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又艱難的捱過了三天。
雪,終於在第七天的午後,徹底停了。
灰濛濛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微弱的,帶著涼意的天光,
吝嗇的灑在無邊無際的雪原上。
風聲也小了許多,世界陷入一種詭異的,被過度粉飾後的寂靜。
然而雪停了,並不意味著災難的結束。
那深及大腿,甚至齊腰的積雪,像一床厚重冰冷的冰被,死死的捂在清水村的身上,
寒氣從地底,從四麵八方滲透出來,比下雪時更覺刺骨。
天空放晴,氣溫似乎更低了些。
求生的本能驅使著還能動彈的人們,紛紛走出冰窖般的屋子。
首要任務,不隻是各掃門前雪,還有開路和找柴火。
家家戶戶的男人們,揮舞著鐵鍬,木杴,甚至門板,開始從自家門口,
朝著水井的方向,朝著可能有柴火的地方,朝著鄰居家....一點一點的挖掘通道。
這是一項極其耗費體力的苦役,凍硬的積雪很難鏟動,每挖開一丈,都需要停下來喘息半天,冰冷的空氣吸進肺裡,帶著刀割般的痛感。
女人們則在清理出的狹窄通道裡,用簸箕,瓦盆往外運雪,或者在家門口點燃好不容易找到的,潮濕的引火物,試圖融化一點積雪取得飲水。
村莊裏重新有了人聲和勞作的聲音,卻不再是往日的生氣勃勃,而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帶著絕望掙紮的喘息。
雪後初晴,人人都在為最基本的生存搏命的時刻,
一個更冰冷,更沉重的訊息,像無聲的寒流,迅速傳遍了小小的村落。
村東頭的孫婆子,沒了。
是隔壁那個曾給她送過半瓢水的鄰居發現的。
那鄰居見雪停了,想著孫婆子孤苦,自家好不容易化開點雪水,便又端了半碗想送過去。
推開那扇幾乎被雪埋了半截的,歪斜的破木門,屋裏比外麵更冷,靜得可怕。
孫婆子蜷縮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蓋著那床薄硬的舊被,身體早已僵硬,臉上還維持著一種痛苦與解脫交織的麻木神情。
她乾裂的嘴唇微微張著,手邊放著那個空了的破碗。
沒有驚動天地的哭嚎,孫婆子無兒無女,走得悄無聲息。
發現她的鄰居嚇得倒退兩步,手裏的碗“哐當”掉在結冰的地上,摔得粉碎。
她踉蹌著跑出去,語無倫次的告訴了正在鏟雪的丈夫。
訊息便這樣,帶著冬日的寒氣,迅速傳開。
“孫婆子...走了?”
“唉...這麼冷的天,又沒吃沒喝的...”
“聽說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
“....”
議論聲低低的,帶著兔死狐悲的淒惶。
人們鏟雪的動作似乎更沉重了,望向自家破敗房屋和所剩無幾儲備的眼神,也更加絕望。
下一個,會是誰?
誰家還有足夠的柴火熬過下一個寒夜?
誰家的存糧還能支撐幾天?
誰家的老人孩子,會不會成為下一個孫婆子?
這就是現實的世界,一場大雪,就能要了命...
林家聽到了這個訊息,氣氛也凝重了許多。
周桂香唸佛不止,林茂源沉默良久,嘆了口氣,對林清山道,
“清山,等會兒路通些,你跟我去孫婆子家看看,人走了,身後事...村裡不能不管。”
林清山沉重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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