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父子三人裹緊了衣襟,踏著清冷的月色往家走。
回到家,周桂香還沒睡,正就著油燈縫補衣服,見他們回來,忙放下手裏的活計,起身去灶間,
“鍋裡溫著熱水,快喝點暖暖。”
三人喝了熱水,身上才覺回了些暖意。
周桂香關切地問,
“商議得咋樣?”
林茂源簡單說了說,
“沈大富那邊定了章程,有工錢,村裡願意接手的人不少,就是寶根那孩子....
唉,暫時沒個著落,吳桂花提了劉三虎,攪得大家都不敢接了。”
周桂香聽了也嘆氣,
“孩子也是可憐...先這麼著吧,好歹在村長家餓不著凍不著,你們也累壞了,早點歇著,明兒總算能睡個安穩覺了。”
確實,連日來的精神緊繃和身體勞累,讓林茂源和林清山都感到疲憊。
想到明天開始沈大富那邊自有安排了工錢的村民接手照料,
需要什麼草藥也會有人上門來取,不必他們再日日守著,心裏都鬆了一大口氣。
各自洗漱回屋。
南房裏,晚秋洗漱後也上了炕。
清河吹熄了油燈,屋裏陷入黑暗,兩人聽著彼此平穩的呼吸很快入睡。
沈家的風波似乎暫時告一段落,林家也終於可以從這突如其來的漩渦邊緣稍稍退開,
回歸自己的生活節奏。
第二天,正月十四。
林家小院果然比往日醒得晚了些。
連日疲憊得到緩解,加上心裏卸下了一部分重擔,連一向早起慣了的林茂源和周桂香,都多睡了一會兒。
天色大亮時,最早起身的依然是晚秋。
她輕手輕腳地做好早飯,灶膛裡的火光映著她沉靜的臉。
接著,林清舟也從西廂房出來了,眼神清明,不見睏倦。
兩人簡單吃了點東西,便開始準備今日要送去鎮上的竹編。
這也是林家這幾日才新生的規矩,早起的人要幹活就不用等著晚起的人一起吃飯,免得餓著肚子幹活。
林清舟從倉房裏搬出這段時間家裏編好的成品,多是些結實耐用的傢什,
大小不一的竹簍,深淺合宜的竹匾,還有幾個精巧的針線笸籮和洗菜籃。
這些成品裏麵,已經有張氏,周桂香還有清河的手藝了,
不過大部分不是獨立完成,基本是做出來胚子,再由晚秋精修一下,就是一個完美的成品了。
這樣在家每個人閑暇的時候都能創造價值,晚秋也更有空去做一些更奇巧的竹編。
“今日把這些先送去王掌櫃那兒,”
林清舟一邊將竹編小心地碼放到帶來的大竹背簍裡,一邊對晚秋說,
“趕在明日正月十五大集之前,他那裏肯定需要補貨。”
晚秋點頭,幫著一起整理,
“嗯,這些尋常物件銷得快,不比那些精巧的擺設,得碰運氣。”
林清舟將背簍裝得滿滿當當,又用麻繩仔細捆紮固定好,試了試分量,二十來個竹編,並不算沉。
“我去了。”
林清舟背上背簍,對晚秋說。
“路上小心。”
晚秋送他到院門口。
院子裏逐漸有了其他動靜,林清山起來劈柴了,張氏也起身開始收拾屋子。
林茂源和周桂香終於睡足醒來,臉上恢復了往日的神采。
清晨的空氣清冽,帶著冬日特有的乾爽。
林清舟揹著沉實的竹編,沿著通往河灣鎮的土路穩步走著。
路上已有不少早起的行人,多是附近村落的村民,或挑著擔子,或揹著背簍,都是趕在明日大集前將貨物送去鎮上鋪子,或是採買些急需物品的。
這條路林清舟走了不知多少遍,閉著眼睛也能摸到河灣鎮。
約莫一個時辰後,鎮子的輪廓便出現在視野裡。
河灣鎮因著一條能行小船的內河碼頭而比一般鎮子繁華些,青石板鋪就的主街兩旁,店鋪林立,雖是清晨,
已有夥計在卸門板,灑掃店麵,空氣中瀰漫著早點攤子剛出籠的包子,燒餅的香氣,混合著碼頭那邊傳來的淡淡水腥味和隱約的號子聲。
王記雜貨鋪在鎮子中段,門臉不大,但貨物齊全,從針頭線腦,油鹽醬醋到農具竹器,應有盡有,主要做的是附近十裡八鄉的熟客生意。
掌櫃的王有福是個微胖的中年人,留著兩撇小鬍子,眼睛總是帶著笑,算盤打得劈啪響,為人卻還算公道。
林清舟到的時候,王掌櫃正指揮著夥計將新進的幾捆麻繩搬進店裏。
見到林清舟和他背上那滿滿一背簍的竹編,王掌櫃眼睛一亮,笑容更盛了,
“喲,林三郎來了!快進來,正唸叨你們家呢!明日大集,我這兒竹筐竹簍都快賣斷貨了!”
“王掌櫃。”
林清舟放下背簍,卸下肩上的麻繩,將竹編一件件小心地拿出來,在店鋪一角空地上擺放整齊。
王掌櫃走過來,拿起一個竹簍,裡外仔細看了看篾片的均勻度,收口的緊密,提手的牢固程度,
又用手指敲了敲筐底,聽著那結實的聲音,滿意地點點頭,
“嗯,還是你們林家手藝地道!這篾片颳得光滑,不紮手,編得也密實,裝糧食不漏,耐用!”
他又看了看那幾個針線笸籮和洗菜籃,更是讚不絕口,
“這笸籮邊收得圓潤,小巧又實用,鎮上的大姑娘小媳婦就喜歡這樣的。”
林清舟靜靜等著他看完,才開口道,
“王掌櫃看著給價吧,都是老主顧了。”
王掌櫃撚著小鬍子,心裏飛快盤算了一下明日大集的行情和這些竹器的成色,伸出巴掌,又加了兩根手指,
“老規矩,大竹簍十文,中號八文,竹匾八文,笸籮和小籃子精巧些,也按十文,
這裏一共....我數數,二十一件,總共一百八十六文,湊個整,給你一百九十文!怎麼樣?”
這個價錢在林清舟意料之中,甚至比平時略高一點,顯然是王掌櫃看在貨好又急需的份上給的優厚。
他點點頭,
“行,多謝王掌櫃。”
“爽快!”
王掌櫃笑道,轉身從櫃枱抽屜裡數出一串用麻繩穿好的銅錢,又另外數出四十枚,一起遞給林清舟,
“一百五十文一串,再加四十文,你點點。”
林清舟接過,沉甸甸的一串銅錢入手微涼。
他快速清點了一遍,數目無誤,便小心地揣進懷裏貼身的布袋中。
“對了,林三郎,”
王掌櫃付了錢,又像是想起什麼,湊近些低聲道,
“你們村....是不是出了點事?我聽說,有個婦人捲了家產跑了,男人氣得中了風?”
訊息傳得真快。
林清舟麵色不變,隻簡單道,
“是有些事,村長正在處置。”
王掌櫃見他不多說,也不追問,隻搖頭嘆息,
“唉,真是造孽,你說這婦人,心也太狠了...對了,你們家沒事吧?林大夫沒受累吧?”
“多謝掌櫃關心,家父還好。”
林清舟不欲多談此事,便轉移話題道,
“王掌櫃,下次大概需要些什麼?家裏也好提前準備。”
王掌櫃想了想,
“還是這些常用的,竹簍,竹匾,籃子多備些,
若是有功夫,編幾個精細點的食盒或者妝奩盒子試試?
鎮上有些講究人家或許喜歡,價錢能上去不少。”
林清舟記在心裏,
“好,我回去跟家裏人說,若無其他事,我先告辭了。”
“行,慢走啊林三郎,路上小心。”
王掌櫃熱情地將林清舟送到店門口。
揣著賣竹編得來的一百九十文錢,林清舟沒有立刻離開河灣鎮。
他在街上轉了一圈,用二十幾文錢買了些家裏需要的鹽,一小罐燈油,一包周桂香唸叨了幾次的粗針。
採購妥當,日頭已經升高了些。
他沒有耽擱,揹著空了許多的背簍,踏上了回清水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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