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林家小院裏便響起了細微卻規律的劈砍聲。
林清舟是今日最早醒來的。
他套上厚實的舊棉襖,推開西廂房的門。
院子裏還籠罩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空氣清冷沁人。
他沒有絲毫耽擱,先去灶房生了火,架上大鍋燒熱水。
看著灶膛裡跳躍的火光,眼神多了些暖意。
燒好了水,林清舟拿起篾刀,走到屋簷下堆放竹子的地方,開始劈竹篾。
動作嫻熟,力道均勻,一根根青竹在他手中被分解成粗細均勻的篾片,發出“沙沙”的聲響,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
晚秋推開南房門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三哥背對著她,專註於手中的活計,灶房飄出裊裊白汽,熱水已經燒好。
“三哥早。”
晚秋走上前,輕聲招呼。
林清舟聞聲停手,回頭看她,目光平和,
“早,熱水燒好了,先去洗漱吧。”
“哎。”
晚秋應著,去灶房舀了熱水,又給林清河也準備了一份。
等她洗漱妥當,院子裏其他人也陸續起來了。
林茂源和周桂香一同出了正屋,
林清山揉著眼睛從東廂房出來,打了個哈欠,看到弟弟已經幹上活了,
“清舟,早啊!”
張氏身子重,起得稍晚些,但精神很好。
早飯依舊是簡單的雜糧粥和鹹菜,一家人吃得香甜。
飯桌上,林茂源道,
“今日我不去下河村了,約好的診都看完了,一會兒我和清山,清舟下地去,
把剩下的邊角地再拾掇拾掇,看看溝渠,桂香,你在家守著。”
周桂香點頭,
“曉得了,家裏你放心。”
飯後,林茂源父子三人扛起農具出門。
家裏頓時清冷了許多。
正屋裏,張氏繼續飛針走線,神情專註,張氏做活沒有偷閑的時候,這衣裳眼看著今日就要完工了。
周桂香收拾完碗筷,也搬了小凳坐到張氏旁邊,手裏拿著晚秋給她準備的篾片和工具,開始嘗試編織一個更大的竹匾。
她這些日子跟著晚秋學,雖然手法還有些生澀,但人有耐心也肯鑽研,已經能獨立完成一些簡單的花樣了。
南房裏,陽光透過窗紙,暖洋洋地灑進來。
晚秋先幫林清河洗漱,又幫他做了晨起的活動按摩。
林清河配合得極其認真,
“感覺怎麼樣?”
晚秋一邊按摩一邊問。
“比昨天又好一點點,”
林清河感受著腿部的酸脹,
“特別是腳踝這裏,好像真的能聽使喚了。”
“那就好,咱們不急,慢慢來。”
晚秋笑道。
按揉完畢,晚秋又扶著林清河,讓他在竹架的輔助下,嘗試站立。
雖然大部分重量依舊靠竹架和晚秋支撐,
但林清河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腰部和大腿根部,似乎真的能提供一點點向上的力量了。
哪怕隻是微不足道的一點點,也足以讓他心潮澎湃。
站了一會兒,林清河額上汗水更多,晚秋便扶他坐下休息。
兩人閑下來也不浪費光陰,晚秋便拿出一些細篾和綵線,教林清河編一種新的,更精巧的竹編花樣。
林清河手穩有力,悟性也高,雖然速度慢,但編出來的東西結構紮實,紋路清晰。
他已經能獨立編出巴掌大小,結實規整的竹墊或小筐底了。
陽光慢慢移動,正屋裏,張氏手裏的衣裳終於收完了最後一針。
她長舒一口氣,拿起衣服仔細端詳,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可算是做好了!娘,你看看怎麼樣?”
周桂香放下手裏的竹編,接過衣服看了看,贊道,
“好!針腳密,樣式正,春燕你這手藝真是越來越好了!趙嬸子看了保準喜歡!”
婆媳倆正說著,院子裏傳來腳步聲,是林茂源父子三人從地裡回來了。
日頭尚未到正中,他們已完成了上午的活計。
一家人又聚到一起,準備午飯。
午飯不算豐盛,但勝在紮實熱乎。
周桂香煮了一大鍋南瓜土豆塊,混著些糙米,熬得稠稠的,又切了一碟鹹菜,
便是下地歸來之人最好的慰藉。
一家人圍坐,吃得倒也滿足。
飯桌上,張氏放下碗筷,對晚秋道,
“晚秋,趙嬸子家柱子的衣裳我做好了,下午得空,你幫嫂子跑一趟送過去吧?
順便把剩下的那點零碎布頭也帶過去給趙嬸子。”
晚秋立刻點頭應下,
“哎,好的大嫂,我吃過飯就去。”
林茂源喝了口熱水,開口道,
“下午地裡沒什麼要緊活了,都歇歇吧,我收了沈大富的錢,應了要去看他恢復得如何,下午過去一趟。”
林清山聞言,立刻道,
“爹,那我下午上山砍柴去。”
張氏聽了,忍不住打趣他,
“喲,你就不怕再碰巧遇上那個李美丫了?”
林清山臉一紅,梗著脖子道,
“我怕她幹啥?再敢來,我一個大男人,還能讓她佔了便宜去?直接讓她滾得遠遠的!”
一直安靜吃飯的林清舟這時抬起頭,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看向張氏,
“大嫂放心,下午我跟大哥一起去,保管不讓別人碰大哥一根頭髮絲兒。”
張氏被他這麼一說,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臉上微紅,笑道,
“有三弟在,我自然是放心的,就是你們兄弟倆都小心些,早去早回。”
林清舟點點頭,
“嗯。”
飯後,晚秋將碗筷收拾乾淨,便帶上張氏包好的新衣裳和一小包零碎布頭,出門往趙嬸子家去了。
林清舟和林清山稍作歇息,也拿起柴刀繩索,結伴往後山走去。
兄弟倆一前一後,步履穩健。
林茂源則提上藥箱,獨自一人往沈家方向走去。
走到沈家那破敗的籬笆院外,裏麵靜悄悄的,聽不到孩子的哭聲,也聽不到錢氏的動靜。
院門虛掩著,林茂源皺了皺眉,推門走了進去。
堂屋門開著,裏麵光線昏暗。
炕上,沈大富果然躺在那裏,身上蓋著那床汙漬斑斑的舊被子,雙眼緊閉,臉色比昨日更加灰敗,嘴唇乾裂起皮。
林茂源心裏一沉,快步走上前,喚道,
“大富?沈大富?”
沈大富毫無反應,隻有胸口極其微弱地起伏著。
林茂源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觸手滾燙!
再診其脈,脈象浮數而亂,比昨日更加兇險!
“錢氏?錢氏!”
林茂源揚聲喊道,聲音在空蕩破敗的屋子裏回蕩。
無人應答。
他又快步走到灶房,裏麵冷鍋冷灶,米缸見底,水缸也隻剩淺淺一層渾水。
屋子裏除了炕上昏睡的沈大富,竟空無一人!
錢氏和寶根,不知所蹤!
林茂源的臉色徹底凝重起來。
這沈大富,恐怕不是簡單的恢復不佳了。
他來不及細想,救人要緊。
林茂源立刻開啟藥箱,取出銀針,先給沈大富施針退熱,穩住心脈。
然後快步走出沈家,朝著離得最近的幾戶鄰居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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