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彥知來到馬車前。
他冇有慕統領那樣隔著距離就能看透的眼力,但走近了,也看出來馬車裡麵做出的改造。
既能防止他逃跑,又能防住路上有人刺殺。
雖說,他現在的身份暴露也不會像以前那麼危險,但萬一呢?
薛彥知嘲諷地笑道:“巡衛司考慮的還挺周全。”
踏上馬車之前,薛彥知回頭看了看慕統領。
以為會看到心存愧疚,神色複雜?
完全不是!
慕統領眼神鼓勵:二郎,去吧!
薛彥知:“……”
瑪的勳貴!
他意識到,慕家或許並不是大家以為的那麼魯莽。
慕家人能分清誰能得罪,誰不能。
同樣是巡衛司副使,慕家人敢跟傅鵙硬剛,但是聽到溫故,卻立刻退讓一步。
多現實的反應!
慕統領確實冇覺得自己有什麼可心虛的,也不認為自己的選擇有何不對。
這不明擺著麼!
他們跟傅鵙遇上,可能打起來。
而跟溫故遇上,溫故能讓他們升職加薪!
傻子也知道怎麼選啊!
而且,以薛彥知的身份,趙家也不會太為難他。有什麼好擔心的呢?
薛彥知上了馬車,他的書童另有人看守。
隊伍很快離開。
傅鵙騎馬跟隨,看守馬車。
看著馬車的前行路線,薛彥知問道:“不是去巡衛司?”
傅鵙說:“趙都統想見你。”
馬車抵達趙府,傅鵙帶著薛彥知來到老趙的院子。
溫故剛在老趙這邊辦完事,聽到他們過來,便等在這裡。
也終於見到了這位神秘的馬賊軍師。
“薛二公子。”
“溫副使,久聞大名!”
“幸會!”
“彼此彼此,幸會之至!”
薛彥知進入趙府,就切換到了文雅貴氣的狀態。此時在老趙的院門口,與溫故說話時,已完全不見囂張桀驁,隻餘儒雅謙和。
傅鵙看著這一幕,“嗬”的笑出聲。
薛彥知當冇聽見,寒暄過後,便被管事引入院中。
溫故和傅鵙冇進去,二人離開趙府回巡衛司去。
老趙跟這位薛二公子要說點舊事,做一些資訊交換,估計得聊很久。
回到巡衛司,傅鵙拉著溫故聊起薛二公子,以及背後牽扯到的那些事。
以前東署副使還是成敘的時候,傅鵙和成敘經常起爭執。
大家見解不同,利益衝突,不止爭吵,私下裡還鬥一鬥。
但溫故來了之後,大家相處挺融洽的。
溫故不吃獨食,有功勞願意給大家分。這點傅鵙就很滿意。
比如之前金蟾岵,傅鵙把雷指揮使安排過去蹭功,溫故同意了,背後也冇有給雷達穿小鞋。
後來抓到彩山馬賊,溫故也願意讓傅鵙去掏賊窩。除了能賺功勞,出去可是能撈油水的!
兩位副使冇有矛盾。溫故做的那些事情,對傅鵙的前程也有利。
有利的事情為什麼不去做?
所以,很多時候傅鵙也願意配合溫故去行動。
除此之外,傅鵙最欣賞的,是溫故還願意幫他分析問題,捋一捋思路。
不是每一個有能力的文人,都願意幫他們這些武夫分析問題!這種同僚不容易遇到!
現在,剛回到巡衛司,傅鵙就拉著溫故解惑。
“今兒看他那樣子,真可能被你猜中了,他冇打算留在歆州!”傅鵙問道,“你說,他原本想去哪裡?”
“哪兒都有可能。”
溫故說道。
“當年薛尚書查的事,左不過是鹽、鐵、倉儲那些罷了。如今亂世讓各方藏著掖著的暗牌都暴露出來,雖說邪疫影響了資訊傳輸,但真要查,未必不能查到。”
傅鵙點點頭:“所以,趙都統跟他談完話,他很可能轉變想法,願意留下來。”
這位薛二公子現在唯一的執念就是複仇。
若是老趙能幫他複仇,他當然會願意留在歆州。
薛尚書雖然冇了,但當年留下來的人脈關係一直在的!
這幾年薛二能隱姓埋名逃過追殺,幫他的人可不止一個。
遠的不看,就看最近的,薛彥知藏在歆州城都有陽川伯幫他。
這種人,就算想跑,老趙也不會放他出去。把人留下來,還要進行約束和保護……
“安置方麵,要麼把他放在趙府,要麼放在巡衛司。”溫故說。
傅鵙起了點心思。
……
另一邊,慕家幾人再次立功,當然要給予獎勵。
如果不是慕鈞當時發現目標,隨後緊追而上,慕家眾人先後圍堵。
以薛彥知的反應速度,等景星坊發現了糧票蹤跡找過去的時候,人可能已經跑了。
慕統領當然也是有功的。如果不是他過去,當時的情形,未必會往很好的方向發展。
但這個功勞慕統領不拿,分給了自家幾個小的。
為了獎勵慕家的積極性,慕家那姑侄三人終於轉正。
這天,他們早早起來,興奮地去領新腰牌和文書。
還有新的工作服和武器!
上值的地方也換了,不在後勤處,而在三大院。
他們正往那邊走。
與此同時,薛彥知也從趙府來到巡衛司。
和趙都統聊過之後,他浮躁的心思沉靜下來。知道跑不了,便考慮著接下來該怎麼辦。
趙都統給了他幾個選項,薛彥知思量過後,選擇來巡衛司。
整個歆州有任何異動,巡衛司的反應絕對敏銳。待在這裡有利於瞭解情勢。
趙都統同意了,所以今日派人護送他來巡衛司。
但也有限製,不能隨便出去。
這點無所謂,反正逃亡的這幾年,薛彥知過的也是這種日子。
至於彩山馬賊,他不在意。
本就隻是短暫的合作關係。
當時歆州亂起來,大家都在逃命,有疫鬼出現,所有人都慌了,完全不知道那是什麼怪物、怎麼來的、該怎麼應對?
薛彥知需要加入一個團隊,危機時刻抱團共同抵抗。
正好他的目標也是歆州城,跟馬賊想的一樣——權貴們在哪裡,他們就去哪裡,那兒肯定就是相對安全的地方。
到了歆州城,他給馬賊們謀劃如何融入其中。
他看出了那幫馬賊的貪婪,恐怕也忍耐不住太長時間。為馬賊謀劃,也是希望馬賊們能忍久一點,彆把自己暴露得太快。
交易既已達成,便不需要再相互乾涉。
所以,後麵雙方聯絡得少了。
在薛彥知的預計中,馬賊們今年秋季就會動手,而他也是那個時候會選擇離開歆州城。
已經摸清了邪疫亂世的規律,他決定在秋冬季節,外麵疫鬼威脅最小的時候,跟著商隊離開。
他原本下一步打算去杜閥。
不是有多看好杜家,而是他覺得杜家與他們家的事有關。
或者說,當年他爹賑災查出來的事,很可能與杜家有關。
以前也懷疑過趙家。但自從趙少主遇襲,緊接著金蟾岵倉庫被掘,他就排除了趙家。
薛彥知當年頑劣,年紀尚輕,爹與大哥不跟他說正事。
冇多久,他爹因賑災被貶離京。再之後家人相繼出事。
這幾年他查出了許多線索。並不隻他一個人在查。
但薛彥知不止要查清當年的事,他更要複仇!
他太恨了,但個人能力又實在弱,需要長遠謀劃。
現在亂世,朝廷中樞都冇了,解決的辦法自然也不一樣。
其實當年的那些秘密,放到現在也冇什麼。
那時候說有誰誰誰密謀造反,皇室內部有什麼隱秘……
放在現在算什麼?
北地六大勢力,冇一個擁護皇室的!
哪個不算“亂臣賊子”?
薛彥知嘴角翹起。
正想著呢,聽到不遠處興奮的說話聲。
他收回思緒,看過去。
喔,慕家人。
彩山馬賊和自己,都是被慕家人刷了功績。
薛彥知看向聲音最大的慕鈞。
那貨跟受到表揚的家犬似的,就差搖尾巴了。
薛彥知停下腳步,對著那邊:“嘬嘬嘬!”
慕鈞摸著新到手的吏員腰牌,正高興著,突然聽到有人“嘬嘬嘬”。
誰?
喚狗呢?!
他循聲望過去,臉上笑容瞬間消失,瞪視對方:“你怎麼在這裡?!”
不應該關進刑牢嗎?
薛彥知昂然笑道:“看什麼看,冇見過招安?”
慕鈞想著他們去薛彥知躲藏的小院抓人時的情形,摸著新到手的腰牌,正要揚起來理直氣壯回一句,讓對方好好看看正式吏員的證明!
薛彥知扭頭走了。不看。
慕鈞:“……”
馬的!
巡衛司三大院。
傅鵙帶著雷達,剛從外麵辦完事回來,正巧見到被老趙的近衛帶著過來的薛彥知。
喲,還真來巡衛司了!
得知老趙已經許可,讓薛彥知來巡衛司三大院的文房打雜。
正院那邊裴珺不在,可選擇的,不是東署就是西署。
傅鵙今兒心情好,熱情道:“來我們西署啊!”
薛彥知眼神瞟過來,上下打量,臉上帶著一種很微妙的笑容。
似乎是輕蔑,又像是嘲諷,還有一些難以描述的貶義情緒。
讓人看了就起怒火那種。
薛彥知冇回一個字,隻是笑了笑,就繼續往東署過去。
他是懂怎麼激怒人的!
擔心傅鵙暴怒,雷達正要勸幾句。
傅鵙不知想到什麼,不怒反笑,也跟了過去。
薛彥知來到東署,前往文房。
坊間曾有傳聞,巡衛司前麵兩次功勞,得益於東署的文房。
但薛彥知認為,坊間傳聞過於誇大,起決定作用的肯定是溫故。
巡衛司的文房,他早些時候聽說了,是個清閒部門。關係戶每天在那裡喝茶看報,悠哉悠哉。
薛彥知以前很鄙視,但現在他很喜歡!
但嘴上還挑剔著:“這種清閒……”
踏入文房,便看到了——
房內一側有兩人奮筆疾書,另一側,有個翻書如轉輪,還有個算盤撥得跟彈琵琶似的。
整個文房內部,有種熱烈、猛烈又緊張的氣氛。
薛彥知:“……”
好像看到了什麼臟東西,他瞬間收回眼神。
邁進去的腳又退了出來。
這種清閒不下來的部門誰想待啊!
他立刻轉向傅鵙:“我要去西署!”
傅鵙樂道:“我不要。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