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巧珍的哭罵聲像針一樣紮在林清舟的耳膜上,她的話語一句比一句尖刻,將他作為男人的尊嚴和臉麵撕扯得七零八落。
“繡花枕頭....小白臉....窩囊廢....”
這些字眼在清舟的腦海裡盤旋,最初那陣被羞辱的怒火燒得他渾身顫抖,臉色煞白。
但奇怪的是,當王巧珍的指責達到頂峰,幾乎要歇斯底裡時,
林清舟心頭的火卻像是被一盆冰水驟然澆滅,隻剩下刺骨的清醒和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清舟不再發抖,臉上的血色也慢慢回來,隻是那血色之下,透出的是一種疏離的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激動而麵目有些扭曲的女子,這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當初,確實是王巧珍更主動些,託了媒人來說和,她自己見了他也總是臉頰飛紅,眼神躲閃又帶著期盼。
娘說,
“巧珍模樣周正,手腳也還算利落,家裏人口簡單,你的婚事該定下了。”
清舟知道,他是三哥,他的婚事定下來,纔好安排四弟清河的房裏事。
清舟覺得娘說得有理,王巧珍看著也順眼,便點了頭。
喜歡嗎?或許是有的,但那點喜歡,更像是對一個合適物件的認可,遠遠談不上深刻。
清舟的本性裡,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涼薄。
他很難對什麼事,什麼人投入過分熾熱的情感,除了這個家。
林家是他的根,爹孃的寬厚,兄弟間的和睦,是這個家最寶貴的東西。
他林清舟可以受委屈,可以隱忍,隻要這個家好好的。
此刻,王巧珍的鬧騰,已經威脅到了這個家的平靜。
爹孃是寬厚人,尤其是娘,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
晚秋沒來之前,大嫂張氏就要操持大部分家務,娘已經多次暗中幫忙,對時常偷懶耍滑的王巧珍也是多有容忍,不過是圖個清靜和睦。
若是王巧珍現在鬧著回孃家或者更糟....
爹孃定然會為難,會想辦法安撫,甚至可能為了息事寧人而做出讓步。
清舟絕不允許因為自己房裏的事,讓爹孃再勞心費神,讓這個家產生裂痕。
想到這裏,林清舟心底那片冰涼的湖麵沒有泛起絲毫漣漪,反而更加沉寂。
他深吸一口氣,在王巧珍哭罵的間隙,忽然開口,聲音是出乎意料的軟和,甚至帶著一絲溫柔,
“好了,巧珍,別哭了。”
王巧珍正罵到激動處,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軟語弄得一愣,抽噎著,一時忘了接下來的詞。
林清舟走上前,沒有試圖去碰她,隻是站在她麵前,微微垂著眼,語氣帶著認命般的妥協,
“是我不對,是我沒用,丟了活計,讓你擔心受怕了。”
王巧珍睜著淚眼看他,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說的對,鎮上的活計沒了,往後可能真要跟著下地,讓你受累了,都是我不好...”
清舟繼續說著,聲音低沉,
“我知道你嫁給我,是盼著過好日子的,如今這樣,你心裏有氣,有委屈,都是應該的,
你罵我,我也受著。”
清舟抬起眼,目光落在王巧珍臉上,那眼神帶著歉意和安撫,
但若細看,深處卻是一片空洞的涼意,沒有任何溫度。
“隻是巧珍,”
清舟話鋒微轉,語氣更加懇切,
“咱們關起門來怎麼鬧都行,千萬別在爹孃和哥嫂麵前說這些,
爹孃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大哥大嫂他們也各有各的難處,
四弟哪裏更是不用多說....
咱們是一家人,有什麼困難,關起門來自己商量,總能有辦法的,
要是鬧開了,讓爹孃心裏不痛快,那就是咱們做兒女的不孝了。”
清舟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處處為家人著想,姿態放得極低,完全順著王巧珍的毛在捋。
王巧珍原本滿心的怨憤和恐慌,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理解和認錯堵了回去,一時竟不知該如何發作。
巧珍看著清舟略顯蒼白的臉和那雙盛滿歉意的眼睛,心裏的火氣莫名消減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浮的委屈和一種“他到底還是在乎我感受”的錯覺。
巧珍抽噎聲小了下去,扭過身子,帶著鼻音嘟囔道,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往後的日子可怎麼過....”
見她態度軟化,林清舟心底冷笑一聲,麵上卻依舊溫和,
“總會有辦法的,明天我就去鎮上看看有沒有活計,地裡的活我去乾就行,隻要你跟我一條心,咱們總能把這個坎兒過去。”
“那行,你一定要找到新活計!”
為了不讓這顆不定時的炮仗在林家炸響,為了這個家的和諧,
林清舟不介意伏低做小,說些軟話,
至於那些傷人的話,在林清舟聽來,也不過是些真情流露罷了....
次日,天還黑黢黢的,院子裏就有了輕微的響動。
晚秋睡眠淺,聽到大哥林清山壓低的嗓音和大嫂張春燕屋裏隱約的開門聲,便也穿衣起來了。
晚秋輕手輕腳的下床,大哥林清山正過來敲門,
晚秋開了門,林清山便進來小心的揹著清河往外走,
新的便盆還沒燒製好,清河哥每日清晨仍需解決內急。
大嫂張氏也已在灶間忙碌,鍋裡飄出淡淡的食物香氣。
她見晚秋走出來,小聲道,
“吵醒你了?我給你大哥烙兩張餅帶著路上吃。”
晚秋搖搖頭,走過去幫忙看火。
她看著張氏利落的和麪,攤餅,很快就將兩張熱乎乎的,摻著野菜的餅子仔細包好,
塞進林清山隨身的布兜裡,眼神裡滿是掩不住的心疼和不捨。
林清山接過布兜,憨厚的笑了笑,低聲對張氏說了句,
“沒事,我力氣大”,
便匆匆踏著未散的晨靄出了門,趕往鎮上的碼頭。
送走大哥,晚秋惦記著燒盆的事。
她走到屋簷下,伸手摸了摸之前就做好的那兩個泥坯盆。
經過這些天的風乾,表麵已經變得硬實,觸手冰涼。
她估摸著,可以開始燒製了。
晚秋在院子角落選了個背風的地方,用幾塊石頭搭了個簡易的灶膛,又從柴垛抱來一些乾透的樹枝和易燃的鬆針。
她先將那個小一點的盆穩穩放在灶膛上,然後在盆的周圍和上方,小心翼翼的堆滿乾樹枝,最下麵塞入鬆針。
取出火摺子,吹燃,橘紅色的火苗舔舐著鬆針,很快,劈啪作響的火焰便蔓延開來,將乾樹枝吞噬,熊熊火舌包裹住了中間的泥盆。
黑煙混合著熱氣升騰,映照著晚秋專註的小臉。
火燒得旺,動靜不免有些大。
屋裏,被清山背過一趟的清河自然是睡不著了,
此刻清醒著,隻覺得一陣涼風從門縫鑽入,讓他瑟縮了一下。
晚秋估摸著時間,添了些柴,讓火勢保持旺盛。
她惦記著屋裏的清河,怕他被煙嗆到或者著涼,便推開房門想看看情況。
“清河哥,你不睡了?”
晚秋帶著一身煙火氣走進來,臉上卻笑眯眯的,
“我正在燒盆呢!等今天燒好了,你晚上起夜就不用再麻煩大哥背出背進,吹冷風了。”
林清河靠在炕頭,看著晚秋被煙火熏得微紅的小臉,還有那亮晶晶的,帶著成就感的眼眸,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不用再麻煩大哥,不用在寒冷的清晨被揹出去,他自然是願意的。
可是....
清河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飄向窗外那燃燒的火堆,想到那個即將做好的,要在屋裏使用的便盆,
想到那些汙穢之物將要留在室內,儘管是在自己屋裏,儘管晚秋說過會及時清理,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恥和彆扭還是湧了上來。
清河沉默了片刻,聲音有些發乾,低低的問,
“晚秋...到時候...我在屋裏...你....你不嫌棄我嗎?”
問出這句話,清河幾乎用盡了勇氣,耳根微微發熱,不敢看晚秋的眼睛。
晚秋正拿起屋裏的竹篾準備繼續編,聞言動作一頓,轉過頭來看向清河。
她臉上沒有驚訝,也沒有被冒犯的神色,隻是帶著一種純粹的疑惑,好像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問出這樣的問題。
晚秋沒有立刻回答嫌棄還是不嫌棄,而是偏著頭,認真的想了想,輕聲反問,
“清河哥,那你嫌棄我嗎?”
林清河一愣,幾乎是脫口而出,
“我怎麼會嫌棄你?你這樣好的人!”
在清河心裏,晚秋善良,勤快,心思純凈,像一汪清泉,滌盪著這屋子的沉悶和他心頭的陰霾,
他感激尚且來不及,何來嫌棄?
晚秋聽著他急切的話語,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忽然學著他剛才的語氣,輕輕柔柔的重複了一遍,
“我怎麼會嫌棄你?你這樣好的人~”
林清河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回應,剎那間,一股熱浪猛地衝上臉頰,整張臉,連同脖頸,都“唰”的一下紅透了。
他倉促的低下頭,手指無意識的揪著薄薄的被角,心跳如擂鼓。
她...她怎麼能這樣....直接把他的話還回來....還說得這樣....
晚秋看著他突然爆紅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
她不太明白清河哥為什麼突然臉這麼紅,是屋裏太熱了嗎?
可是明明有風進來,還挺涼的呀。
晚秋隻是覺得,清河哥很好,所以她也不會嫌棄他,就這麼簡單的說出來了而已。
初次見麵時,清河哥就問自己願不願意,從那時候晚秋就知道,清河哥是個好人。
晚秋看著燭光下林清河那張泛著紅暈的俊秀側臉,長長的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晚秋心裏悄悄想著,
臉紅紅的清河哥,好像比平時還要好看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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