著髮絲往下淌,淌進桶裡,泛起一層白沫。
晚秋忽然開口,
“娘。”
“嗯?”
“一會兒不要拿那件天水碧的春衫給我。”
周桂香手裏不停,
“為啥?”
“我頭髮濕著呢。”
晚秋說,
“一會兒洗完我準備在灶房烤烤火,把衣服燻黑了多可惜,那件衣裳那麼好看,我可捨不得弄髒。”
周桂香又澆了一瓢水。
“衣服做出來就是穿的,髒了洗就是了。”
晚秋搖搖頭,頭髮上的水甩到周桂香身上。
“不嘛~娘~你給我拿件舊的來~我一會兒還要做活計呢,穿新的不自在。”
周桂香看著她那副撒嬌樣子,無奈的搖搖頭。
這孩子,愛惜東西的很。
周桂香把瓢放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等著。”
院子裏,林清河正把背簍裡的東西往外拿。
林清山湊過來看,
“喲,割了這麼多草!”
林清河把那一大捆兔草抱出來,放在地上。
“嗯吶。”
他又把野菜拿出來,一把一把放在旁邊。
最上頭,是那包刺泡兒。
他把手帕解開,紅艷艷的一捧露出來。
林清山眼睛睜得溜圓。
“刺泡兒!這麼多!”
林清舟也走過來,低頭看了看。
“哪摘的?”
“河邊上。”
林清河說,
“就那幾叢,都摘回來了。”
林清山已經伸手捏了一顆,扔進嘴裏。
酸甜的汁水在嘴裏炸開,他眯起眼,一臉滿足。
“好吃!”
林清河沒理他,又把那兩個竹筒拿過來。
開啟一個,裏頭是魚蝦,還有那條巴掌大的鯽魚。
開啟另一個,裏頭是螃蟹,擠成一團,窸窸窣窣地響。
原本螃蟹是跟螺螄擠在一起的,林清河嫌螃蟹張牙舞爪太佔地方,
就把魚蝦都騰到一起,又把螃蟹全挑了出來塞進竹筒裡。
林清山的眼睛又瞪大了。
“這麼多螃蟹啊?!哪來的?”
“河裏石頭底下翻出來的。”
林清河說,
“晚秋去翻的,十來隻呢。”
“晚上有口福了!”
最後是那一大包螺螄。
林清河把布袋開啟,裏頭青黑色的圓殼擠得滿滿當當。
林清山倒吸一口氣。
“這都是你們撈的?”
林清河點點頭。
林清山抬起頭,看著他,又看看林清舟,忽然笑了。
“你們小兩口是去打劫山神爺了吧?帶了這麼多東西回來!”
灶房門口,周桂香拿著那件舊衣裳出來,正要往裏走,就看見院子裏那一堆東西。
她愣了一下,走過去。
“這都是你們弄回來的?”
林清河點點頭。
“成,今晚加菜了。”
周桂香把那件舊衣裳往胳膊上一搭,又說,
“等著,我去給晚秋送衣服,你們把這些螺螄倒進盆裡養著,別讓它們乾死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向林清河。
“你也去洗洗,褲腳都是泥。”
林清河低頭看了看自己,褲腿上沾著河灘的泥,鞋上也濺了水。
他還沒說話,林清山已經接過話頭,
“嗯,清河你去吧,這邊我們來弄。”
林清河點點頭,往南房那邊走。
林清山蹲下來,把那個布袋解開,往盆裡倒。
螺螄嘩啦啦滾出來,在盆底堆成小山。
林清舟也蹲下來,舀了瓢水倒進去。
“得養幾天,讓它們吐吐泥。”
林清山點點頭,又看了看那堆螃蟹。
“螃蟹咋整?”
“今晚就吃了。”
林清舟說,
“這東西不能養,死了就不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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