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畏懼父皇,這份恐懼深入骨髓。
他待我,確是疼惜的,可喜怒無常如翻雲覆雨,我總怕有一日,自己也會落得與那被拖去杖斃的宮女一般的下場。
這皇子之位,我忽然厭了。隻盼能歸返清水鎮,重投爹孃膝下,與阿哥一道,重拾水鄉漁農人家孩童嬉鬧的快活——或是摸魚捉蝦,或是放紙鳶逐蝶,或是在河塘裏踩水嬉戲,看粼粼波光映著晚霞。
老太傅終究未曾將我的頑劣稟明父皇,隻因我應承了他,往後定當潛心向學,再不似從前那般在庠序之中心不在焉、嬉笑輕慢。
於是我洗心革麵,斂了心性,認真聽太傅講經論道。
我此前未曾開蒙,大字不識幾個,老太傅隻得耐著性子,一字一句地教我。
我逐字逐句地學,竟覺開卷有益,那些橫豎撇捺間的道理,倒也頗有意思。
一日,父皇考我校閱功課,因我初入蒙學,他出的題目並不艱深。
我答得從容得體,老太傅亦在旁盛讚我勤勉好學、天賦異稟。父皇龍顏大悅,當即賜下諸多奇珍。
我料想,老太傅那老謀深算的家夥,定也得了不少賞賜,隻是他素來深藏不露,未曾與我提及罷了。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三載光陰彈指而過。我已十三,阿哥也十五了。
那日午後,我如常去練武場習射,晚膳則在父皇的景明宮用的。
回到景耀宮,我輾轉難眠,喚人伺候,進來的卻是那掃地的小丫頭汀蘭。
望著她瘦小的身影,我恍惚間看到了初入宮時的自己。三年了,我早已長身玉立、麵如冠玉,可這丫頭,竟還是那般模樣,半分未變。
我心頭莫名煩躁,揮手將她斥退,命她去喚雲岫進來。
雲岫輕移蓮步而入,衣袂間帶著淡淡的蘭芷香,我心頭竟泛起一陣莫名的癢意。
她被我看得有些侷促,雙頰泛起緋色,垂首絞著衣角,指尖微微蜷起,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我心頭躁意更甚,起身走近,目光落在她姣好的麵容上——我的漂亮姐姐,依舊是那般明豔動人。
我抬手想去觸碰她的臉頰,心底卻有一股邪火翻湧,幾欲撕碎眼前人的衣衫,將其狠狠蹂躪。
可我終究強壓下這股惡念,眼眶赤紅,厲聲將她斥退。
隨後我命小太監備下涼水沐浴,他們紛紛勸阻,說隆冬時節浸冷水恐傷龍體。
我心中不悅,眼鋒一掃,他們便不敢再多言,乖乖備好了冰水。
我屏退眾人,解衣入浴。
將頭緩緩沉入水中,刺骨寒意漫過眉骨,封住了口鼻。我幾欲窒息,卻並未就此沉溺,很快便探出頭,重重喘息。
隆冬時節,那水寒得刺骨砭肌,卻恰好能壓製住我體內那股莫名的邪火。
我雖尚未弱冠,卻也明白,這絕非尋常情動——我定是被人下了媚藥,且藥性烈得很。
我晚膳隻在父皇的景明宮用,並未碰過其他東西。
是誰,竟有如此天大的膽子,敢把手伸到父皇的宮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