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日,清晨。
青浦縣衙,二堂。
縣令趙文康端坐在公案之後,麵色沉凝如水。
他麵前攤開著一份墨跡尚新的公文,正是從河灣鎮層層轉遞上來的,
關於下河村發生兇殺案及疫情失控的緊急稟報。
師爺孫先生垂手侍立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趙文康的臉色。
趙文康的目光落在“村民為求葯械鬥,村醫王守仁被殺”,“兇徒在逃,疑似亦染疫”,“村中已無主事者,恐生更大亂局”等字句上,眉頭越皺越緊。
良久,他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打破了二堂的寂靜。
“刁民。”
趙文康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浸透骨髓的冷意和厭煩,
“真真是無法無天的刁民!時疫是天災,官府自有措置,不思安分守己,靜待王化,竟敢為些許藥材,行此凶頑之事,戕害村醫!”
他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孫師爺,
“孫先生,你看看,這像什麼話?
一個村子,不過百餘戶丁口,竟能鬧出人命來!
若是各村都效仿此等行徑,為了口糧為了藥材,都敢對鄉紳、對村正、
甚至對衙役動手,這青浦縣還要不要王法了?本縣還要不要治下了?”
孫師爺連忙躬身,順著趙文康的意思說道,
“東翁所言極是!此風斷不可長!下河村此事,已非單純疫病之苦,實乃民風刁悍,目無綱紀之兆。
若不施以雷霆手段,嚴加彈壓,恐成燎原之火,波及他處。”
趙文康微微頷首,對孫師爺的領悟表示滿意。
他厭惡下河村,不僅因為那裏出了人命,添了亂子,更因為這件事觸碰了他為官的底線,
穩定。
一個村子失控到敢殺村醫,這意味著他之前“將疫情主要控製在河灣鎮”的策略出現了危險的缺口。
下河村緊鄰清水村,杏花村,若不及時掐滅這股“亂”的苗頭,
任其蔓延,很可能引發連鎖反應,甚至衝擊到縣城外圍的秩序。
這是他絕不能容忍的。
至於下河村村民真正的苦難和絕望?
在趙文康的權衡中,那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必須立刻,堅決地展示官府的權威和力量,將任何可能的不安定因素,用最直接,最冷酷的方式撲滅。
“擬令。”
趙文康不再猶豫,聲音斬釘截鐵,
“著河灣鎮巡檢司,即刻抽調得力弓兵,民壯,由王巡檢親自帶隊,火速趕赴下河村!
人數不必多,但須精幹,配齊刀械、鎖鏈、水火棍,並備足浸醋布巾等防疫之物。”
“抵達後,首要任務是封鎖下河村所有出入口,不許出!亦不許進!
若遇強行沖卡,或試圖逃逸者,可視情拘拿,頑抗者,可用械!
首要目標,是捉拿殺害王守仁的兇徒及其同黨,死活不論!
但需查明身份,驗明正身。”
“勒令下河村剩餘村民,各安其戶,不得擅自聚集,不得生事!
由王巡檢暫代村正之職,維持村中基本秩序,若有趁機搶掠,煽動鬧事者,一併鎖拿!”
“疫情既重,又逢兇案,下河村已成險地,王巡檢所部,不得入村居住,可於村口地勢高處紮營,隔絕內外,
所需糧秣,由河灣鎮設法支應,不得攤派於該村,以免再生事端。”
“將此令抄送杏花村裡正周秉坤,清水村村長李德正等人知曉,
令其協助官差,嚴查是否有下河村逃人潛入其境,若有發現,立即扭送,不得隱匿!”
趙文康一口氣說完,條理清晰,冷酷高效。
這不是救援令,是鎮壓令!
他沒有派去一個大夫,一粒葯,一袋糧。
派去的,是刀兵和枷鎖。
孫師爺筆下如飛,迅速將趙文康的指令轉化為正式的公文措辭,心中也為這決絕的手段暗自凜然。
他知道,下河村,在縣令大人眼中,已經成了一塊需要被鐵腕切割的腐肉。
“東翁,是否....需要在令文中提及,稍作安撫,或承諾日後酌情予以醫藥?”
孫師爺寫完,慣例性地問了一句,儘管知道答案。
趙文康瞥了他一眼,語氣淡漠,
“此時安撫,徒示軟弱,待局麵控製,兇徒伏法,村民皆知懼畏,再談其他不遲,
照此簽發,用印,即刻發往河灣鎮!
告訴王巡檢,辦差得力,本縣自有獎賞,若再讓亂子擴大,他自己掂量!”
“是!”
孫師爺不再多言,恭敬退下,前去辦理。
趙文康獨自坐在二堂中,看著窗外逐漸明亮的天空,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他剛剛下達的命令,可能會讓下河村剩下的,在病痛中掙紮的村民徹底陷入絕望,甚至加速死亡。
但那又如何?
為了青浦縣整體的穩定,他趙文康的官位和前程,
犧牲一個已經失控的,鬧出人命的村子,是完全必要且合理的代價。
他甚至覺得,自己反應迅速,處置果斷,展現了為官者應有的決斷力和維護秩序的堅定決心。
這,纔是真正的“牧民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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