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五更天。
林茂源和林清山終於回到了自家緊閉的院門前。
輕叩院門,門內立刻傳來窸窣的響動和周桂香壓低的詢問。
門開了一條縫,濃烈的艾草煙先湧了出來。
周桂香端著艾盆,將父子倆從頭到腳仔細熏了好幾遍,連他們鞋底的泥土都沒放過,這才側身讓他們進來,又迅速閂好門。
讓林茂源意外的是,堂屋裏居然還亮著燈。
除了坐月子的張春燕和需要休息的林清河,林清舟和晚秋居然都沒睡,
正坐在堂屋桌邊等著,桌上還溫著一壺熱水。
看到他們平安回來,兩人都明顯鬆了口氣。
“爹,大哥,累壞了吧?快喝口水。”
晚秋連忙起身倒水。
林清舟也問道,
“爹,村裡情況如何?”
林茂源接過水碗,一口氣喝乾,才將夜裏排查的情況和封路的事情大致說了。
聽到村裡疫情暫時可控,路障也築了起來,林清舟和晚秋臉上都露出了寬慰的神色。
“都別熬著了,趕緊歇著。”
林茂源放下碗,隻覺得眼皮有千斤重,
“天都快亮了,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眾人不再多言,各自回房。
林茂源幾乎是沾枕就著,連日來的奔波、驚懼、勞心勞力,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讓他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林茂源才被窗外明亮的陽光和隱約的說話聲喚醒。
他起身,隻覺得渾身骨頭還有些酸軟,但精神卻恢復了不少。
推開房門走到院子,隻見陽光正好,周桂香正坐在屋簷下的矮凳上,手裏做著針線活,膝上攤著那匹天水碧的細棉布,正小心翼翼地裁剪著。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
“醒了?灶上溫著粥,給你留了餅子和鹹菜,快去吃點。”
林茂源點點頭,先去簡單洗漱了,又去灶房吃了早飯。
回到院子,他看了看天色,問道,
“村長來過沒有?”
周桂香手下不停,答道,
“一大早就來了,在門外喊的,說是下河村那邊也要封路,需要人手,把清山喊走了,
清山吃了點東西就跟他們去了。”
正說著,後院的小門傳來了有節奏的敲門聲。
周桂香起身,走到門後,低聲問,“誰?”
“娘,是我。”
林清山的聲音隔著木板傳來,帶著一絲完成任務的輕鬆,
“通往下河村那條路比去鎮上的還難弄些,石頭木頭多,不過人多,一上午也弄好了,堵得死死的,
爹醒了嗎?村長讓我帶話,說兩邊的路都封死了,讓爹放心。”
“你爹醒了,就在院子裏。”
周桂香應道,又心疼地問,
“累壞了吧?趕緊進來歇歇?”
“不了娘,”
林清山道,
“反正都出來了,身上也臟,我乾脆再去後山砍些柴火,多備點,
晚些時候再回來,正好一起熏了進屋,省得麻煩。”
周桂香知道兒子勤快,也沒阻攔,隻叮囑道,
“那你自己小心些,離人遠點,早些回來。”
“曉得了!”
林清山應了一聲,腳步聲漸漸遠去。
周桂香回到院子裏,將林清山的話轉告給林茂源。
林茂源聽完,走到院子角落,目光越過土牆看向遠處的山林,在心中勾勒出附近幾個村子的方位。
清水村的位置,算是這幾個村子裏最便利的,離河灣鎮最近,有條相對平坦的土路直通,平日裏去鎮上買賣也方便。
下河村則在清水村的另一側,靠著一條水流湍急的小河,比清水村更偏遠些,道路也更崎嶇,
而杏花村,名義上與清水村相鄰,但實際上中間隔著一道不算矮的山樑,若是翻山過去,費時費力,
反倒是從清水村先走到下河村,再從下河村那邊繞過去,路雖然遠些,卻好走不少。
三個村子,大致呈一個不規則的三角形,清水村在靠近鎮子的那個角,下河村和杏花村分居另外兩角,彼此間有道路相連,卻又各有屏障。
如今,通往鎮子的路封了,通往下河村的路也封了,清水村就等於被主動“鎖”在了這個三角形裡獨立的一角裡。
雖然也隔絕了與外界的聯絡,但至少,將已知疫區下河村和混亂的鎮子,都暫時擋在了外麵。
杏花村那邊隔著山,又有周秉坤坐鎮,想必也會採取類似措施,隻要他們不主動過來,威脅就小得多。
想清楚了這些,林茂源緊繃的心絃,又稍稍放鬆一些。
雖說不是萬事無憂,但村裡情況暫時穩住,路也封了,最大的外部威脅被隔絕,就已經做的很不錯了。
剩下的,就是關起門來過日子,小心防護,靜待時疫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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