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驚得說不出完整的話,身子晃了晃,被張豐田扶著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眼睛瞪得溜圓,
“借、借種?天老爺.....這這這世上還有這樣的事?!”
張豐田也完全懵了,他活了大半輩子,聽說過偷人養漢,聽說過賣兒賣女,
這“借種”......簡直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
他手指顫抖地指著兒子,氣得嘴唇哆嗦,
“你.....你竟然......你知不知道這是多大的醜事!一旦傳出去,咱們老張家在麻柳村還怎麼抬頭做人?!”
張大江見父母如此反應,更是羞愧難當,臉漲得通紅,
卻又帶著一絲固執,
“爹!娘!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曼娘......徐娘子她也是沒法子!
她男人錢掌櫃......身子有隱疾,生不出孩子!
她不想看錢家絕後,這才......這才找上我!
她給了我銀子,還跟我約好,就那一次,之後各不相乾,我再也不許去河灣鎮找她!”
“給了銀子?”
張豐田抓住重點,眼神更厲,
“所以你是為了銀子?!”
“不是!”
張大江急忙否認,臉上閃過痛苦,
“那銀子......我後來都偷偷塞回她茶館櫃枱下麵了!爹,娘,我不是為了錢!我......我是......”
他說不下去了。
是為了什麼?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李氏看著兒子這模樣,又氣又急又心疼。
她想起大兒子張大海剛才那聲冷哼和未盡的話,一個念頭隱隱約約閃過,卻又抓不真切。
她轉頭看向一直沉著臉站在門口的大兒子,
“大海,你說,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張大海看了低頭不語的弟弟一眼,又看看焦急的父母,重重嘆了口氣,走進了堂屋,順手把門關得更嚴實些。
“爹,娘,”
張大海的聲音壓得很低,
“大江心裏,早就有人了,不然你們以為他為什麼這些年,家裏給說了多少門親事,他都不應?
去年開始,更是連相看都不去了?”
李氏一愣,猛地看向小兒子,
“大江,你大哥說的是真的?你心裏有人了?是......是那個徐......”
張大江猛地抬起頭,臉上血色褪盡,慌亂地搖頭,卻在對上大哥瞭然又複雜的目光時,頹然垂下了肩膀。
這無聲的承認,比任何話語都更有力。
張豐田也震驚了,他看看大兒子,又看看小兒子,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大海,你說清楚!”
張大海抹了把臉,看著弟弟痛苦的樣子,最終還是決定把話說開,不然父母永遠理解不了今晚這荒唐事的根由。
“具體怎麼回事,大江自己最清楚,我隻知道,他心裏一直揣著個人,是從小就擱在心上的,
為了那人,他肯大老遠跑鎮上打零工,就為了偶爾能遠遠瞧上一眼,
為了那人,家裏給說再好的姑娘他都看不上眼,
為了那人,他把自己拖成了二十四歲的老光棍......”
張大海看著父母越來越震驚的臉色,繼續道,
“去年開始,他突然就不去鎮上了,人也變得有些蔫,
我私下問過他,他隻說都過去了,別問了,
現在想來......恐怕就是那時候,他跟那位徐娘子,發生了什麼事,然後斷了念想......”
李氏聽著大兒子的話,再結合剛才小兒子承認的“借種”,腦子裏漸漸拚湊出一個模糊卻令人心驚的輪廓。
難怪兒子去年像變了個人!平時去鎮上做工做的可勤快,去年卻連腳跡都不哢了。
張豐田也聽明白了,他指著張大江,手指顫抖得更厲害,
“所以......所以你不娶妻,不生子,耽擱自己,是因為心裏一直惦記著一個有夫之婦?!
現在人家找上門,還帶著你的種,你是不是......是不是還覺得這是老天爺成全你了?!”
“我沒有!”
張大江痛苦地低吼,
“爹!我沒有那麼想!我隻是......我隻是不能見死不救!河灣鎮現在是什麼樣子你知道嗎?
那是活地獄!曼娘剛生完孩子,身子都垮了,再待下去隻有死路一條!我......我......”
他說不出“我心疼”三個字,但那神情已然說明瞭一切。
“荒唐!糊塗!”
張豐田氣得渾身發抖,
“我們老張家,祖祖輩輩堂堂正正做人!寧願窮死餓死,也不做這種傷風敗俗,讓人戳脊梁骨的事!
你倒好,心裏存著不該有的念想,還做出這種......這種......”
他氣得找不到詞來形容。
李氏已經哭了出來,一邊抹淚一邊拍打兒子,
“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傻啊!那種事是你能沾的嗎?現在好了,人家找上門了,還帶著孩子,你讓爹孃以後在村裡怎麼見人啊!”
張大江任由母親拍打,一動不動,隻是死死咬著牙,眼眶通紅。
張大海看著這場麵,心裏也不好受。
他比誰都清楚弟弟對那個女人的執念有多深,那是從小種下的因,經年累月長成了執拗的樹。
去年弟弟突然的消沉和斷絕,恐怕是那女人親手砍斷了這棵樹。
可如今,這棵樹卻在最不該的時候,以最不堪的方式,又重新紮下根,還結出了一個意想不到的果實。
“爹,娘,現在說這些都沒用了。”
張大海再次開口,聲音沉穩,帶著長子該有的擔當,
“人是二弟領進來的,話也是他當著全村人的麵認下的,至少明麵上是表姐和表姐夫,這層遮羞布已經蓋上了。”
張大海語氣更加凝重,
“對外,必須咬死是遠親逃難,海棠那邊,我會去說清楚的....”
張大海看了一眼緊閉的東廂房門,眼神複雜,
“那對母子,再怎麼說也是二弟的骨血,也是條人命,
如今這世道,咱們張家做不出把人連夜趕出去送死的事,
先安頓下來,把眼前這關熬過去,糧食......就從我和二弟的口糧裡省,再不行,我去山裏多跑幾趟。”
張豐田重重地嘆了口氣,像被抽幹了所有力氣,頹然坐倒在凳子上,雙手捂住了臉。
他明白大兒子說的是眼下唯一的辦法。
難道真能把剛生完孩子的女人和嬰兒趕出去?
那張家的臉麵,就真的徹底丟到糞坑裏了。
李氏也止住了哭,隻是不住地嘆氣,看著小兒子,又心疼又惱恨。
堂屋裏陷入一片沉重的寂靜。
油燈的光搖曳著,映著幾張愁苦疲憊的臉。
張大江站在那裏,像個罪人。
他腦海裡不受控製地浮現出許多畫麵,
幼年時那塊甜到心裏的糖,青年時一次次遠望茶館門口的身影,
去年土地廟裏女子哀愁卻堅定的麵容,還有剛才驢車上她蒼白脆弱,一觸即碎的模樣.......
他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可心底深處,在看到她走投無路奔他而來時,不受控製地重新燃起了一絲微弱的,帶著罪惡感的暖意。
他知道這不對,他知道這會給家人帶來無盡的麻煩和恥辱。
可他......
拒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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