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倆又埋頭幹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將最後兩壟的雜草清理乾淨。
林清舟直起腰,隻覺得腰背痠痛僵硬,但看著眼前再無雜草欺壓,整整齊齊的麥壟,心裏說不出的舒暢。
“成了。”
林清山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臉上露出鬆快的笑容,
“這塊總算弄利索了。”
“嗯。”
林清舟應了一聲,撿起扔在田埂上的衣服和竹筒,
“大哥,回吧,日頭毒了。”
兩人收拾好東西,扛起鋤頭,踏上了回村的路。
田埂上,不少村民也正收拾農具準備回家吃飯,互相打著招呼。
“清山,清舟,收工啦?”
“你們兄弟倆手腳就是快,那麼大塊田,草都薅完啦?”
兄弟倆憨厚地笑笑,並不多言。
眼看就要走到村口那棵大槐樹下,前麵卻有些不同尋常的動靜。
一個穿著乾淨細布短衫,腳上蹬著千層底布鞋的年輕後生,正站在樹蔭下,伸著脖子四下張望,臉上帶著幾分焦灼。
他這身打扮,一看就不是清水村本地人,更不像莊稼把式,倒像是鎮上鋪子裏跑腿夥計的模樣。
他看到迎麵走來的林清山兄弟,眼睛一亮,快走幾步迎了上來,拱手道,
“二位大哥請留步,跟您二位打聽個事。”
林清山停下腳步,看著這陌生人,心裏有些疑惑。
他下意識地轉頭看向旁邊的林清舟。
林清舟神色平靜,上前半步,問道,
“不知這位小哥要打聽什麼?”
那後生忙道,
“敢問二位大哥,可知這清水村,哪一戶姓林?家裏是做竹編手藝的。”
竹編?找林家的?林清山心頭一緊,眉頭微皺。
林清舟眼神也凝了凝,麵上卻不動聲色,反問,
“不知小哥找林家有什麼事?我就是這村裡人,或許能幫上忙。”
那後生上下打量了林清舟一眼,見他雖然一身粗布短打沾著泥土,
但身姿挺拔,眼神清亮,不像普通愚鈍村夫。
他略一猶豫,還是按照主家的吩咐,含糊道,
“是這樣,我東家與林家有些生意往來,近來是來要貨的,小哥若是知道,煩請給指個路。”
林清舟聞言,心中瞭然,已經知道來者是何人了。
目前與林家有生意來往的主顧,除了雜貨鋪和翰墨軒,那就是周小姐的訂單了。
而雜貨鋪的王掌櫃是不會來清水村催貨的,翰墨軒親自派遣人來的可能也很小,因為翰墨軒並不是專門賣竹貨的。
最多是當個稀奇來賣。
這樣一排除,答案就很明顯了。
但為了保險起見,林清舟還是語氣平和的問道,
“不知小哥的東家是哪位?鎮上的掌櫃不少,我也好確認是哪個林家,免得指錯了路,耽誤你東家的事。”
那後生見林清舟問得仔細,反而有些遲疑了。
東家小姐叮囑過,那春意挎包的事要低調些,莫要四處張揚,尤其別讓人知道是周家小姐在背後收售。
他支吾道,
“這....小哥,你隻需告訴我林家是哪一戶就行,其他的,不便多說。”
林清舟見他這副模樣,心中更確定了幾分。
他不再繞彎子,向前一步,目光坦然地看著對方,清晰地說道,
“若你東家要的,是那春意挎包,那麼,你要找的人,就在你眼前。”
“啊?”
那後生一愣,隨即猛地反應過來,臉上露出驚喜交加的神色,脫口而出,
“哎呀!您....您就是林清舟林小哥?”
“正是。”
林清舟微微頷首,
“不知小哥如何稱呼?又是奉了哪位東家之命前來?”
那後生連忙再次拱手,態度比方纔恭敬熱情了許多,
“小的姓周,單名一個安字,在周府當差,奉我家大小姐之命,特意來清水村尋林小哥。”
果然是周府的人。
林清舟和林清山對視一眼,林清舟眼中是果然如此,林清山眼裏,是原來如此~
周安見二人神色,知道找對了人,便不再隱瞞,語速加快,帶著幾分急切和興奮,
“林小哥,您那春意挎包,如今在鎮上,乃至傳到縣裏的一些小姐,姑奶奶們的圈子裏,可真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
“火得一塌糊塗!”
他左右看看,壓低了些聲音,繼續說道,
“尤其這幾日春暖花開,我家小姐日日挎著那包,時不時在花插裡換上新鮮的迎春,連翹,或是用細篾編的各色小花,走到哪兒都惹眼得很!
前幾日縣裏李通判家的小姐來做客,一見就愛得不行,追著問是哪裏得的,當場就撂下話,也要一個!
還有鎮上方舉人家的千金,孫鄉紳的外甥女.....這幾日,光是我家小姐替人傳話,打聽的,就不下七八位了!”
林清舟安靜聽著,心中盤算。
這火爆的程度,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些,也難怪周府會專門派人來催。
周安見林清舟神色平靜,並無狂喜之色,心中暗贊這農家子沉得住氣,嘴上說得更懇切,
“林小哥,當初契約上定的交貨期是四十五日,我家小姐也知道這手藝活精細,急不來,
可眼下這情勢.....小姐的意思是,若是可能,能否請府上再趕一趕工?
不拘多少,哪怕先做出三五個來應應急也好!
價錢上好商量,小姐說了,隻要東西好,時間緊,可以酌情再加些辛苦錢。”
他頓了頓,又從懷裏小心掏出一個素麵荷包,雙手遞給林清舟,
“這是小姐讓帶來的,說是給府上添些燈油材料錢,讓林小哥千萬莫推辭,今日來,也是想先帶走幾個好回去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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