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秉坤坐在牛車上,隻覺得頭腦嗡嗡作響,眼前一陣陣發黑。
他狠狠一甩鞭子,老牛吃痛,拉著車子搖搖晃晃地奔跑起來。
回去的路上,他隻覺得這條走了無數遍的路,今日格外漫長,也格外顛簸,
像是要將他連人帶車一起顛散架,將他那顆被憤怒和恥辱塞滿的心也顛出來。
好不容易捱到家門口,周秉坤幾乎是滾下牛車的,腳步踉蹌地衝進院子。
陳氏聽到動靜,從東廂房迎出來,看到丈夫這副失魂落魄,麵色鐵青的樣子,心裏就是一咯噔。
“當家的,你回來了?打聽到....”
她的話問到一半,就被周秉坤那陰沉得幾乎要滴水的臉色堵了回去。
東廂房裏,周瑞蘭正半靠在炕上,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安胎藥,
陳氏到底心疼女兒,偷偷按著林茂源開的方子抓來熬的。
周瑞蘭見到父親進來,她眼睛一亮,立刻放下藥碗,掙紮著要坐直。
“爹!你回來了!”
周瑞蘭的聲音裏帶著急切和一絲明顯的得意,
“你去打聽了是不是?我就說嘛,文軒哥哥他們家是正經人家,家風清正,在青浦縣素來有好名聲的!
他跟我說過,他家老爺子最重信義,最講規矩,絕不是那等出爾反爾的人家!
等他跟家裏說清楚了,一定會風風光光來接我的!”
周瑞蘭越說越激動,眼前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穿著大紅嫁衣、被徐文軒八抬大轎娶進縣城的景象。
陳氏在一旁聽得心酸又無奈,隻能吶吶地附和著,
“是,是,你爹去打聽了....”
可她心裏卻跟明鏡似的,哪個家風清正的好人家公子,會做出這等讓未出閣姑娘懷孕的醃臢事?
女兒這是被豬油蒙了心,被那姓徐的花言巧語哄得不知東南西北了!
周秉坤看著女兒那副猶自沉浸在美夢中的天真愚蠢模樣,胸中積壓的怒火轟然爆發!
他幾步衝到炕前,雙目赤紅,
“家風清正?我呸!”
這一聲厲喝,如同驚雷,炸得周瑞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隻剩下驚恐的蒼白。
陳氏也嚇得往後一縮。
周秉坤死死盯著女兒,一字一句,
“我打聽清楚了!徐文軒那個畜生,早在去年,就與周老爺家的獨女定了親!
聘禮下了足足二百兩,婚期就定在今年五月!
他徐文軒,從頭到尾,就沒想過要娶你!他就是在玩弄你!”
“不...不可能!你騙我!”
周瑞蘭猛地尖叫起來,渾身劇烈地顫抖,眼淚奪眶而出,
“文軒哥哥不會騙我的!他說了他喜歡我,他說了要娶我的!一定是你們弄錯了!
是那周家....是那周家逼他的!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他能有什麼苦衷!”
周秉坤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女兒的鼻子罵道,
“到這個時候了你還執迷不悟!他若有半分真心,為何不敢早早告知家門?
為何要等到與人定親之後還來招惹你?他就是個人麵獸心的畜生!
這個孩子,絕不能留!必須馬上打掉!”
“不!我不打!這是文軒哥哥的孩子!”
周瑞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撲到炕沿,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腹部,眼神瘋狂偏執,
“我要去找他!我要親自去問他!他一定有苦衷的!我要去青浦縣,我要去徐家問個明白!”
“你去了能幹什麼?!”
周秉坤怒極反笑,笑聲卻比哭還難聽,
“送上門去讓人羞辱嗎?
你以為徐家那樣的門戶,會容得下你這樣一個不清不白的鄉下女子,帶著一個不清不白的孩子上門?
他們隻會按著你灌下墮胎藥,再把你名聲徹底搞臭,一腳踢出門!
到時候,你死在外麵都沒人知道!
而那徐文軒,照樣可以迎娶他門當戶對的周家小姐,繼續做他的徐家二少爺!
吃虧的,萬劫不復的,隻有你!隻有我們周家!”
陳氏早已淚流滿麵,撲到炕邊抱住幾近癲狂的女兒,哭著勸道,
“蘭兒啊!我的傻蘭兒!你爹說得對!那姓徐的不是個東西啊!他若真有心,怎會如此糟踐你?
聽娘一句勸,這孩子....這孩子留不得啊!
你還年輕,養好身子,以後....以後爹孃再給你找個本分老實的漢子,安安穩穩過日子,啊?”
“我不要!我不要什麼老實漢子!我隻要文軒哥哥!”
周瑞蘭在母親懷裏拚命掙紮,哭得聲嘶力竭,
“他說過要娶我的!他說過的!你們都在騙我!都在逼我!我要去找他!我要去問清楚!”
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一心赴死的模樣,周秉坤隻覺得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更強烈的恨意席捲全身。
周秉坤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隻剩下冰冷和決絕。
“好,你既然執意要去找死,我不攔你。”
“但你要記住,踏出這個家門,你就不再是我周秉坤的女兒!”
“拿筆墨來!現在就把斷親書寫了,再給我出去丟人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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