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林家小院這邊,
晚秋把東西放門口,周桂香則又往盆裡添了把乾艾草,用火鉗撥弄幾下,讓煙霧重新升騰起來。
艾草特有的清苦氣味瀰漫開來。
“站近些,身上都轉轉,袖口,褲腳都熏到。”
周桂香指點著。
晚秋依言,張開手臂,在裊裊升起的艾草煙霧中慢慢轉著圈,讓煙霧充分熏染她的衣衫裙擺,袖口褲腳,連頭髮和露出的脖頸也沒放過。
她還在煙霧中停留了一會兒,確保熏得透徹。
晚秋安靜地站在煙霧裏,神情淡然,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熏了約莫一刻鐘,周桂香覺得差不多了,才道,
“行了,晚秋,可以了,把籃子拿進來,先去井邊洗手洗臉,換身衣裳。”
“哎。”
晚秋應著,這才提起放在門外的竹籃,跨進院門。
她沒有立刻去堂屋,而是徑直走向井邊。
林清舟此時已經坐在院子裏劈竹篾了,見狀對晚秋點了點頭。
林清河也從窗邊投來關切的目光。
晚秋朝他們笑了笑,表示自己沒事。
她在井邊打了水,仔仔細細地洗了手、臉、脖子,又就著清涼的井水漱了口。
然後回到南房,換下那身沾了山間草屑泥土的舊衣,穿了身乾淨的在家衣裳,這才覺得徹底安心了。
晚秋將採回來的薺菜野蔥交給周桂香,那幾枝開得正好的野花則找了個小陶罐裝上清水養著,擺在了南房的窗台上,
給屋裏添了幾分山野的清新和勃勃生機,也沖淡了些許因時氣訊息帶來的緊繃感。
日頭漸漸偏西,院子裏飄滿飯菜香氣時,院門外終於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還夾雜著樹枝刮擦的沙沙聲。
“娘!我回來了!”
林清山洪亮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周桂香聞聲從灶房出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她先沒去看兒子扛了什麼,而是快步走到院門口,隔著門檻上下打量林清山。
隻見他滿身塵土草屑,臉上汗津津的,肩上果然扛著兩棵不小的樹苗,根部的泥土用破布草繩裹得嚴嚴實實。
“老大,先別急著進來!”
周桂香攔住就要邁步進院的林清山,指了指牆角還在冒著淡淡餘煙的艾草瓦盆,
“你三弟從鎮上回來,說有時氣,咱們得小心,你也過來,熏一熏再進。”
林清山愣了愣,這才注意到院子裏那股尚未散盡的艾草味。
他立刻明白了孃的擔憂,連忙點頭,
“哎,好!是該小心!”
說著,他將肩上兩棵樹苗小心地放在院門外的空地上,自己也走到那艾草盆邊。
周桂香見艾草燒得差不多了,又回屋抓了一把乾的,添進去,用火鉗撥了撥,煙霧重新升騰起來。
“站過來些,身上都轉轉。”
周桂香指揮著。
林清山依言,張開手臂,在煙霧裏慢慢轉圈。
晚秋看著大哥也轉圈圈的樣子,心想著三哥回來是不是也轉圈圈了?
爹回來是不是也要這樣轉圈圈?
莫名覺得有意思,跟清河對視一眼,竟是笑出了聲。
林清河眨眨眼,就見晚秋眉眼彎彎,還以為自己臉上有花子,摸了兩把臉。
“晚秋,我臉上有東西嗎?”
晚秋笑著擺手,
“沒有沒有,我去灶房了。”
眼看娘和大哥還要折騰一會兒,晚秋就先去灶房幫忙了。
林清山上山挖樹,一直在人跡罕至的後山深處,確實沒怎麼接觸外人,身上沾的多是泥土草木氣息。
周桂香仔細看了看他臉色,又想著他一直在野外,沾染病氣的可能性確實比去過鎮上的清舟小很多,
便道,
“行了,你身上還算乾淨,熏這一會兒應該夠了,快把樹苗拿進來吧,小心別碰掉了土。”
林清山這才嘿嘿一笑,重新扛起那兩棵寶貝樹苗,小心翼翼地跨過門檻進了院子。
眾人這纔看清他扛回來的樹,左邊是枝幹虯結的柿子樹,右邊是枝幹筆直的野梨樹。
“大哥,你咋扛了兩棵回來?”
林清舟趕緊上前幫忙卸下。
林清山將兩棵樹苗小心地靠牆放下,抹了把臉上的汗,滿足的說道,
“這棵柿子樹,我尋了好久,找到一棵長得特別好,樹形也端正的,
挖的時候,就在旁邊不遠,瞧見這棵野梨樹,看著也挺好,枝幹直,葉子綠油油的,
我想著,一棵樹也是栽,兩棵樹也是栽,咱家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不如一起移回來!
等結了果子,柿子甜,梨子脆,多好!
晚秋不是說要春天看花嗎?
到時候這梨樹開起花來,雪白雪白的,可好看了!”
“大哥,謝謝你!”
晚秋從灶房探出頭來,臉上帶著由衷的歡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那兩棵精神抖擻的樹苗,
“梨樹花好看,柿子也一定甜!”
林清山被晚秋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隻憨憨地笑,
“你喜歡就好。”
周桂香看著大兒子滿頭的汗和身上的土,忙道,
“行了行了,樹都扛回來了,趕緊去井邊洗洗手臉,準備吃飯了!
這樹不急著這一時半刻,吃了飯,歇口氣再栽也不遲。”
“哎!”
林清山應了一聲,這才覺得肚子咕咕叫起來,連忙去井邊打水沖洗。
等他收拾乾淨,周桂香已將飯菜擺上了院中的方桌。
今日的飯菜格外豐盛,
一大盆奶白濃香的鯽魚湯,裏麵臥著煎得金黃的整條鯽魚,
一盆油亮亮的土豆燉五花肉,肉塊燉得酥爛,土豆吸飽了湯汁,
一盤嫩滑的豬肝菠菜湯,還有一碟清炒豆芽豆腐,一碟涼拌薺菜,主食是雜糧窩頭。
香氣四溢,勾得人食慾大動。
若是往常,這樣好的菜色,尤其是肉菜,必定是要等著晚上當家的林茂源回來再做來一起吃的。
但如今情況不同,坐月子的張春燕最是需要營養,清舟特意買回來的這些,首要便是給她補身子。
因此,周桂香中午便把這些都做了。
“老大,”
周桂香將專門給張春燕準備的月子飯盛在一個大托盤裏,
一碗魚湯,一碗豬肝菠菜湯,一碗燉得爛糊的五花肉和土豆,還有兩個窩頭,
“你先端進去給春燕吃,讓她趁熱。”
“哎!”
林清山應著,接過托盤,小心翼翼地端進了正房。
正房裏,張春燕正靠在炕頭,聽著外麵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和飄進來的飯菜香,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見丈夫端著滿滿當當的托盤進來,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快來,趁熱吃。”
林清山將托盤放在炕沿,自己坐在旁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奶白的魚湯,小心吹了吹,遞到張春燕嘴邊,
“先喝口湯,暖胃。”
張春燕臉一紅,低聲道,
“我自己來就行,你也快去吃飯吧。”
林清山卻不讓,堅持喂她,
“沒事,我餵你,你吃你的,不差這一會兒。”
他看著妻子還有些虛弱的臉,心裏滿是疼惜,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
“就是我這陣子地裡活多,有時候顧不上你,你別嫌我不能天天這麼仔細照顧你。”
張春燕聽了這話,心裏甜絲絲的。
她搖搖頭,就著丈夫的手喝下鮮美的魚湯,輕聲道,
“我哪會嫌你,你白天幹活那麼累,晚上還幫我照看孩子,我都知道....你快去吃吧,別讓娘他們等久了。”
“不急,你先吃飽。”
林清山又夾了塊軟爛的五花肉餵給她,看著她慢慢吃下去,比自己吃了還高興。
夫妻倆一個喂,一個吃,偶爾低聲說兩句孩子的事,氣氛溫馨寧靜。
院子裏,周桂香見林清山進去了,便招呼林清舟,林清河和晚秋,
“咱們先吃吧,不等老大了,他喂完春燕自己就出來吃了,
這些肉菜我都留了一半溫在鍋裡呢,你們大方吃,不用給你們爹留。”
幾人圍坐下來。
桌上菜色豐盛,周桂香也專門說了不用留,
但大家還是默契地先夾素菜和豆腐豆芽,魚肉和燉肉隻是偶爾夾一筷子嘗嘗味,都想著多留些給晚上回來的爹和還在喂媳婦的大哥。
鯽魚湯倒是每人喝了一碗,暖胃又營養。
“這魚湯真鮮。”
晚秋小口喝著,贊道。
“清舟會挑,這魚又大又新鮮。”
周桂香笑著給林清河也盛了一碗,
“清河也多喝點,補身子。”
林清河接過,慢慢喝著。
林清山喂完張春燕出來時,見大家已經開始吃了,也不介意,自己去灶房拿了兩個溫著的窩頭,就著剩下的菜大口吃起來。
他幹活出力多,飯量也大,但夾菜時也有分寸,並不去動那些特意留下的肉菜。
周桂香看在眼裏,又是心酸也是欣慰,
不過如今家裏的日子已經很好了,這樣時常吃肉的日子以前哪裏敢想,
比上不足,比下有餘。
隻是做父母的總是這樣,覺得虧欠了孩子,哪怕這孩子已經是父親的年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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