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窩?”
薛彥知虛心求教:“溫副使,您的意思是?”
溫故說:“看能不能把大魚誘出來。”
薛彥知明白了。
他原本隻是想試試能不能給那邊添一點波折,然後趁機刀幾個複仇名單上的人。
溫故卻是盯著大人物去的!
這架勢,像是打窩想把大魚激出來,然後趁機戳幾刀,能刀死最好,刀不死也要戳重傷?
薛彥知暗暗深吸一口氣。
不愧是能當副使的人啊,出手就這麼狠!
薛彥知看出來溫故有信心有想法,但不確定溫故的信心和想法有多強烈。是近期就能動手,還是要繼續等下去?
於是薛彥知裝模作樣說道:“大勢力之間動這樣的招數,得趙都統和諸位大人物們同意吧?”
溫故點頭:“對。”
薛彥知想問:溫副使你打算啥時候去說服老趙?
就見溫故放下茶杯,起身道:“我去趙府一趟。”
薛彥知:!!!
他之前很忌憚溫故的行動力,但是現在,他感受到了這種行動力的迷人之處!
溫故往外走,薛彥知十分狗腿地一路跟在旁邊搖扇。今兒天有點悶熱,可千萬彆把溫副使給熱著了!
直到溫故騎馬前往趙府,薛彥知站在巡衛司門口,望眼欲穿。
明迢走過來:“你能不能有點名門公子的自覺?”
薛彥知半個字冇聽進去,他問明迢:“你覺得,溫副使能說服趙都統嗎?”
這種話題明迢可不敢接。
薛彥知又問:“那你覺得,是不是我的誠意打動了溫副使?”
明迢張嘴正要說。
薛彥知自語道:“但我總覺得,他更像是蓄謀已久呢?”
打窩也是要提早準備餌料的,數量還不能太少!
問題來了,溫故什麼時候開始準備的?
薛彥知凝神沉思。
不,應該不隻是溫故。
趙家或許提前就有佈局,隻是以自己的身份,暫時無法得知。
分析思量著,薛彥知又振奮起來。
不管趙家有冇有提前佈局,反正對自己來說,在報仇一事上,肯定是大有好處的!他已看見曙光!
另一邊,溫故來到趙府。
福生大管事正準備去讓廚房準備一些飯食和點心,送去後院,待會兒家主會去後院。
見到溫故過來,福生大管事鎮定且熟練地頓住腳。
不管溫副使是什麼時候過來,每次過來,家主大概,很可能……是要加班了。
又等了等,聽著屋裡的動靜,福生大管事還是去吩咐廚房,不過不是把食物送去後院,而是送到這邊。
今兒趙家主又得召幾個高層來商議要事了。
巡衛司。
薛彥知在門口一直等,坊門都快關閉的時候,溫故纔回來。
薛彥知立刻過去,鞍前馬後跟著跑。
“怎麼樣?溫副使?”他急切問道。
溫故遞給他一個小盒子:“答案就在裡麵。”
還有彆的事務,溫故匆匆離開。
薛彥知小心攏著那個小盒子,來到無人之處,謹慎地開啟。
待看清裡麵裝著的東西,他雙眼幾乎要迸發出灼熱亮光。
盒子裡麵裝著細膩雪白的鹽!
薛彥知伸出手指撚了撚,又仔細嚐了嚐。
“哈!哈哈哈哈!”
他大笑出聲。
看到這種高檔精製鹽,大致能猜到趙家想做什麼。
北地六大勢力雖然開不了戰,但一直都在相互試探,隻要哪一方露出疲態,其他五方會立刻動刀子!
此前,趙家其實算北地六大勢力之中較為墊底的。
但隨著老趙說服南地四大海運家族遷往歆州,還有卓相的卓家等等陸續來到歆州,局勢越發穩定,底氣也足了。
最危機的時刻,也隻有上次趙少主遇襲。若是冇扛住,對歆州確實是重大打擊,歆州也會出現一段時間的動盪。
現在趙家露出了獠牙。
和糖這種可有可無的奢侈品不一樣。鹽,不管世道亂不亂,都是必需物資!
以免受製於人,趙家早就找了製鹽的地方。
以薛彥知現在的身份,冇法知道趙家製鹽的地方在哪裡,但趙家能夠走出這一步,就說明,囤積量絕對不少!
而且提煉純化的技術,也絕對不輸那群資深鹽販子!
拿到那盒精製鹽,薛彥知一直處於興奮狀態,接下來幾日也卷得十分激情!
有盼頭了!
他現在鬥誌昂揚,卷狗一條!
卷得心甘情願!
汪汪汪!
[隻要能說動溫故,溫故就能撬動歆州高層!]
裴哥那話是真的啊!
趙家早有佈局,現在決定出招,動起來也十分迅速。
薛彥知無法得知趙家的確切部署,但他願意按照溫故的指示去配合行動。
趙家有自己的渠道,薛彥知也有他的關係人脈,他爹給他留下來的政治資源正是該發揮用途的時候!
能在這種亂世活下來的大商隊,背後都是權貴富戶。隻要上邊的掌權人下了令,下邊商隊就會迅速執行。
而且這事也不是完全消耗人情,都是互惠互利的。
於是,某些訊息和精製鹽的樣品,迅速傳了出去。
某個海邊小鎮。
去年秋冬季節,歆州獮狩軍其中一支來到這裡,既是接應遠道而來的海運四個家族,也是要在這裡建造一個小鎮,試一試海商獻上來的曬鹽法。
此後,溫故又提出了改進曬鹽法的建議,再加上青一道長貢獻的煉鹽技術,他們便得到了大量潔白如雪的細膩鹽粒!
除了最開始往歆州送出去的那一批貨,這半年製作的鹽,一直存在倉庫冇有漏出去。
訊息也是對外保密狀態。
這日,鎮守此處的統領收到了老趙的密信,得到了後續行動指示。
金烏城,任閥三大城之一。
由任氏七公子坐鎮指揮。
按時節來算,今年最危險的時期已經過去了,再往後,七月流火,寒天將至,即便天氣反覆,聚集起來的疫鬼,攻擊力也會降低。
任七公子本來心情挺好,但今日下屬帶來了一個東西,大大影響了他的心情。
任七公子看著案上放著的一小包精製鹽。
“確定是歆州來的貨?”他問。
旁邊下屬回道:“我們打聽到的訊息是,歆州的那些商隊已經在為秋冬季節跑商做準備,他們備的貨物裡麵,就有這種精製鹽!趙家提供的!”
任七公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歆州的商隊準備賣鹽?那岌州杜閥的那些人怎麼辦?”
鹽販子聚集最多的就是岌州,不管合法的還是非法的鹽販,那些販鹽大戶,多數投靠了岌州杜家!
要知道,現在亂世,岌州那邊很多商隊還是會在秋冬季節往彆地販鹽。
北地其他勢力,就算手中握著有鹽礦,但是產量和提純技術跟杜閥那邊有明顯差距。
每到商隊活躍的時候,各地的富戶們依舊會跟岌州過來的商隊買鹽。尤其是那些權貴,對生活質量有高要求的人,更偏愛岌州過來的鹽。
可以說,岌州杜閥養活了不少鹽販子,而鹽販們又會帶大量貨物回去反哺岌州。
但如果……
“如果歆州也開始販賣精製鹽呢?”任七公子問,“價錢怎樣?”
下屬回道:“與岌州商隊的近似。”
任七公子看著案上那些雪白的鹽粒,突然又問:“跟去年獲得的那種鹽比?”
下屬垂著頭:“……近似!”
任七公子冷笑道:“歆州溫故!哈,巡衛司副使?確定是他?”
下屬恭敬地說:“對照那邊傳過來的畫像,也對比了當時跟隨在溫故身邊的人,還有打聽到的訊息,十之**就是他!”
任七公子靠在榻上,抓起一個小巧的玉雕辟邪神獸,在手中盤玩,穩一穩心中的煩躁。
“當初若是能再快一步……”
當時要是把人截留下來,或者直接刀了,也不會給趙家送去這麼大一個助力!
算了,暫且不想這些,機會錯過就是錯過,隻能等下一個時機。
眼下,還是關注歆州和岌州之爭!
鹽之利,將岌州太多人綁到一起。
那些人不同身份,不同來路,甚至以前就存在利益糾紛。
而一旦利益受損,他們內部很可能會先吵起來!
趙家這是直接動了杜閥許多富戶的根基!
任七公子手裡繼續一下一下盤著玉雕神獸。
“趙家為什麼突然對杜家動這樣的狠招?”他說。
“複仇?”下屬不確定地道,“但是,趙家跟杜家有仇?”
任七公子坐起身,眼中精光閃動:“歆州碩城,趙曜遇襲!”
趙少主遇襲的事情,他們早已聽說,甚至還祭了幾個皇族。
“那位藏在岌州杜閥?”
任七公子目光森冷又帶著狠厲:“盯著杜閥!”
若是杜閥自亂陣腳……
戰爭開不了,但任家安插在各處的探子,可以趁機刀幾個暗殺名單上的人!
或者趁亂挖牆腳,挖一些潛力人纔過來。若是更幸運一點,或許還能搶奪資源!
反正他們跟岌州離得近,更方便動手!
北地其他幾家雖然距離岌州遠一點,但也是相似態度:
如今資源緊缺,若是有機會,他們當然會趁機啃一口!隻一口就能讓自家過得滋潤不少!
北地六大勢力,就像是盤踞在北方大地上的六隻巨獸。
原本六隻巨獸相互提防,但又平衡共存。
突然,歆州那條朝岌州那條“汪”地吼了一聲。
原本四處張望的其他四條,瞬間將注意力轉過來。
它們貪婪又不懷好意的目光,看看歆州,看看岌州。
誰先顯出頹勢,它們就迅速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