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舟從鎮上回來時,日頭已經爬到了正當空。
雪路難行,去時負重,回時雖輕了些,但帶著採購的藥材鹽油,依舊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到家時已是正午時分。
林家院子裏,上午那波求醫問葯的人流已經散去,恢復了平日的安靜,隻空氣中還隱約殘留著淡淡的草藥氣息。
南房的門敞著,能看見林清河依舊靠在炕頭,麵前攤著醫書,手裏卻拿著一根細細的竹籤,
正撥弄著一個巴掌大的小竹籠,那是晚秋新琢磨出來,編給家裏的小玩意兒,暫時被他拿來活動手指。
周桂香正在灶房忙活午飯,鍋裡熬著雜糧粥,熱氣騰騰。
張氏在一旁幫忙,小心的照看著灶火。
聽到院門響,周桂香探頭出來,見是林清舟,臉上露出笑容,
“清舟回來啦?路上難走吧?快進屋暖和暖和。”
林清舟答應著,先將背簍放下,拿出裏麵包好的藥材,鹽油和麻線遞給母親,
“娘,都買回來了,藥材按爹的單子補的,鹽和燈油也買了,這卷麻線給晚秋用。”
周桂香接過去,掂量了一下鹽袋和油罐,又看了看那捲紮實的麻線,滿意的點點頭,
“好,好,有了這些,心裏就踏實多了,錢還剩下些吧?”
“嗯,還有不少。”
林清舟將懷裏沉甸甸的錢袋拿出來,遞給周桂香,簡單說了說賣竹編的價錢和採購的花銷。
周桂香聽著,臉上笑容更深了些,
“不容易,這光景能賣上這個價已經很不錯了。”
她小心的將錢袋收好,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年關的開銷了。
院子裏傳來“咚咚”的沉悶響聲。
林清舟轉頭看去,隻見大哥林清山隻穿了件單薄的舊褂子,正在院子角落的柴墩旁劈柴。
他掄起斧頭,動作穩健有力,將那些從山裏揹回來的,粗細不一的木頭劈成適合灶膛燃燒的柴塊。
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脊背和胳膊流下來,在寒冷的空氣裡蒸騰起淡淡的白氣。
旁邊已經劈好,碼放整齊的柴垛,又高了不少。
“下午咱們去坡那兒看看陷阱咋樣?”
林清山抹了把額頭的汗,停下手裏的斧頭,對走過來的林清舟說。
他惦記著那些重新佈置過的陷阱,想知道有沒有收穫。
林清舟正有此意,點頭應道,
“好,我也想著這事兒呢,說不定有意外之喜。”
“吃過飯再去吧,”
周桂香在灶房門口招呼,
“飯快好了,你們也歇歇。”
午飯比平日稍顯豐盛。
因著今日賣了錢,周桂香特意從樑上取了一條熏得不算太乾的鯽魚,洗凈切塊,和著蘿蔔一起煮了一大鍋湯。
魚在鍋裡燉得久了,肉都酥爛,融進了湯裡,雖不見多少整塊的魚肉,但湯色奶白,滋味鮮美,每人碗裏都能撈到些軟爛的魚糜和蘿蔔。
就著雜糧餅子,一家人吃得暖意融融,連日的辛苦似乎都在這口熱湯裡化開了一些。
飯後稍歇,兄弟倆便帶上繩索,鋤頭,斧子,再次踏上了通往那片背風坡地的路。
積雪融化了不少,但路依舊泥濘濕滑,好在白日裏看得清楚,兩人走得比上次快些。
離陷阱還有一段距離,眼尖的林清舟就停下了腳步,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林清山也立刻警覺起來。
遠遠的,就聽到那邊傳來一陣低低的,急躁的“嗚嚕”聲和爪子刨地的動靜。
兩人對視一眼,放輕腳步,藉著枯木和積雪的掩護,悄悄靠近。
隻見那三個陷阱附近,竟圍著三隻皮毛呈棕黃色,尾巴蓬鬆的狐狸!
它們顯然是被陷阱裡殘留的兔子和魚內臟氣味吸引來的。
其中一隻狐狸正趴在一個陷阱邊緣,試探著將前爪和腦袋往坑裏探,喉嚨裡發出不甘的咕嚕聲,
坑底顯然還有東西,但插著的尖銳竹籤讓它吃痛,試了幾次都沒能把獵物叼上來,急得直轉圈。
另外兩隻則在旁邊逡巡,時而警惕的抬頭嗅聞空氣,時而又忍不住看向那個有動靜的坑。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氣和狐狸特有的騷味。
“是狐狸!”
林清山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握緊了手中的木棒。
狐狸皮在冬天可是好東西,暖和又值錢。
兄弟倆不再隱藏,猛地從藏身處跳出,嘴裏發出“嗬!嗬!”的驅趕聲。
林清山揮舞著木棒沖在前頭。
那三隻狐狸受了驚嚇,“嗖”地一下竄開,卻不甘心就此離去,在不遠處的灌木叢後探頭探腦,眼中閃著狡猾貪婪的光。
兩人先去看陷阱。
第一個陷阱已經塌陷,坑底隻剩下一些暗褐色的血跡,淩亂的兔毛,
顯然有獵物掉進去過,但可能受傷不重,或者被後來的狐狸扒拉出來拖走了。
第二個陷阱完好,但裏麵空空如也,誘餌似乎被吃掉了,但沒有獵物中招。
兄弟倆心裏一沉,但沒氣餒,快步走向第三個,也是剛才狐狸圍著轉的那個陷阱。
探頭一看,兩人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坑底,一隻比上次略小些,但同樣肥碩的灰兔,被幾根竹籤斜刺著釘住了後腿和腹部,已經斷了氣,鮮血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看來是紮得比較深,狐狸才沒能輕易得手。
“好!總算沒白忙活!”
林清山鬆了口氣,利落的用繩子套住兔子,將它提了上來。
兔子身體不是太硬,顯然是剛死不久。
收穫了一隻兔子,兄弟倆心情不錯。
但看著不遠處灌木叢後那幾雙若隱若現,依舊賊心不死的眼睛,林清舟心裏一動。
“大哥,”
他低聲說,目光瞥向那幾隻不肯遠離的狐狸,
“你說咱們能不能也試試獵狐狸?挖個大點的,深點的坑,就用同樣的法子。
狐狸比兔子狡猾,但也貪吃。
咱把這新鮮兔子的內臟掏出來當誘餌,氣味更沖。”
林清山聞言,眼睛一亮。
狐狸皮可比兔子皮值錢多了!
而且這幾隻狐狸明顯被血腥味吊住了,正是下手的時機。
“行!試試!”
林清山當機立斷,
“正好帶了鋤頭。”
說乾就乾。
兄弟倆選了一處位於狐狸常出現的路徑下風口,且旁邊有灌木可供狐狸藏身的地方。
林清山脫下外褂,掄起鋤頭就開始挖坑。
這次坑挖得比兔坑大一圈,也更深,力求狐狸掉下去就難以躍出。
林清舟則在一旁,麻利的將剛收穫的兔子開膛破肚,將熱乎乎,血淋淋的心肝腸子等內臟掏出來,
混合了一些帶血的泥土,弄成一大團氣味刺鼻的誘餌。
坑挖好了,依舊在坑底和四壁斜插上削尖的竹籤,這次的更多更密。
然後小心翼翼地用細樹枝和乾草偽裝坑口,撒上浮雪。
最後,林清舟將那團血腥味十足的誘餌,放在了偽裝好的雪麵中央,還用兔血在周圍雪地上稍微抹了幾道,增加氣味擴散。
做完這一切,兩人迅速清理了現場痕跡,帶著死兔子和工具,
退到了更遠處一個背風的土坡後麵,靜靜埋伏下來,隻露出半個腦袋觀察。
那三隻狐狸果然沒有遠離。
它們徘徊了一陣,見危險的人類似乎離開了,又抵擋不住空氣中越來越濃的血腥味誘惑,開始慢慢重新靠近。
其中最大膽的那隻,一步一步,警惕的朝著新佈置的陷阱方向挪去....
山林裡靜悄悄的,隻有寒風掠過樹梢的聲音。
兄弟倆屏住呼吸,心跳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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