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南房裏,油燈還亮著。
晚秋坐在炕沿的小凳上,藉著燈光,手指翻飛,正專註地給手上那個小巧玲瓏,已經初具雛形的竹編小香球收口。
細密的篾絲在她指尖穿梭,紋路清晰雅緻。
林清河倚在炕頭,藉著燈光看書,
他抬起頭,看著晚秋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專註的側影,輕聲問,
“這麼晚了,還不歇著?”
晚秋手上動作不停,頭也沒抬,
“手上這個快做完了,總不好做一半放著,這個做完了,纔好安心琢磨周小姐訂單的樣式。”
新的訂單量不小,晚秋更需要沉下心來構思。
林清河瞭然地點點頭,沒再勸。
他知道晚秋做事的習慣,有始有終。
他放下書,撐著身子往炕邊挪了挪,
“那你做完這個就趕緊睡,一會兒我給你按按肩膀和脖子。”
晚秋聞言,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嘴角輕輕彎了彎,沒拒絕,隻“嗯”了一聲。
這些日子,林清河的身體日漸好轉,手腳也越發有勁,見她長時間低頭做活,肩頸僵硬,
便學著她從前給他按摩雙腿的手法,每晚睡前給她按一按。
起初晚秋還有些不好意思,但林清河做得認真,手法也從生疏變得熟練,確實能緩解不少疲乏。
這份無聲的體貼和回饋,早已成了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
又過了一會兒,晚秋將最後一根篾絲巧妙地編入收口處,剪斷餘料,
一個精巧別緻,散發著淡淡竹香的小香球便完成了。
晚秋輕輕舒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
林清河見狀,已經坐起身,朝她招手,
“過來。”
晚秋吹熄了油燈,摸索著坐到炕沿。
黑暗中,林清河溫熱的手掌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道,落在她緊繃的肩頸處,不輕不重地揉按起來。
清河的手指因著長期依靠上肢力量而有力,按在穴位上卻格外紮實舒服。
晚秋閉上眼睛,放鬆身體,一天的疲憊都隨著那沉穩的按壓而緩緩消散。
“明日開始,新的訂單,別太趕了。”
林清河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低沉溫和,
“你不用把自己逼得太緊。”
“我知道。”
晚秋輕聲應道,心裏暖融融的。
-
正屋裏,周桂香也還沒睡。
她盤腿坐在炕上,麵前放著家裏那個用了許多年,邊角都有些磨光了的棗木錢盒子。
盒子開啟,裏麵用一塊乾淨的藍布墊著,最底下是幾塊大小不一的碎銀。
昏黃的油燈下,周桂香小心翼翼地數著。
最大的一塊約莫二兩重,是家裏壓箱底多年的老底子,旁邊是兩塊小些的一兩碎銀子,
加上今天林清舟新帶回來的一兩碎銀,還有今天林茂源收的三兩銀子診費,
周桂香用手指輕輕撥弄著,臉上笑容越來越大,
“老頭子,這盒子裏,光是銀子,加起來就有八兩了!”
從前林家也是有七八兩老本的人家,可清舟失業,清河受傷,吃藥治病,又花了五兩給清河找養媳。
老本就隻剩下二三兩上下了。
如今這大半年,時常有進項,家裏終於又有八兩銀子了。
周桂香說著,又放下錢盒子,轉身從炕櫃上捧下那個沉甸甸的粗陶罐子。
罐子口用一塊木板蓋著,拿開木板,裏麵是滿滿當當,用麻繩串好和散放著的銅錢。
“你再瞧這個!”
周桂香的聲音更輕快了些,
“今天清舟帶回來的二百多文銅錢,還有前些日子攢下的....”
她壓低聲音,
“這裏頭,足足有四百八十多文了!快五百文了!”
周桂香看看錢盒子裏的銀子,又看看陶罐裡的銅錢,眼神亮晶晶的,
“老頭子,我咋覺著,現在就是咱家最寬裕的時候了?
要知道往年這銅錢罐子裏,能有百八十文支應到下次收糧,就算不錯了,
如今....”
周桂香摸著陶罐冰涼的壁,語氣裡滿是感慨,
“心裏頭是真高興,可又有點慌慌的,跟踩在雲朵上似的,不實在。”
林茂源聽著老伴的話,目光也落在那銀子和銅錢上。
昏黃的燈光給它們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錢,而是輕輕拍了拍周桂香的手背。
“是寬裕了,也是孩子們爭氣,晚秋手巧,清舟會辦事。”
林茂源聲音沉穩,
“這都是踏踏實實掙來的錢,慌什麼?該高興才對,收好吧,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周桂香被他說得心安了不少,重重點頭,
“嗯!我這就收好!”
她先將陶罐的木板蓋嚴實,放回炕櫃顯眼處,這是日常要用的活錢。
然後,周桂香將棗木錢盒子仔細鎖好,外麵又用一塊舊布包了一層,這才塞進炕櫃最深處,用幾件厚衣服嚴嚴實實地壓住,蓋好。
林茂源看她藏好了,便起身道,
“你睡吧,我再去堂屋看看那孩子,順便瞧瞧石兄弟。”
“哎,你去吧,披件衣裳,夜裏涼。”
周桂香叮囑著,自己也躺下了,心裏還回味著那沉甸甸的喜悅。
林茂源披上外衣,輕輕推開正屋門,走到堂屋。
油燈撚得很小,光線昏暗。
鐵蛋在擔架上睡得很沉,呼吸均勻。
石大剛則蜷縮在靠牆的地上,身下隻墊了件他自己的破外衣,已經睡著了,發出沉重疲憊的呼吸聲,好在並不打鼾。
他眉頭緊鎖,即使在睡夢中,也卸不下那份憂慮和操勞。
林茂源站在門口看了片刻,心中唏噓。
可憐天下父母心,這對夫妻一路抬著受傷的孩子跋涉幾十裡,心中的煎熬和身體的勞累可想而知。
他沒叫醒石大剛,轉身回屋,輕聲對還沒睡著的周桂香道,,
“找床褥子出來,我給石兄弟蓋上,地上涼,別凍病了。”
周桂香應了一聲,窸窸窣窣地從炕櫃底層又翻出一床補丁摞補丁,但漿洗得乾乾淨淨的舊褥子。
林茂源接過,回到堂屋,輕輕將褥子展開,蓋在石大剛身上。
石大剛在睡夢中似乎感覺到了溫暖和柔軟,咕噥了一聲,緊鎖的眉頭稍稍舒展,蜷縮的身體也放鬆了些。
林茂源又檢查了一下鐵蛋的傷腿和額頭體溫,一切正常。
他這才吹熄了堂屋的油燈,然後輕手輕腳地回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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