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三。
遠處傳來幾聲悠長的雞鳴,林清山幾乎是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屋裏還是一片昏暗,隻有木窗縫隙透進些微天光。
他靜躺了片刻,聽著隔壁傳來輕微的鼾聲和遠處零星的雞鳴犬吠,判斷著時辰。
估摸著離天亮還有一會兒,但他已無睡意,心裏裝著事,躺著也是難受。
他輕手輕腳地起身,藉著微光摸索著穿上外衣鞋襪。
稻草褥子發出輕微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他動作放得更緩,將被褥盡量疊回原樣,又將枕過的位置撫平。
包袱就在床頭,他拿起,繫好,又檢查了一下腰間別著的砍刀。
一切都妥當了,他便在床沿坐下,靜靜等待著。
麻柳村的清晨比清水村似乎更安靜些。
不知過了多久,東邊天際終於泛起一絲魚肚白,院子裏的公雞開始此起彼伏地打鳴。
林清山聽到正屋傳來窸窸窣窣的起床聲,接著是李氏壓低的說話聲和張豐田含混的應和。
他站起身,拎起包袱和木棍,輕輕拉開了房門。
灶房裏已經亮了燈,李氏正在生火。
看到林清山出來,她愣了一下,
“清山?咋起這麼早?天還沒大亮呢。”
“娘,我習慣了,想著早點動身,也好早些到家。”
林清山走到灶房門口,
“你別忙活了,我這就走了。”
“那哪行!早飯總得吃一口!”
李氏忙把灶膛裡的火燒旺些,
“水馬上就開,給你下碗麵疙瘩湯,吃了再走,不差這一會兒。”
正說著,張豐田也披著衣服出來了,見林清山整裝待發的樣子,也道,
“是啊清山,吃了再走,幾十裡路呢,空著肚子可不成。”
張大海也揉著眼睛從屋裏出來,
“妹夫,這麼早?”
盛情難卻,林清山隻得應下。
李氏動作麻利,不多時,一碗熱騰騰的麵疙瘩湯就端上了桌,裏麵還臥了個荷包蛋。
“快吃,趁熱。”
李氏把筷子遞給他。
林清山也不客氣,坐下埋頭吃了起來。
湯是昨夜剩的兔肉湯打的底,格外鮮美,麵疙瘩軟和,荷包蛋是溏心的。
他吃得很快,很乾凈。
等他吃完,天光已經大亮。
李氏又包了幾個昨晚剩的雜糧餅塞給他,
“路上餓了吃。”
林清山接過,將包袱重新背好,拿起木棍,
“爹,娘,大哥,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慢點走,不著急。”
張豐田囑咐道。
“替我跟你爹孃問好,跟春燕說,別惦記家裏,好好養身體。”
李氏送到院門口,眼圈又有點紅。
“哎,我都記下了。”
林清山重重點頭,又朝張豐田,張大海點了點頭,轉身踏上了歸途。
清晨的山路還籠罩著一層薄霧,空氣清冽。
林清山拄著木棍,步伐穩健,比來時快了許多。
歸心似箭,又沒了李氏需要遷就,他幾乎是在小跑著趕路。
他熟悉這條山路,知道哪裏有陡坡,哪裏有緩彎。
木棍點在地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伴著他沉穩的呼吸。
腦海裡反覆盤算著到家後的安排,
先去看春燕和孩子,然後立刻下地,東坡那塊最大的麥田還剩多少草?
清舟一個人估計薅不完,自己下午加把勁,應該能趕上進度.....
太陽漸漸升高,驅散了山間的霧氣。
林清山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時,隻歇了不到一刻鐘,喝了點水,啃了半個餅子,便又匆匆上路。
腳程果然快了許多。
日頭還沒升到頭頂,他已經能看到清水村那棵標誌性的大槐樹了。
心裏一鬆,腳步卻更快了些。
臨近村口時,遇到了幾個下地回來的村民。
“清山?送完丈母孃回來了?”
“喲,這麼早就回了?”
林清山簡單應了兩句,腳下不停。
終於,林家的院牆出現在了視線裡。
他幾乎是跑完了最後一段路,推開院門時,額上已見了汗。
院子裏靜悄悄的。
灶房的門關著,正屋和廂房也都沒動靜。
這個時辰,爹應該去鎮上了,清舟下地了,晚秋和清河估計在編東西.....
林清山先輕手輕腳走到正房窗外,側耳聽了聽,裏麵有細微的鼾聲和孩子偶爾的咿呀聲。
春燕和孩子應該還在睡。
他鬆了口氣,沒有打擾。
轉身走到灶房門口,門虛掩著。
他推開門,看到周桂香正坐在小板凳上擇野菜,周桂香聽到動靜,一扭頭。
“清山!”
周桂香眼睛一亮,站起身,
“這麼快就回來了?吃過飯沒?”
“吃過了,在那邊吃的。”
林清山放下包袱和木棍,先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才抹了把嘴,
“爹去鎮上了?清舟下地了?”
“嗯,你爹一早就走了,清舟也去地裡了,說今天要加把勁把東坡那塊大田的草薅完。”
周桂香說著,已經手腳麻利地從鍋裡端出一碗還溫著的粥,又拿了個窩頭,
“再吃點吧,走了一上午路。”
林清山確實又有點餓了,也沒推辭,接過粥碗,三兩口喝完,又就著鹹菜把窩頭吃了。
“我歇口氣就去地裡。”
“不急這一時半刻,先歇歇。”
周桂香道。
“沒事,不累。”
林清山幾口吃完,又喝了一瓢水,便拿起牆角的鋤頭,
“我下地去了。”
“帶點水!”
周桂香忙把一個裝了涼開水的竹筒遞給他。
林清山接過,往懷裏一揣,大步流星地出了門。
他沒有回家歇息,而是直接去了東坡的麥田。
遠遠地,就看到林清舟彎著腰在麥壟間移動的身影。
日頭已經有些曬了,林清舟的後背衣衫濕了一片。
“清舟!”
林清山喊了一聲。
林清舟直起身,看到大哥,驚訝道,
“大哥?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不是說住一晚嗎?”
“住了住了,早上走的早些,就趕回來了。”
林清山走到田邊,放下竹筒,
“薅了多少了?”
“還剩這最後兩壟了。”
林清舟用袖子擦了把汗,
“大哥,你回去歇著吧,這點活我下午就能幹完。”
“一起乾,早點幹完早點安心。”
林清山說著,已經挽起袖子下了田,蹲在林清舟旁邊那條壟裡,熟練地開始拔草。
兄弟倆不再說話,隻埋頭幹活。
陽光下,麥苗青翠,雜草在靈巧的手指下被連根拔起,扔到田埂上。
汗水順著額角滴落,融入泥土。
遠處的村莊升起裊裊炊煙,午飯時間快到了。
林清山抬頭望瞭望家的方向,心裏格外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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