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商量妥當後,正值晌午,便一起熱熱鬧鬧的吃了頓簡單的午飯。
飯後,周桂香麻利的收拾了碗筷,破天荒的沒讓大家各自歇晌,而是搓著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晚秋,意思不言而喻。
林茂源捋著鬍子笑道,
“看來你們娘是等不及要當學生了,也好,趁熱打鐵,今兒下午家裏也沒什麼緊要活計,
晚秋啊,你就受累,咱們這就開始?”
晚秋自然沒有二話,點頭應下。
林清河更是早已坐直了身子,眼中充滿期盼,下意識的活動了一下手腕。
於是,午後慵懶的時光被一種新鮮的忙碌取代。
南房的炕桌被徹底清理出來,陽光透過窗紙,暖融融的鋪滿了大半個炕麵。
晚秋將自己常用的工具和準備好的幾樣簡單材料擺開,篾刀,幾根刮磨好的青篾和黃篾,
還有她事先編好的幾個最基礎的編結小樣。
周桂香緊挨著晚秋坐下,張氏因身子不便,坐在炕沿稍遠些但光線好的地方,
林清河則被安排在靠牆,有倚靠的位置,麵前也放了幾根篾片。
“娘,大嫂,清河,”
晚秋的聲音在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柔和,
“咱們不急,一樣一樣來,編竹編,手要穩,心要靜,我先教大家怎麼拿篾,怎麼讓它聽話。”
隻見晚秋拿起一根青篾,手指捏住一端,手腕微轉,篾片便順從地彎出一個弧度,在指尖靈動的穿梭了幾下,一個簡單的十字交叉便穩穩成型。
“瞧,就是這樣,順著它的勁兒,別硬掰。”
周桂香看得目不轉睛,自己拿起一根篾,學著樣子去捏,卻覺得那篾片又滑又硬,全然不聽使喚,
不是捏得太死篾片翹起來,就是太鬆滑脫了手。
她試了幾次,額上就見了細汗,有些懊惱,
“唉,看著你弄跟玩似的,咋到我手裏就跟犟驢似的....”
晚秋抿嘴一笑,放下手裏的活計,側過身,輕輕握住周桂香的手,
“娘,您的手是做飯掌勺的力氣,捏這兒,對,就虎口這兒卡住,不用全手指頭攥著....
手腕放鬆,輕輕送過去....”
她的指尖帶著常年勞作的薄繭,溫熱的覆蓋在婆婆略顯粗糙的手背上,一點點調整著力道和角度。
周桂香在她的引導下,終於讓那根不聽話的篾片歪歪扭扭的走完了一個“一”字,
雖然簡陋,卻是個實在的開頭。
周桂香長長舒了口氣,臉上綻開笑容,
“哎呦,可算有點模樣了!”
“娘學得快著呢!”
晚秋真心誇道,又轉向張氏,
“大嫂,你身子重,久坐費腰,先不用學編複雜的,幫我整經就行。”
她拿出幾根稍長的篾片和一個帶卡槽的小木架,
“你幫我把這些篾片一頭固定在這架子上,排整齊,我編的時候就好抽用,
這活計坐著,靠著都行,還能幫我把關篾片直不直呢。”
張氏聞言,欣然接過。
擺弄整齊東西是她拿手的,很快便將幾根篾片在木架上排得筆直勻稱,看著就舒心。
“這個我能行,保證給你弄得妥妥噹噹。”
她笑道,找到了自己能輕鬆勝任的環節,神情更見鬆快。
最後晚秋的目光落在林清河身上。
他一直安靜的看著,手指無意識的反覆摩挲著麵前那幾根篾片,眼神專註,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銳氣。
“清河,”
晚秋的聲音放得輕柔,
“咱們也從最簡單的交叉開始,好不好?就像這樣,兩根篾,疊在一起,你手上力氣足,捏穩了就不怕。”
林清河點點頭,伸出手。
那雙手雖然因少見陽光而顯得蒼白,手指卻修長有力,指節分明,穩穩的捏住了兩根篾片。
他並沒有急於動作,而是先仔細看了看晚秋剛才示範時篾片彎曲的弧度,又感受了一下手中篾片的硬度和彈性。
接著,清河手腕下沉,指尖用力,
那力道控製得極好,既穩住了篾片,又沒有因為用力過猛而讓它們變形。
然後,他學著晚秋的樣子,手腕帶著篾片靈巧的一翻,一壓,一個十字交叉便在他指間成型,
雖然略顯僵硬,不夠圓潤流暢,但結構穩當,交叉點端正。
晚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驚喜。
她沒想到清河上手這麼快,而且對力道的把控如此精準。
“對!就是這樣!”
她忍不住贊道,
“清河,你手穩,學得真快!感覺到篾片的韌勁了嗎?就是要這樣順著它。”
林清河聽到誇獎,眼底的光芒更盛,嘴角也微微揚起。
他輕輕“嗯”了一聲,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手中的篾片上。
他嘗試著將交叉好的篾片稍微調整一下角度,動作雖然還有些生澀,
但那份專註和已然顯現的對手中材料的掌控感,讓晚秋和周桂香都看得有些出神。
“喲,清河可以啊!”
周桂香也看到了,高興的說,
“這手有勁兒就是好,拿得穩當!”
教學就在這異常專註的氣氛中緩緩進行。
周桂香逐漸摸到了一點門道,雖然慢,但手勢穩了下來。
張氏一邊整理篾片,一邊和婆婆低聲說笑兩句,午後的南房漸漸有了不同於往日靜謐的生動氣息。
林清河則沉浸在新技能的探索中,他學得很快,晚秋隻稍加提點,他就能領會要點,嘗試更複雜的壓一挑一編法。
雖然動作還談不上熟練美觀,但那份由強勁腕力和敏銳領悟力帶來的,迅速增長的掌控感,讓他整個人都散發出一種鮮活的氣息。
陽光在西移,將窗欞的影子拉長。
屋裏除了篾片偶爾摩擦的輕響,張氏擺弄木架的細微動靜,便是晚秋低柔的講解和周桂香偶爾的提問。
空氣裡飄著淡淡的竹篾清香。
不知過了多久,周桂香終於獨立完成了一個巴掌大,雖然稀疏但總算橫平豎直的平編小片,
她舉起來,對著光看了又看,臉上笑開了花,
“晚秋,你看!我編的!能當個杯墊不?”
晚秋接過來仔細端詳,篾與篾之間的空隙不太均勻,邊緣也有些毛糙,但確確實實是一個完整的編織麵。
她笑著用力點頭,
“娘編得真好!又平整又緊實,當杯墊綽綽有餘!燒鍋時墊手都行!”
張氏也湊過來看,真心實意的誇讚。
林清河也投來由衷高興的目光。
周桂香摩挲著那小小的,自己親手編成的竹片,眼圈忽然有些發熱,
“沒想到啊,我這雙做慣了粗活的手,還能學這個....
以後,我也能給咱家出的貨添上一片了,哪怕就編些墊子,筐底呢。”
....
這時林清河將手中已經擴充套件成一個小方片雛形的編織舉起來,
雖然邊緣還不齊整,有些篾頭翹起,但經緯分明,結構清晰,遠比周桂香那個小片複雜。
他看向晚秋,眼中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晚秋接過看了看,更是驚喜,
“清河,你都學到壓二挑二了?還編得這麼平整!
你這手力和眼力,天生就是做細活的料!”
這不是客套,清河上手的迅速和成品的規整度,確實超出了她的預期。
林清河被她誇得耳根微紅,但眼中的光彩卻越發奪目。
他低聲說,
“是你教得好,我想把它編完,編成一個小墊子...”
“好!我教你收邊。”
晚秋興緻更高了,立刻傾身過去,仔細講解如何將翹起的篾頭壓進編織麵裡,如何用細篾鎖邊。
林清河聽得極其認真,理解得也快。
當他開始嘗試自己收邊時,那雙有力的手再次發揮了優勢,
壓緊,固定,每一個需要力度的步驟,他都完成得乾淨利落。
雖然精細度還差些火候,但那份乾脆勁兒,讓這件小小的作品帶上了一種不同於晚秋細膩風格的,利落的氣息。
日頭漸漸偏西,灶房裏傳來周桂香準備做晚飯的輕微響動。
當林清河終於將自己第一個獨立完成的,巴掌大小,方方正正,邊角收得略粗但異常結實的小竹墊放在炕桌上時,南房裏靜了一瞬。
那墊子不算精美,甚至有些樸拙,但任誰都能看出其中蘊含的認真和迅速成長的技巧。
晚秋拿起那個小墊,翻來覆去的看,臉上的笑容比陽光還暖,
“清河,你太厲害了!這墊子,又結實又規整!”
林清河靠坐在那裏,氣息因為長時間的專註而微促,額角也有汗,但臉上卻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混合著疲憊與巨大滿足的紅暈。
清河看著晚秋手中那個屬於自己的作品,又抬眼看向家人讚許的目光,隻覺得胸腔裡被一種充實的東西填得滿滿的。
他做到了,這不僅僅是一個小墊子,更是向自己,向家人證明,
他並非全然無用,他仍有力量,仍能學習,仍能創造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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