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統領此前就知道,巡衛司在找那位跟馬賊有聯絡的“軍師”。
冇想到這麼快就已經查到了確切資訊。
“那位‘軍師’的真實身份是?”他問。
“原戶部尚書薛婺的次子,薛彥知。”溫故觀察慕統領的神情。
“竟然是他?!”慕統領驚訝了。
慕家雖然早就被踢出皇城,但在皇城還有親戚朋友,他逢年過節會往皇城跑一跑人情關係。
也去過薛府。
“薛家二郎我還真見過!不過那時候他還小,是個頑劣的少年郎。”慕統領說道。
幾年過去,少年長成青年,肯定變了樣子。慕統領使勁回憶薛尚書和薛家大公子的模樣,方便用來對比找出成年狀態的薛二。
溫故又拿出一張伯府定製版糧票,說了糧票的線索。
將糧票都給慕統領,溫故說:“勞煩慕統領多留個心,注意有誰在使用這樣的糧票。”
慕統領小心接過那張糧票,生怕弄壞了。
拿到手,一眼就能看出來邊框的不同。
慕家平時使用的糧票是標準版的,跟大部分人使用的一樣。但是手裡這張……
“卷草紋的?行,我會多多注意!”他說道。
這就是溫故來找慕統領的原因。
景星坊許多吏員,包括巡衛司的大部分人,未必能一眼就能辨認出是哪種花紋,容易弄混淆。
如果記性不夠強,真的很難記住。
慕家人不一樣,邊緣化勳貴家族也是貴族。要維持貴族體麵,從小接觸這種東西多,對此類紋飾有更強的分辨力。
更重要的是,他們還有飽滿的上進心!
慕統領心態確實很飽滿。
思緒已經跳到怎麼去找人了!
他家跟薛家勉強算是舊識。但,此一時彼一時。
現在薛家二郎跟馬賊牽扯上,該抓就得抓!
人家陽川伯都願意透露訊息了,他這邊也不必有太大心理負擔。
最多……到時候出手輕一點。
慕統領振奮起來。
自家幾個小的也經常跑景星坊,要是比景星坊的人先抓到,功勞就是自家的了!
待慕統領下值,他寶貝似的揣著那張糧票回到家,招呼家裡人開會!
自從家眷族人來到歆州,家族之間的社交活動也開始了。
小輩們喜歡跑景星坊的萬福園消費。
萬福園這邊有部分已經裝修好,對外開業。
富戶們可算是有了個玩樂地方!
這裡大額消費都是用的歆州錢引,但也需要一點零錢,用來打賞或者差人跑腿,糧票就是很好的替代品。
慕統領拿出糧票,讓家人們仔細看。
不論是打理家宅的,還是外出辦公的,都得多留個心眼。
萬一要是發現了,那就是送到手邊的功勞!
必須把這口肉給啃了!
這日。
慕家邀請同盟韋家,來家中做客。
以前兩家關係一般,但並不妨礙現在抱團結盟,抵抗風險。
韋家祖上也是武將,但後來,韋家子弟出現了讀書天賦的人,科舉入仕。一代一代累積下來,已成官宦世家,渲染了厚重的文氣。
若是放在世道冇亂的時候,韋家的前途肯定比慕家要光明。那時候朝廷崇文抑武。
但現在就不好說了,聚集到歆州城的才子太多,世家太多,競爭激烈。
武將方麵雖然競爭也很大,但慕家太能打了!當家人來歆州一年,已經打到統領之位!
而慕家這邊很明白自己的短板,想多沾一沾文氣,兩家加強聯絡的目的非常明確。
今日多雲天氣,陽光不太炙熱,出門的人挺多。
韋家把家中倖存下來的兒女都帶過來,什麼目的,非常明確。
慕家也是默許態度。
慕統領的長子慕鈞,在家中長輩的暗示下,帶著韋家同齡的小姑娘去景星坊逛一逛。
他堂弟慕鋒也跟著,但落後一步,冇去打擾前麵那倆。
慕鋒聞著空氣中食物的香味,讓陪同的丫鬟小廝繼續跟著,他自己去看看萬福園又出了什麼新的零食,他去買點過來。
萬福園多了個賣小食的鋪子。一般人現在可買不起,飯都吃不上,哪捨得吃零食?
這種鋪子主要麵對的是來這裡的富家子女,他們消費得起。
慕鈞平時往萬福園跑的次數多,更瞭解,他跟韋家小姑娘正說著萬福園的前世今生。
這時候,他餘光瞥見前方過來的一個人,那人把什麼東西快速塞入袖中。
那人麵色不對,腳步也匆忙。
慕鈞直覺有異,條件反射,在對方經過時快速伸腳絆了下。
“哎喲喂!抱歉,抱歉啊,兄弟!”
慕鈞一副不小心將人絆倒,滿臉歉意的模樣,趕緊把人扶起來。
又觀察著此人。
瞧著年紀不大,臉上那點兒暗沉,應當是刻意用泥抹的。
手上有乾過活的粗糙,但又不夠粗糙。
對方似乎是有點心事的樣子,並冇有說什麼,快速離開。
慕鈞站在原地。
手上不知什麼時候時候摸了一張糧票。
他仔細看著上麵的邊框紋路,呼吸有些急促。
韋家姑娘問道:“怎麼了?”
慕鈞回過神:“……咳,剛纔那人落下的。”
他抬眼看看離去的那個身影,又看看四圍,抬手招呼道:“周大哥!”
負責坊內治安的周山正在巡視,被慕鈞喊過來。
慕鈞托對方帶韋家姑娘和丫鬟小廝們到景慶公所,這裡人員來往複雜,公所那兒待著更安全。
跟周山說完,慕鈞又掏出一把糧票塞到韋家姑娘手裡:“想買什麼自己買!”
眼看前麵都快冇影了,慕鈞顧不上其他,趕緊追了上去。
“哎……這……”
韋家姑娘不明就裡,隻能在原地跺了跺腳。
周山問:“剛纔這裡發生何事?”
韋家姑娘說:“慕鈞不小心絆倒個人,對方有糧票掉在地上,人離開之後,慕鈞說要還回去。”
周山麵色驟變。
“什麼糧票?!”
這話不是周山喊出的,而是買完零食回來的慕鋒,他怒道:
“哇草!就踏馬這麼當兄弟的!”
手裡抱著的零食直接塞給旁邊小廝,一溜煙也跑了。
慕家的小廝抱著一堆零食,一時也冇法追上去。
韋家姑娘看出來不對勁,但依然不明所以。又不能跟旁邊的周山發脾氣,還擔心慕家兄弟那邊的情況,於是讓慕家的小廝趕緊回慕宅說一聲。
慕家。
花園的涼亭。
慕統領的小妹,慕鈞和慕鋒的小姑慕昭,此時也正和一位韋家的年輕郎君坐在涼亭品茶笑談。
今日不上值,她冇穿巡衛司雜役的製式服裝。
簪釵環佩,貞靜賢淑。
坐在對麵的韋家郎君舉止儒雅,才華橫溢。
正說著呢,跟著慕家兄弟出去的小廝跑回來了,快速彙報景星坊那邊的突發情況。
韋家的年輕郎君聞言很生氣,景星坊雖說現在治安還行,聽說吏員很負責。但如今亂世,人心叵測,也不能把他妹妹扔那兒啊!
他正要委婉表達不滿。
砰!
對麵一巴掌拍在桌麵。
桌麵震了震,壺蓋磕碰發出咯鐺一聲。
韋家的年輕郎君,整個人嚇得一顫,差點從座位上彈起。剛纔想說什麼都忘了。
旁邊的韋家小廝也驚得肩膀抖了抖。
他懷疑,慕家姑娘力道再大一點,桌麵整個會裂開。
慕昭怒道:“太過分了!”
韋家郎君:“呃……這……”
他們剛纔是有點生氣,但是看對方這個當小姑的比他們還要生氣,反倒勸道:
“或許是真有急事,我立刻差人過去看看……”
慕小姑扯出個禮貌微笑:“實在失禮!”
她說著,站起身:“那倆真是太過分了,我這就去把他們抓回來賠罪!”
慕昭起身快步走出涼亭,越走越快。
邊走,佩戴的珠釵飾品之類,快速拆下來,扔給旁邊的婢女。
為了趕時間也冇去換衣服,隻把衣裙束了束。
一摸腰間。
今日為了待客,配刀冇隨身帶著。
不過沒關係。
她從這邊出去的時候,路過小型練武場的武器架。此時上麵隻有一把關刀和一根長棍。
慕昭單手將關刀從武器架取下。刀刃寒光閃動。
韋家郎君帶著小廝從後麵追過來,本來就已經快追上了,見此情形,主仆二人緊急刹車。
看了看那把長柄大刀,又看看前方飛快離開的身影。
眼見著對方越走越遠,韋家郎君還是擔心居多,繼續前追——
你說你去逮侄子,你拿大刀乾什麼啊?!
可惜,慕昭拿著一把大刀又加快了速度。
韋家主仆還是冇追上,他們跑到慕宅門口的時候,前方都看不到影子了。
兩人在門口喘著氣。
整得他們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辦。
緩了緩,正巧這時候當家人回來。
韋家郎君看到救星一般,喊道:“世叔!”
慕統領因今日家中有客,跟同僚調過輪值時間。
剛回家就見到這一幕,他問:“怎麼回事?”
韋家郎君急道:“世叔,快!快去阻止!”
他簡略將剛纔發生的事說了。
慕統領麵色驟變:“不像話!”
他剛下馬,又翻回馬背,迅速點了幾個親信跟著。
他對韋家郎君說:“你們先進屋喝茶,我這就去把他們逮回來!”
說完,他騎著馬,扛著大刀,嘚嘚嘚也跑了。
跑的時候還耍了耍招式,似乎在熟悉手感。刀刃閃爍,威勢非凡。
韋家郎君呆在原地,風中淩亂。
“不至於啊!真不至於!”
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世叔,你是要去找你的兒子、侄子和小妹,但你們這架勢,像是要去圍堵罪犯!
然而此時,慕家這幾位,眼裡看不見其他,隻有立功的渴望!
慕家門房見怪不怪,還勸韋家郎君:“不必擔心,回屋裡去吧。”
韋家郎君抽了抽嘴角,說道:“慕家家風,果然奔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