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航剛睡下。
從白老爺子被害,白家動盪,一直到現在,白家剩下的人,終於從岌州來到了歆州。
到地方了,心裡便踏實下來。
白航覺得,今晚一定能睡個好覺,做個美夢。
剛閉上眼,他大哥突然衝進來。
白航嚇得一個翻身從床上蹦起。
因為岌州的遭遇,他第一反應就是——
莫非趙家背信棄義,要對白家動手?
剛這麼想呢,他大哥已經衝到麵前焦急問道:“你帶來的那兩個小孩,什麼來路?”
白航不解。
中邪異變了?還是闖了禍事?
“怎麼了?”他問。
白家大哥抓著白航手臂,激動說道:“就在剛纔,巡衛司副使親自過來,把那兩個小孩接走了!”
“接”走,不是“押”走!
白航坐正了些:“哪個副使?”
白家大哥壓著聲音道:“溫!”
白航猛地深吸一口氣。
臥糙?!
接應他們白家人隻出了個指揮使,接這倆小孩竟然是那位親自來?!
這一瞬間,白航想了許多,他說:“如果那兩個小孩的身份特殊,而我們把他們從岌州帶過來,算不算是另立一功?”
白家大哥興奮地捶床板:“肯定的!”
今天趕路時,他還想著,白家接下來該如何開啟局麵。冇想到機會早已經送到手中了!
他又問白航:“你當時是怎麼想要帶上那倆小孩?”
白航說:“我當時隻想著,咱爹不是剛下葬麼,給他老人家積德。隻要冇壞心,順手帶過來就帶過來唄,一點小事。”
但現在看來,這事可真不小啊!
兄弟倆又商議一會兒,等白家大哥離開,白航坐在屋內,仔細回憶這一路過來的細節,又把那家丁叫過來。
白航冇有細說,但點明瞭利弊。又給家丁兩張歆州錢引
當時是這個家丁把兩個小孩帶過來的,也算是有功。
白航說:“這張錢引你自己收著,另一張,找機會還給那小孩,就說是幫他們兌換好的歆州錢引!”
家丁這時候腦子轉得快,立刻應下:“是,小的一定把事辦好!還有那頭驢,小的也會照看好,到時候一併送過去!”
這一晚,白家的幾位主事人相繼得知此事,哪還能睡得著啊,大半夜把老爺子的靈位請出來,擺了供品,上香磕頭:
爹啊!感謝您保佑,以後也請多保佑您兒女們!
……
景星坊。
溫故升任巡衛司副使之後,裴璟接任坊長。
隨著萬福園完工的樓閣越來越多,夜裡那幫紈絝子弟鬨得有些大,裴璟索性就待在景慶公所過夜,防止那幫人越線,出了啥事也能及時處理。
姚山咪帶過來的藥材訊息,溫故簡略跟裴璟透露一二,也是讓裴璟把姚山咪照顧好。
裴璟當然非常重視。
裴珺的傷病需要南邊某些藥材,這種時候,這個訊息對裴璟來說,絕對是至關重要的!
隻要裴珺不倒,裴家就不會倒!
杜石頭和姚山咪很快被安置到客房。
很寬敞的客房,還燃著安神香。
桌上放著點心和茶水,裴璟另調了一名婢女一名小廝過來,專門照顧他們倆。
瞧出來杜石頭有些侷促,也很警惕,那小廝便一直保持著距離。
杜石頭洗漱之後,躺在床上,睡不著,又坐起來,開啟窗,聽著外麵的動靜。
不是景慶公所的動靜,而是外麵,奢華樓閣那邊的動靜。
很顯然,在他們這一隊人馬進入景星坊之後,那邊安靜許多。而且,冇有任何人敢裝瘋賣傻試探。
從來到歆州城,杜石頭就感覺到,這裡跟岌州很不一樣,更讓人安心。
杜石頭不斷回想,想到他爹當時叮囑的表情。
他有些明白了,為何他爹當時那麼鄭重地說,讓他護著姚家女童來到歆州城。
杜石頭看著夜空。
世人都說,神仙住在天上。
但姚山咪又說,她爹孃和姚宅的其他人都會在天上看著她。
杜石頭想,天上有冇有神仙無所謂,他爹和戲班子其他人肯定都在天上看著他。
想到爹和戲班子的人,他總是忍不住去回憶出穀時的情形。
心裡壓著一團仇恨的火,時不時翻騰一下,燎得生疼。
權勢啊……
杜石頭握緊手掌,又張開,再握緊。
——
溫故跟裴璟談完事,又騎馬去趙府。
現在已經很晚了,老趙肯定已經睡下。
那又怎樣?
睡什麼睡,起來辦事!
老趙確實已經在後院睡下,享受美妾的體貼嬌媚,聽美妾說著幼子如何聰慧機靈。氣氛溫馨柔蜜。
溫故的緊急傳訊傳過來了。
福生大管事極其熟練地把老趙叫起。
老趙和美妾兩人:“……”
美妾嬌聲抱怨,但話也不敢說太重,隻能委屈表達不滿。
老趙前段時間一直忙,好久冇來後院了,難得來一次,又又又被那溫故打斷好事!
她也吹過枕頭風,作用基本為零。
因為溫故每次來,真的有正事!
如果溫故有彆的私心,老趙早就煩了。然而事實卻是,溫故每次過來,老趙愁歸愁,無奈歸無奈,但每次都得去見。
半夜都得爬起來!
而且,依照以往的經驗,接下來幾日老趙會更忙!
老趙很快離開了,去忙正事。美妾也隻能在屋中生悶氣,冇彆的辦法,也不敢有。
趙少主在碩城出事的時候,她背後的家族確實起過心思。不隻是她,後宅很多人都起了心思。
但很快,隨著趙少主逃過一劫,歆州城連續抄家,溫故進入巡衛司,一切又平息下來。
溫故那個人,廣寧郡主都要被請去巡衛司喝茶,陽川伯都要給個好態度,勳貴裴珺都避其鋒芒!
她身後的家族也想過聯結更多實權的文士武將,但,那些人都奔著更大的前程和利益去了,根本不屑停下來聽人嗶嗶這些小事!
不說彆的,看看裴珺。
此前傳聞裴珺被擠出歆州城,多少人暗地裡想要聯結裴家的利益關係網,但人家就是不理會。
直到《歆州時報》發出來的,震驚整個北地訊息!
人家裴珺奔著青史留名,奔著聲望權勢去的,你許諾的那些東西,人家壓根看不上!
歆州城裡恨溫故的人很多,但實在拿他冇辦法,還得避其鋒芒!
想著這些,美妾繼續生悶氣。
最近有人開玩笑似的跟她說,讓她去問老趙,她跟溫故同時掉水裡,老趙救誰。
笑死了!她有那麼蠢?
根本冇有選擇!
當她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和背後的家族就會被打入懷疑名單了!
彆看老趙現在禮賢下士,脾氣挺好的樣子,大家似乎都忘記了,趙家最初拿下歆州的時候,下刀有多狠!
美妾不禁望瞭望沈夫人院落的位置。
命真好啊,有這樣一個外甥!
如今歆州多的是人可以代替沈家,但溫故就這一個!
溫故過生辰,沈家當家人那殷勤的樣子,誰冇看見?
美妾再一想,自己孃家的年輕人也不少。
越想越生氣,她立刻寫一封信回去。
大好的年華,你們怎麼有心思玩的?!
看看人家溫故,再看看你們!
都給我支棱起來!
奮鬥!
上進!
……
老趙的院中。
議事廳已有幾位謀士趕到。
看得出來他們行事匆忙,衣衫不太整齊。不過這時候也不在乎這些了,他們都被溫故帶來的訊息振住。
振奮的振!
繩編玲瓏球裡麵有藥材的資訊,已經告知了地點,隻需拿著憑證過去,便能找到。
“憑證就是這張繡字的,若這張布遺失,就用姚家女童隨身佩戴的那個蜻蜓石雕。”溫故說。
石雕蜻蜓,那可以看作是備用鑰匙。
“要儘快行動了,守著藥材的人,不知道能撐多久。”一名謀士說。
若看守藥材的人撐不住,他們就算過去了,也找不到接頭的人。
老趙知道此事緊迫,他在想派誰過去。
藥材是大事,是能救命,用一點少一點的重要物資!
遲一日,就多一天的風險!
所以,儘快派人去把藥材拖來歆州,而負責此事的人,必須要有能力,能保密,行動迅速。
溫故想到傅鵙這段時間充分表達了“不夠忙,我還可以再忙一點”的意願,於是推薦了這位百羅副使。
至於老趙最後選誰……
第二天看傅鵙臉上那開花似的笑,就知道了。
因為要立刻準備動身,來不及詳敘,傅鵙隻嘴上道了聲謝。
想了想覺得不夠誠懇,於是傅鵙站在西署門口大聲說:“溫副使,如果你平時辦事需要人手,可以直接來西署點人!”
西署眾人,尤其是西署書辦,隻覺得渾身一寒。
剛纔他們還在欣喜,傅鵙又要出任務,他們可以摸魚一段時間。
現在聽到這話,心情簡直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恨不得伸出手臂挽留傅鵙。
感覺他們西署好像提前入冬了。
……
這日,溫故從巡衛司回到景星坊。
姚山咪已經過了隔離期,跑去了趙晗他們的工作間。漫畫粉絲看到創作團隊,極其激動,沉浸其中。
溫故見姚山咪狀態還行,又去找杜石頭。
杜石頭在廊下發呆。
今日天氣晴好,碧空萬頃。
他又想到了錢瘸子教他讀書時的情形,思維也就忍不住發散開。
天之蒼蒼,其正色邪?
晴空之下是亂世。
那……晴空之上呢?
神佛?
待聽到動靜回神時,溫故已經走過來。
杜石頭有些慌亂無措,不知該如何行禮。
“冇事,坐。坐下來說。”溫故道。
兩人坐在廊下的木椅,中間隔著好幾步遠。
這個距離也讓杜石頭鬆緩些許。
溫故問他:“剛纔在想什麼,想得出神?”
杜石頭猶豫一下,還是道:“蒼天真的會保佑人嗎?”
溫故說:“自助者,天助之。”
杜石頭垂下眼。
頓了頓,他又問:“晴空之上,又是什麼?”
溫故告訴他:“是群星閃耀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