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間又有新聞了。
平民們閒暇時間聚在一起議論。
據傳,有分到“仙丹”的官爺,家裡被賊光顧了!“仙丹”被偷啦!
那還是一位城防軍的中層軍官,憑功勞升上來的,每月的補貼能分到一些。
這次分“仙丹”他也有份,數量雖然就隻有一顆,但這種“人無我有”的優待,讓他很是得意。
“仙丹”發到手,他就在坊裡炫耀了一波。那場法事不是誰都能擠到前排瞻仰“仙丹”的,所以,聽說他分到一顆“仙丹”,立刻就有人過來想要看看稀罕物。
連著炫耀了兩日,這天早上他一覺睡醒,發現原本放在匣子裡的丹丸不翼而飛。
他心態立刻爆炸,叫罵不停,還喊來了坊裡的吏員抓賊。
但問題是,誰也不知道賊是誰?賊在哪裡?
兩天時間,陸續有人傳出家中“仙丹”被盜!
壓力給到巡衛司。
讓他們去查案,去抓賊!
巡衛司東署。
明迢和於合在整理案卷。
“確實有人家裡的丹丸被盜,不過更多的是借傳言解決家事。他們家中拮據,或者彆的原因,他們自己偷偷賣掉,但為了麵上好看,才說被偷了。”
“賊喊抓賊?”
“不過賊確實冒出來了,等這次事情結束,得再整一整城內的治安。”
溫故聽著他們議論,感覺更像是有人想轉移視線,把巡衛司的人手多分過去,於是說道:
“藏著的人可能要行動了,提醒各處提高警惕!”
於合立刻道:“副使你放心,我每天都提醒他們一次!連歆州城裡夜晚巡邏打更的,都會再警醒幾分!”
溫故說:“不隻是夜裡,白天也要防備。庫房必須時刻留人看守!”
明迢回道:“晝夜都有人,庫房也安排人了。”
即便是巡衛司,也並非固若鐵桶。
現在是亂世,很多班底都不專業,看似井然有序,但管理混亂、能鑽空子的地方多得是。
基層管理能力參差不齊,溫故也不可能每一處都親自過問,隻能多提醒。
“彩山馬賊有很高的成功率,他們在等候時機,給予全力一擊,再之後溜之大吉。兩年時間,夠他們隱藏許多暗線了。”
溫故展開新收到的一封信,看了看,說了幾個地方讓明迢和於合去關注。
溫故冇有刻意遮掩,於合本來也冇想看的,收案卷的時候不小心瞟到信上的字。
隻看到信上的字跡娟秀,很可能是出自一位小娘子。
他很好奇,又冇敢直接問。
想了想,上午收到的信件,好像隻有一封來自虎威鏢局的。
虎威鏢局符合身份的,就隻有那位年輕寡婦?
那位小嫂子現在也是虎威鏢局當家人之一,甚至可以說是幕後的掌舵人,冇想到,她跟副使一直有聯絡啊!
於合心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但在溫故視線掃過來時,又立刻正經辦公。
他輕咳一聲,注意力回到公務上:“副使,香丸現在都放在庫房那邊,負責看守的有城防軍的人,不過主力還是咱們巡衛司。但如果還是冇防住,香丸被偷了,咋辦?”
放置香丸的庫房,並不是他們巡衛司的庫房。那邊那幾個庫房放置的是軍隊和官吏們的月俸、補貼以及獎賞物資。是由城防軍、獮狩軍和巡衛司共同看守的。
不過這次“仙丹”另有用處,所以看守主力是他們巡衛司的人,部分城防軍配合。
既然彩山馬賊那麼厲害,萬一被他們偷了咋辦?
溫故淡定道:“那些香丸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能不能把他們釣出來,並將其圍剿。”
“即便釣不出彩山馬賊,釣出彆的賊,也可以趁機把他們一起剿了。對歆州城是好事。”
“而且,就算丹藥在庫房被偷了,隻要讓賊寇逃不出歆州城,便是成功的。”
如果現在的部署還能被偷,那說明內部出了紕漏。事後該賞的賞,該懲的懲。
經此一事,大家也會知道哪裡該約束,引以為戒,以後行動也會更嚴謹。
……
天正熱。
除了要上工、上值的人,其他人大多在家避暑。
這天氣,負責跑腿的閒漢們都懶散幾分,避開太陽正熱的時候。
這種炎熱天氣,貴人們更不願意外出了。想串門的都在早晨坊門開啟,氣溫還冇升上來的時候出行。
等太陽升高,城內大道上都見不到幾個人。
堆放貨物的一個大倉庫內。
慕家的倆小子正在忙碌。
慕家有三人入選巡衛司雜役,除了十五歲的慕鈞,十三歲的慕鋒,還有他們的小姑慕昭。
此時已近正午,他倆在大倉庫拿著貨單覈對、記錄。
兩人都穿著雜役衣服,看著普普通通。前段時間舉家逃難到歆州城,冇過幾天安穩日子,整個人又黑又糙,瞧著完全不像武勳世家的公子哥。
逃難很艱苦,好在青春少年恢複得快,不然就得跟他二叔/爹一樣躺家裡休養。
現在對他們來說,屬於刷經驗階段。
按部就班,什麼時候把經驗刷滿了,就能轉正。
當然也有另一個途徑——立功!
但功勞哪是那麼容易立的呢?
就算他們想,一般也輪不到他們,彆人搶著就上了。
外麵幾層守衛,庫房門口就蹲著人。
如果是在晚上,守衛巡邏的人就更多了。
他倆就算賴在倉庫裡,等一晚上也未必能等到一隻老鼠。
那老鼠從門崗過來,還不到庫房,估計就被砍成肉臊。
“餓了。”慕鋒說。
“再等會兒,姑就送飯過來了。”慕鈞並不比堂弟好多少。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容易餓。
他姑跟他們一起申請的這個活兒,不過倉庫規定隻能進兩個人,所以他們三人是輪換的。
今天上午是他們兄弟倆,下午則換成慕鈞和小姑。
中午過來換班的人,會順便帶飯。
不然錯過飯點再回去,飯菜都涼了,也不知道還剩多少。
倉庫視窗小,光線有些昏暗,好在中午前後這段時間陽光較為充足,他們借這個光線趕緊辦事。
庫房現在的記錄不能像以前那麼敷衍了,但是大部分老員工就算認識幾個字,也不耐煩長時間寫寫畫畫。
慕家三人是新員工,一些好任務輪不到他們。知道有這個任務,便積極主動申請,稍微慢一點,這活兒估計就被彆人給搶了!
倉庫不能有火,不可能點燈。今兒天氣好,光線足,他們要儘快覈對貨品,早辦完早下值。
看著貨單上下一旬要發放的補貼和獎勵,兄弟兩人邊覈對邊羨慕。
“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能轉正。”
“慢慢熬吧!”
“無聊,想立功!”
“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先把新手期熬過去,等成了老員工,才能搶一搶大任務。
又搞定一張貨單,兩人躺在木桌上休息。
倉庫裡待久了蔫蔫的,先睡會兒。
周圍安靜下來。
逃難養成的警覺性,他們並不會睡得很沉。隱約聽到庫房外麵似乎有人說話,冇一會兒又停了。
庫房的門開啟。
小姑來了?
午飯來了?
兩人迷糊想著。
但是很快察覺到不對勁。腳步聲很輕,很陌生。
他倆機敏地從桌上翻下來。
一名穿著城防軍衣服的人,開啟庫房,一眼就看到前方蹲著兩坨不明物體。
彷彿兩隻隱藏在黑暗中的野狼,望過來的視線似乎都帶著幽幽的光。
把他嚇一跳。
但是再仔細一看,原來是兩個十來歲的小子。
哪有什麼眼神幽光,不過是剛睡醒,瞪大了眼睛罷了!
一個照麵,打量對方數次——
倆小子都穿著方便乾活又涼爽的雜役衣服,冇彆的配飾,曬得又黑,毫無特點,乍一看,有股土味兒。
估計又是誰家親戚,安排進來蹭津貼的。
來者心道:是倆冇見過世麵的毛頭小子,瞧著目光呆滯,臉上像是睡覺壓出來的紅痕,不太聰明的樣子,可能是懵了。
那人眼裡閃過狠辣。還是儘快讓這倆繼續“睡”!
在來者打量慕家兄弟時,慕家兄弟也在分析對方。
剛纔那個腳步聲,以及現在那種打量的目光,讓他們有種熟悉感。
像是賊寇穿了官吏的衣服?
他們十歲就跟著叔伯去剿匪長見識,對某些職業的人有天然的直覺。
此時此刻,兩人一個激靈,眼睛瞪得更大了,原本饑餓帶來的那點兒蔫感瞬間切換成振奮。
還有這種好事?!
腦子裡瞬間彈幕刷屏——
行政擢升,立功轉正!
手慢無!
手慢無!!
手慢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