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茂源這邊,經過他和周桂香、王老栓夫婦的全力救治,沈大富的體溫終於被強行降下來一些,呼吸也稍微平穩了些。
或許是強烈的求生欲,或許是身體底子還沒完全垮掉,在灌下第二副葯後不久,沈大富沉重的眼皮顫抖了幾下,竟緩緩睜開了。
他眼神渙散,好一會兒才聚焦,看清了圍在炕邊的人,
林茂源,周桂香,王老栓夫婦,還有麵色凝重的村長李德正,以及門口探頭探腦的幾個村民。
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乾裂的嘴唇翕動,第一句話竟是,
“錢...錢翠萍...那賤人...呢?”
屋裏的人麵麵相覷。
李德正沉聲道,
“大富,你先別急,錢氏晌午後帶著寶根出去了,還沒回來,村裡人正在找。”
“沒...沒回來?”
沈大富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疑和更深的恨意,他猛地想要撐起身,卻渾身無力,隻引起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她...她跑了....帶著寶根...跑了!”
他咳得上氣不接下氣,臉又漲得通紅。
林茂源連忙按住他,
“別激動!你不能再動氣了!”
沈大富卻像是沒聽見,咳嗽稍止,他死死盯著床頭那塊鬆動的土磚,用儘力氣嘶喊,
“匣子...我的...錢匣子!磚...磚後麵...”
屋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隨著他顫抖的手指看向炕頭。
一個好事又機靈的年輕村民見狀,不等吩咐,立刻湊過去,摸索著找到了那塊鬆動的磚,
用力一摳,果然掏出一個不大的,髒兮兮的木匣子。
“真有匣子!”
那村民叫道。
“開啟!快...開啟!”
沈大富眼睛瞪得老大,脖子努力向上梗著,急切地催促。
那村民也沒多想,當著屋裏所有人的麵,“哢噠”一聲,開啟了匣蓋。
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匣子內部,
空的。
乾乾淨淨,連根毛都沒有。
“怎...怎麼會...”
那年輕村民愣住了,下意識地將匣子翻轉過來抖了抖,確實空空如也。
沈大富死死盯著那空蕩蕩的匣子,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了死灰。
他嘴唇哆嗦著,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緊接著,他雙眼猛地向上一翻,眼白盡露,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噗通”一聲砸在炕上,再無聲息,隻有嘴角不受控製地歪斜,流出一絲涎水。
“大富!”
林茂源臉色驟變,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探他鼻息,又迅速翻開他眼皮檢視,
同時手指已經搭上了他的腕脈。
“茂源,這...這是...”
李德正也嚇了一跳,連忙問道。
林茂源眉頭緊鎖,臉色極其凝重。
他診脈片刻,又檢查了沈大富的口眼歪斜和肢體癱軟的情況,
最終緩緩收回手,沉重地搖了搖頭。
“這是...急怒攻心,氣血逆亂,直衝於腦,引發了卒中。”
林茂源的聲音帶著醫者的沉痛和無奈,
“也就是俗稱的中風,方纔他醒來,本就是強弩之末,驟然得知錢財被席捲一空,驚怒交加,超過了身體能承受的極限,這才...”
“那...那他還能救嗎?”
李德正心裏咯噔一下,看林茂源的神情,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林茂源看著炕上口眼歪斜,昏迷不醒,氣息微弱的沈大富,嘆了口氣,
“命或許暫時能保住,我用針用藥,儘力護住他心脈,
但就算救回來,這半邊身子怕是也難以動彈了,言語恐怕也會有礙,日後怕是隻能躺在炕上,需人長期伺候了。”
屋裏一片寂靜。
誰能想到,沈大富沒被昨日的醜聞直接氣死,卻倒在了錢財被卷空,人去財空的殘酷現實之下。
這沈家,算是徹底垮了。
沈大富即便不死,也成了個需要人端屎端尿的廢人,而那個捲走所有銀錢的錢氏,卻不知所蹤。
一時間,同情、鄙夷、唏噓、看熱鬧的複雜情緒在小小的屋子裏瀰漫。
李德正眉頭緊鎖,這爛攤子,越來越棘手了。
而林茂源,則再次取出銀針,開始為沈大富施救。
剛才那個手腳麻利,搶先開啟木匣子的年輕村民,叫孫二狗,是村裏的閑漢,
平日裏最愛湊熱鬧,傳閑話,膽子卻不怎麼大。
此刻,他看著炕上沈大富那副口眼歪斜,人事不省,嘴角還流著涎水的可怕模樣,
再想想剛才那空蕩蕩的匣子和沈大富驟然昏死的場景,心裏頭一陣陣發毛。
他原本隻是覺得好奇,想看看沈大富到底藏了多少錢,順便在村長和眾人麵前露個臉,顯擺一下自己機靈。
可沒想到,這一看,直接把沈大富給看過去了!
雖然錢是錢氏偷的,沈大富也是自己氣倒的,可孫二狗總覺得,要是自己沒去碰那個匣子,
或者沒當著沈大富的麵開啟,說不定....說不定就沒這事兒了?
一股莫名的恐慌和心虛湧上心頭。
孫二狗偷偷抬眼,發現屋裏幾個人此刻的注意力全在沈大富身上,沒人看他。
門口那些看熱鬧的村民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議論聲都小了許多,目光都驚疑不定地盯著炕上。
孫二狗隻覺得這沈家破屋子裏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晦氣和壓抑,沈大富那副樣子更是讓他脊背發涼。
他悄悄挪動腳步,一點點蹭到門邊,趁著沒人注意他,一縮脖子,像條泥鰍一樣,溜出了沈家院子,
連頭都不敢回,一溜煙地跑遠了,生怕沾染上什麼不幹凈的東西。
至於沈大富是死是活,錢氏去了哪裏,他現在可一點看熱鬧的心思都沒了,隻想離這倒黴地方越遠越好。
屋裏,林茂源全神貫注地施針,額頭漸漸滲出細汗。
周桂香在一旁幫忙遞送布巾和溫水,王老栓夫婦也屏息凝神,不敢打擾。
李德正則眉頭緊鎖,心裏盤算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沈家這爛攤子,是徹底捂不住了,也得趕緊上報裡正才行。
李德正眉頭緊鎖,心中快速盤算著。
作為一村之長,他的職責是維護村中秩序、調解糾紛、上報大事,
更要處理眼下這等涉及人命、人口失蹤、以及可能涉及盜竊的棘手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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