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房裏,林清河正倚在炕上思索醫案,見父親急匆匆進來,麵色凝重,伸手就要抓自己的手腕,先是一愣,
隨即明白過來,順從地將手遞了過去,溫聲道,
“爹,我無事,昨日在祠堂,也一直戴著麵巾,診脈時也盡量不直麵病人咳喘,回來後娘也讓我用艾草熏了。”
林茂源一言不發,仔細給兒子診脈。
林清河的脈象比林清舟略弱些,是素來體虛加之腿疾影響的緣故,但同樣沒有明顯的時氣侵染之兆。
他又仔細看了看林清河的麵色,舌苔,詢問了有無發熱、咳嗽、胸悶等癥狀,確認確實無礙,那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
但他仍不放心,又快步去了正房。
周桂香剛跟著林清山一起把兔子收拾了,見丈夫神色慌張地進來,嚇了一跳,
“他爹,咋了?”
林茂源也不多說,先給周桂香診了脈,又看了屋裏張春燕及兩個孩子的情況,
把林清山,晚秋的脈都把了個遍,確認都無異狀,
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後背竟已驚出一層冷汗。
林茂源回到堂屋,重新坐下,手指還有些顫抖,
心中想著,清舟多半就是怕自己擔心則亂,昨夜纔不告知於他。
林清舟倒了碗溫水遞給他,
“爹,我們都小心著,昨日一察覺不對,就讓清河停了去祠堂坐診,也告知了村長,家裏從昨日開始,進出都熏艾,麵巾也備得足。”
林茂源接過水碗,卻顧不上喝,隻看著兒子,心有餘悸地問道,
“那....那下河村的婦人與其夫,後來如何了?可送走了?”
林清舟還未答,從南房慢慢走過來的林清河在門口介麵道,
“昨日看完診,開了葯,那婦人便執意要攙著她男人回去,說是家中還有老小,
她男人雖重,但用了葯後氣息稍平,就趕緊走了,
他們走後不久,我便讓人去尋了村長,將下河村時疫兇險之事說了,
村長當即下令,增派了人手守著村口,不許外村人再隨意進入,
昨日晚間,咱們村便算封了。”
封了。
這兩個字,讓林茂源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得到了一絲實質性的支撐。
雖然封村也意味著隔絕與可能的困苦,但至少,將最大的危險暫時擋在了外麵。
林茂源緩緩端起水碗,喝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劃過喉嚨,稍稍平復了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放下碗,正想再細細問些細節,下意識地又端起來喝第二口。
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堂屋內,
清舟遞了水碗,就在旁邊的條凳上坐下了,神色平靜,清河站在堂屋門口,剛剛還說了話,
但總覺得畫麵有哪些不對....
林茂源的視線猛地定住,僵在了堂屋門口那個頎長清瘦的身影上。
等等!清河!
“咳咳!咳咳咳!”
第二口水猝不及防地嗆進了氣管,林茂源猛地弓起身子,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都憋紅了,水漬濺濕了前襟。
“爹!”
林清舟連忙起身給他拍背。
站在堂屋門口的林清河見父親嗆咳得如此厲害,心中焦急,下意識就想快步上前檢視。
他忘了自己今日是打著光手走過來的,心裏隻記掛著父親的不適,右腳一抬,就想跨過堂屋那道比南房高出許多的門檻,
左腳支撐力本就不如常人那般穩健紮實,情急之下重心前移過快,右腳抬起時那股牽引的力道猛地一扯,左腿驟然一軟!
“哎呀!”
驚呼聲脫口而出,林清河整個人頓時失了平衡,身體不受控製地向前傾倒,
雙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下,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堂屋堅硬的地麵上!
這一下變故突如其來,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一旁疾衝過來!
是晚秋!
她方纔正在灶下看火,眼看林清河自己走了出來,就屏氣凝神的在他身後觀察,
此刻見林清河要摔倒,想也不想便撲了過來。
她離得最近,動作也快,幾乎在林清河驚呼的同時,她已經側身衝到了他身側,用盡全身力氣,張開雙臂,
不管不顧地用自己的肩膀和半邊身子往林清河倒下的方向一擋!
“砰”的一聲悶響!
晚秋被林清河倒下的力道撞得一個趔趄,後背“咚”地撞在門框上,疼得她悶哼一聲,小臉瞬間皺了起來,
但她雙臂卻死死地環住了林清河的上半身,沒讓他直接摔在地上。
林清河隻覺得天旋地轉,預期的劇痛沒有傳來,卻撞進了一個帶著灶間煙火氣和淡淡皂角香的,有些單薄卻熟悉的懷抱裡。
他驚魂未定,雙手下意識地抓住了晚秋的手臂。
“清河!”
晚秋急促的喊聲這纔在堂屋裏清晰地響起,帶著驚惶和後怕。
這一切都發生在短短一兩息之間。
林茂源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他駭然抬頭,正看見清河幾乎摔倒在地,卻被晚秋險險接住的驚險一幕。
林清舟也顧不得給父親拍背了,一個箭步衝上前,一把拉起了清河,又把晚秋往上一帶,讓兩個人都能站穩。
“清河!你能走了?!”
林茂源聲音都變了調,
林清河站穩身形,腳踝處傳來陣陣痠麻,但他此刻全然顧不上自己,也沒聽清林茂源的話,
他扶著晚秋手臂的手攥得更緊了些,眼神裏帶著一種無助的慌亂,巴巴地看著她。
“晚秋.....你沒事吧?是不是很疼?都怪我.....”
他聲音有些發顫,帶著顯而易見的自責和依賴,晚秋說一句“疼”,他就能立刻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晚秋被他這副模樣弄得又是無奈又是心疼。
後背確實火辣辣地疼,估計撞得不輕,但看著林清河那張清俊的臉上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焦急,心疼,
她身上那點疼痛,倒先被沖淡了。
“我沒事,清河,”
“你快讓爹給你看看,有沒有扭到哪兒?”
她說著,就想輕輕掙開他的手,示意他先顧好自己。
可這一動,牽扯到傷處,眉心還是忍不住蹙了一下。
林清河見她蹙眉,更慌了,非但沒鬆手,反而順著她的力道又靠近了些,似乎想看得更清楚,嘴裏喃喃,
“都撞出聲響了,怎麼會不疼.....你別哄我.....”
他完全忘了自己剛才也險些摔倒,滿心滿眼都是晚秋有沒有傷著。
晚秋見他這般,心裏又軟又急,輕聲提醒道,
“清河.....你的架子呢?”
“架子?”
林清河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晚秋,聞言先是一怔,隨即下意識地順著晚秋的目光,
茫然地側頭看向自己慣常擱放腋拐的位置,身側空空如也。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穩穩踩在地上的雙腳,再抬頭看向晚秋那雙閃著某種奇異光彩的眼睛,
最後,有些遲鈍地,緩緩地眨了眨眼。
“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