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一,晌午剛過,杏花村的周長山就匆匆來過清水村一趟,將下河村已被官府兵丁封鎖管控的確切訊息帶了進來。
這訊息像一陣陰冷的風,吹遍了清水村的每個角落。
曬穀場上,樹下,井台邊,人們低聲交換著聽聞,臉上既有對下河村慘狀的唏噓憐憫,
更有一種帶著罪惡感的慶幸。
緊繃了數日的神經,因為這強有力的外部隔離措施,終於得以略微鬆弛。
最危險的人禍源頭被掐住了。
剩下的,就是守住本村,熬過這場時疫。
恐慌並未完全消散,但生活終究要繼續。
村民們縮在自己的院落裡,男人們開始小心翼翼地,分批錯開時間下地,侍弄那些關乎秋天口糧的莊稼,
女人們則抓緊時間紡線織布,料理家務,照看孩子,盡量將活動範圍控製在自家院牆之內。
村口的巡查依舊嚴密,但氣氛已不像前兩日那般如臨大敵。
林家小院也在這股微妙的鬆弛中,恢復了幾分往日的節奏。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院落。
那對為龍鳳胎準備的竹搖床已經完工,小巧結實,打磨得光滑溫潤,
靜靜地放在堂屋廊下,等著小主人去檢驗。
晚秋坐在南房門口的小凳上,手裏拿著柔韌的竹篾,正專註地編織著一個新的竹籃,手指翻飛,動作嫻熟。
幾日來緊繃的心情,似乎隻有在沉浸於這熟悉的手藝中時,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寧。
林清河坐在她身旁稍矮些的凳子上,腿腳比前些又日子靈便了些,雖還不能久站,但已能慢慢走動。
他負責將晚秋需要的竹篾,劈好,按粗細長短分好,遞給她,
夫妻倆偶爾低聲交流一句,眼神交匯間,是默契與溫情。
後院傳來隱約的說話聲,是下地回來的林茂源,林清山和林清舟父子三人。
他們今日去了離家最近的麥地鋤草,雖然盡量避開了旁人,
但謹慎起見,回來時依舊在院門口用艾草煙仔細熏燎了全身,又在門口備好的木盆裡用艾草水沖洗了手臉,纔敢踏入家門。
“他爹,清山,清舟,熱水在灶上溫著,先喝口水去。”
周桂香從灶屋探出頭招呼著,
一家人能這樣關起門來過太平日子,已是眼下最大的福氣。
就在一家人準備張羅晚飯時,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拍門聲,
伴隨著李石頭稚氣卻嚴肅的喊話,李石頭今日輪到在村中巡邏。
“林大夫!林大夫在家嗎?村口有人找!說是春燕嬸子的二哥,還有個河灣鎮的錢掌櫃,急得很,請您快去!”
院內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春燕的二哥?”
張春燕坐在正屋裏,聽到這話,不由得心中疑惑,臉上滿是驚訝和擔憂,
“我二哥?他怎麼這時候來了?還帶著河灣鎮的人?”
河灣鎮如今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地方。
林茂源剛喝完水,碗還拿在手裏,聞言也是眉頭一皺。
張大江?他這時候跑來做什麼?還和河灣鎮的人一起?莫不是麻柳村也出了什麼事?
“爹,我去看看。”
林清山立刻道,身為長子和張春燕的丈夫,他責無旁貸。
“不,你在家。”
林茂源抬手製止,迅速將手裏的布巾重新矇住口鼻,
“既然是來找我的,又特意提了河灣鎮的錢掌櫃,怕是跟病症有關,我去看看,你們都在家,關好門。”
他又對那報信的孩子叮囑,
“去告訴守村的,把人攔在路障外,我這就過去,別讓他們靠近村子。”
“曉得了,林大夫!”
孩子應聲跑走了。
林茂源不再耽擱,又緊了緊臉上的布巾,對家人點點頭,便大步流星地朝村口走去。
林茂源走的頭也不回,院門在他身後輕輕關上,門內的家人麵麵相覷,
剛剛鬆弛下來的心,又因這突如其來的外村訪客,悄然懸了起來。
晚秋停下了手中的編織,望向村口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疑慮。
林清河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低聲道,
“別擔心,爹有分寸的。”
村口路障外,塵土飛揚。
一輛破舊的驢車停在那裏,拉車的老驢渾身濕透,口鼻噴著白沫,顯然是經過了長途跋涉。
車邊站著兩個男人,同樣風塵僕僕,臉上用布巾捂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焦灼萬分的眼睛。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正是張春燕的二哥張大江。
另一人中等身材,眼神精明卻難掩疲憊驚慌,正是錢多多。
他們遠遠看到林茂源快步走來,如同見到了救星。
錢多多更是上前幾步,隔著路障,急切地拱手,聲音沙啞顫抖,
“林大夫!救命!求您救救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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