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那高大身影穩穩走過,每一步都像踏在李美丫的心坎上。
她不由自主的從炕沿滑下,幾乎是踮著腳尖,悄無聲息的快步挪到虛掩的院門後,
屏住呼吸,將臉貼在冰冷的門縫邊,目光貪婪的追隨著那個背影。
林清山渾然不覺,隻是專註地扛著他的柴禾。
扁擔深深勒進他厚實的肩頭肌肉裡,隨著步伐,那肩膀的輪廓在粗布棉襖下起伏賁張,
充滿了一種原始純粹的屬於勞動者的力量感。
林清山的腰背寬闊挺直,像一堵能扛住任何風雨的牆,收緊的腰部線條向下延伸,沒入結實的腿部。
汗水浸濕了他鬢角的發茬,在陽光下閃著微光,順著他古銅色的,線條硬朗的側臉滑下,滾過凸起的喉結,沒入衣領深處....
李美丫不自覺的嚥了口唾沫,喉嚨有些發乾。
她見過村裡不少男人,有油嘴滑舌的,有故作深沉的,有瘦弱乾癟的,也有像趙大牛那樣空有一身蠻力卻透著蠢笨的。
可像林清山這樣的....不一樣。
汗水混合著泥土和竹木的氣息,似乎隔著門縫都能隱隱聞到,非但不讓人覺得醃臢,反而有種令人心頭髮燙的踏實感....
李美丫的目光緊緊黏在那寬厚的背上,隨著他穩健的步伐移動,心裏像被貓爪子撓過似的,又癢又麻。
直到林清山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土路拐角,再也看不見,李美丫才猛地回過神,
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將半邊身子都探出了門縫,指尖緊緊摳著粗糙的木門板。
李美丫緩緩縮回身子,靠在門板上,胸口微微起伏,臉上竟泛起一陣不正常的潮熱。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眼神卻異常明亮起來,裏麵燃燒著一種混合了不甘,覬覦和強烈好奇的火焰。
“林清山....”
她喃喃的念著這個名字,舌尖像在品咂著什麼滋味似得...
是啊,她怎麼早沒注意到?
林家那個悶葫蘆大兒子,竟然這麼有看頭!
以前隻聽說他憨厚肯乾,是家裏的頂樑柱,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近距離,專註的觀察過他這副身板,這副氣度。
比起那些隻會偷偷摸摸送點寒酸東西,一有機會就想佔便宜的軟腳蝦,林清山就像山裏的硬木,
沉默,紮實,扛得起重擔,也...更能讓人依靠吧?
而且,林家最近好像不一樣了,日子眼看著有了起色,連那嫁出去的閨女都願意回來過年....
李美丫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
她重新走回冰冷的堂屋,看著糙米和臘肉,忽然覺得這些東西更加礙眼,更加上不得檯麵了。
李美丫彎腰,將糙米和臘肉扔回灶房,動作帶著煩躁和....
隱隱的興奮。
從今天起,她得多留意留意這個林清山了。
不,不止是留意。
清水村就這麼大,抬頭不見低頭見,總有機會的。
她李美丫看上的東西,還沒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就算不能立刻怎樣,多看看,多想想,總能找到機會的。
這寡淡無味,越來越難捱的日子,好像突然又有了點新鮮的目標和盼頭。
李美丫走到水缸邊,舀起一瓢冷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激靈了一下。
又對著水缸裡模糊的倒影,李美丫仔細理了理微亂的鬢髮,
重新插好那根銀簪,嘴角緩緩勾起一個誌在必得的,帶著幾分媚意的弧度。
-
晌午過後,林家小院簡單吃了點東西。
林茂源帶了乾糧去下河村,中午就不回來吃了。
少了個人,午飯更顯清淡,依舊是雜糧粥就著鹹菜和一點剩下的拌筍絲。
放下碗筷,林清山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臉上露出一絲憂慮,
“這日子過得太舒坦,差點都忘了,開年了就立春了,
今年這天看著還是冷得很,跟往年開春不一樣,我心裏總有點不踏實。”
林清舟也看向窗外,點了點頭,
“大哥說得是,去年搶種的冬小麥,不知道現在咋樣了,
去年秋雨多,地濕,播種也比往年晚,得去看看苗情,心裏纔有底。”
去年搶種時,一家人齊心協力,
尤其是清河根據醫書和農諺想出的溫水拌草木灰,依墒情調整播種深淺疏密的法子,都一一試了。
如今開春在即,正是檢驗的時候。
“成,咱倆下午就去地裡看看。”
林清山立刻道。
兄弟倆說走就走,各自穿上厚實的舊棉襖,林清山還扛了把鐵鍬,準備必要時挖開凍土看看墒情。
兄弟倆先去了去年特意用拌了灰的麥種試種了邊角的地。
田裏一片蕭瑟,殘留著去歲的枯草梗,凍土尚未完全化開,踩上去硬邦邦的。
兩人蹲在地頭,用手小心的扒開表層的凍土和枯草,露出下麵略帶潮濕的泥土。
林清山用鐵鍬在邊角處輕輕挖開一小塊,仔細檢視。
“大哥,你看這兒,”
林清舟指著一處,
“好像有點綠意了。”
果然,在略顯板結的土縫裏,依稀能看到幾絲極其細弱的,淡黃泛綠的嫩芽,頂著泥土,頑強的探出頭來。
雖然羸弱,但確確實實是麥苗!
而且,仔細對比,用了草木灰拌種的邊角處,那綠意似乎比旁邊常規播種的地方要稍微明顯一點點,苗也似乎更壯一絲絲。
“還真出了!”
林清山憨厚的臉上露出喜色,
“清河那法子,好像有點用!就是苗太弱了,這天再不暖和,怕長不動。”
“再看別的。”
林清舟也很謹慎。
兄弟倆又檢視了另外幾塊田。
情況大致相同,麥種基本都發芽了,但受製於持續的低溫,苗情普遍偏弱,出土不齊,稀稀拉拉的,看著讓人揪心。
好在去年根據林清河的建議調整了播種深淺疏密的地方,出苗情況似乎略好於完全按老法子播種的,
至少沒有出現大麵積的爛種或悶苗。
“這麼看清河琢磨的有道理,”
林清山抹了把額頭的汗,
“就是這天公不作美,得想法子保保溫纔好。”
兩人正蹲在地頭商量著是不是可以再撒一層薄薄的草木灰或乾糞保暖,
田埂那頭傳來一陣輕微的,帶著刻意放柔的腳步聲。
兄弟倆抬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碎花棉襖,頭髮梳得溜光的身影,正裊裊婷婷的沿著田埂走過來,正是李美丫。
李美丫如今二十有七,男人死的早,保養得宜,倒是比村裡同齡婦人看著美艷幾分。
隻見她手裏挎著個空籃子,眼睛卻不住的往這邊瞟,尤其是落在正蹲著,背對著她的林清山那寬厚的脊背上。
林清山聽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見是李美丫,隻當是路過的村鄰,點了下頭,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便又轉回頭,繼續跟弟弟討論地裡的事。
林清山的心思全在那些孱弱的麥苗上,哪裏會去注意一個不相乾的寡婦眼神裡藏著什麼。
林清舟卻不同。
他本就心思細敏,又在外頭跑過,見識過些人心鬼蜮。
林清舟能察覺到,李美丫那目光,黏在自家大哥背上,著實有些不對勁。
那眼神,帶著鉤子,恨不得把人的魂兒都勾過去似的。
林清舟皺了皺眉,心裏升起一股警惕和厭惡。
這李寡婦在村裡什麼名聲,他早有耳聞,隻是以前林家跟她沒什麼交集,井水不犯河水。
今日她無緣無故跑到這冷颼颼的田埂上來溜達,眼睛還這麼不老實....
是想打什麼歪主意?
李美丫見林清山隻是憨憨的一點頭便不再看她,心裏有些失望,又不甘。
她特意放慢了腳步,腰肢扭得更明顯些,清了清嗓子,用那種她自認為最柔媚的聲音開口道,
“喲,是林大郎和林三郎啊?這麼冷的天,還在地裡忙活呢?真是辛苦呀~”
林清山又“嗯”了一聲,算作回答,眼睛還是盯著麥苗。
林清舟則冷淡的回了句,
“看看麥子。”
目光帶著審視,毫不掩飾的打量著李美丫。
李美丫被他那清冷銳利的目光看得心頭一跳,有些發虛,臉上那點做作的笑意也僵了僵。
但她很快就穩住了,不過一個年輕小夥子,她有什麼好怕的?
李美丫又往前湊近兩步,幾乎要捱到田埂邊,眼睛卻還是瞟著林清山,
“這麥子看著是有點弱啊,今年春天來得晚,可不好伺候呢,
林大哥真是能幹,家裏家外都靠你撐著呢。”
這話說得拐彎抹角,帶著明顯的奉承和試探。
林清山隻覺得這李寡婦話有點多了,妨礙他們看地,
家裏每個人都勤勞肯乾,怎麼就靠他一個人了?
這話說的林清山真不愛聽。
林清山這麼想著,嘴巴又笨,又不知道怎麼回她,又覺得不想跟外人說這麼多話。
嘴裏嘟嘟囔囔了一句囫圇話,李美丫也沒聽清說的是什麼,
就看林清山乾脆站起身,走到另一壟地頭去看了,離李美丫遠遠的。
李美丫碰了個不軟不硬的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還想再說什麼,卻見林清舟也直起身,目光如冰的看著她,語氣裡沒什麼情緒,
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疏離,
“李嬸子要是沒事,就別在這田埂上站著了,風大仔細凍著,我們還要看地,就不招呼你了。”
這話說得客氣,卻分明是在趕人了。
李美丫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訕訕的扯了扯嘴角,
“那...那你們忙,我先走了。”
她有些不甘的又瞥了一眼林清山寬闊的背影,這才扭著腰,一步三回頭的走了,
那空籃子在她手裏晃悠著,顯得有些滑稽。
等她走遠了,林清山才撓撓頭,有些不解的對弟弟說,
“這李寡婦今天咋跑到咱家地頭來了?怪裏怪氣的。”
林清舟看著李美丫消失的方向,眼神微冷,淡淡道,
“大哥,以後在地裡或是路上,單獨碰上她,躲遠點,這不是個安分的。”
林清山雖然憨直,但弟弟這麼鄭重的提醒,他也上了心,點點頭,
“嗯,知道了。”
他心裏隻惦記著莊稼和家裏的活計,對那些彎彎繞繞沒興趣,更懶得費神去琢磨一個不相乾的女人。
兄弟倆重新蹲下,繼續商量保苗的法子。
方纔那一點帶著醃臢氣的插曲,很快就被對土地和收成的擔憂所取代。
隻是,林清舟心裏卻暗暗記下了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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