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聖山外圍,天靈宗臨時營地。
彌漫的血腥氣尚未散盡。
李年年那道玄色身影離去不過半盞茶的功夫。
轟隆!
天塌地陷的巨響從密林深處傳來。
隨之而來的,是大地最後一次劇烈的震動,緊接著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片刻後,李年年如同踏月歸來的仙子,纖塵不染地飄然落迴營地。
她身後那如同小山般龐大的裂地山魈屍骸,已然消失無蹤。
戒律峰大長老衛來胸前染血,氣息虛浮,強撐著上前一步,深深一揖:“多謝李長老仗義出手,誅滅此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雖說麵對三階初期的妖獸,他尚有自保之力,可此次帶來的弟子,必然會折損大半,若是這樣,他要如何向首座複命?
三長老賀陽臉色蒼白,眼神閃爍不定,也硬著頭皮上前:“是啊是啊!若非李長老神威,眾多弟子怕是難以保全!”
“李長老實乃我戒律峰……不,是我天靈宗的擎天之柱!”
他話語帶著誇張的諂媚,試圖掩飾內心的恐懼。
李年年清冷的目光掃過眾人,如同掠過無物的塵埃。
她櫻唇輕啟,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疏離:
“他們的死活,與我無關。”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衛來身上:
“此獸屍身,我有用,便收走了!”
“這……自然!自然!”
衛來心中一凜,毫不猶豫地點頭:“此獠乃李長老所殺,如何處置,自是李長老說了算!”
開玩笑,誰敢跟這位煞星搶東西?沒看到那裂地山魈是怎麽沒的嗎?
李年年不再多言,看向營地邊緣被雙重琉璃光幕護住的陳安陽與徐歲歲:
“呆站著作甚?還不速隨我迴宗!”
“是!師尊!”
兩人如蒙大赦,立刻快步跟上。
三道身影化作流光,瞬息間便消失在妖聖山蒼茫的天際。
留下營地裏一群驚魂未定的眾人,以及滿地狼藉的妖獸殘骸。
一路無話,直至到了玉虛山的戒律峰。
李年年才取出她的儲物袋,這儲物袋與眾不同,其上繡著牡丹,還帶著一股清香。
“那裂地山魈在這裏麵,其精血可以淬煉肉身,也可用其煉製丹藥,這丹方已放在儲物袋中,那丹藥的煉製也不算難,你若沒有十足把握,可以找丹鼎峰的人幫忙煉製!”
“精血煉丹,肉皮食用,效果更好,至於其骨骼,你仔細保管好,日後連同這儲物袋一並交還於我,我要用其煉製陣石!”
李年年交代了一句。
“是!弟子謹遵師命!”陳安陽躬身應答。
“所謂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你們將來如何,是自己的造化,我能救你們一次,卻不可能次次都這般,命是自己的,本事也是要自己有才行!”
“你們各自迴去修煉,下月十五,到天光閣見我,我另有交代!”
陳安陽與徐歲歲行了禮,目送李年年離開,這才轉身繼續向後山走去。
徐歲歲小臉依舊帶著驚魂未定後的興奮與好奇,憋了一路的問題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師兄,你說咱們師尊……到底是什麽境界啊?”
“應是……築基後期到築基大圓滿吧?”陳安陽思索了一下,迴答道。
“可那大猴子……連結丹大圓滿的衛大長老都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師尊她……就那麽三兩下……”
她用手比劃著,小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陳安陽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天光閣的方向,低聲道:“境界,不過是修為的表象。”
“師尊陣符雙絕,造詣通玄,有此等通天手段傍身,縱是結丹修士,在她麵前……也未必討得了好。”
“那師兄你呢?”
徐歲歲眨巴著大眼睛看向他:“你煉體,是不是也能像上古傳說裏那樣,肉身成聖,徒手裂山?”
陳安陽無奈地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煉體一道,艱險漫長,我如今連門徑都未窺得幾分。”
“那些上古傳說……太過遙遠了。”
他拍了拍徐歲歲的肩膀:“好了,別胡思亂想,師尊讓你研習陣法,可要抓緊了。”
“下月十五,莫要讓師尊失望。”
徐歲歲想到李年年那冰冷的眼神,小臉一垮,用力點頭:“嗯!師兄保重!我一定好好學!”
她揮揮手,轉身向自己的住處跑去。
陳安陽獨自沿著清幽的石徑,向寒溪澗深處走去。
半個時辰後,熟悉的甲字三號洞府石門在望。
他揮手開啟禁製,沉重的石門無聲滑開,又在他進入後嚴絲合縫地關閉。
洞內濃鬱的靈氣與熟悉的寒意包裹而來,緊繃了一路的神經才稍稍鬆弛。
但他不敢有絲毫懈怠!立刻揮手,將奄奄一息的碧玉寒蟾從控獸環中放出。
“呱……”
小寒氣息微弱,背部的冰晶太極雲紋黯淡無光,如同風中殘燭。
它勉強睜開眼,看了陳安陽一眼,發出一聲微不可察的低鳴,便再次萎靡下去。
更棘手的是那杆陰陽魂幡!
陳安陽將其取出,隻見旗杆上裂紋密佈,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裂。
暗灰色的幡麵更是如同被無形力量撕扯過,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連材質本身都呈現出一種灰敗的色澤。
幡內,地火蝰魂與玄水黑蛟魂的怨念與戾氣翻騰衝突,每一次衝突都讓魂幡劇烈震顫,發出瀕臨崩潰的哀鳴。
他於煉器一道並不精通,也不知如何修複。
陳安陽眉頭緊鎖,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石桌。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心神沉入識海深處,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輕輕撥動了那枚烙印在瀟月白神魂核心的魔種!
……
靈虛峰後山,甲字一號洞府。
剛剛突破築基,正竭力穩固境界的瀟月白,嬌軀猛然劇震!
“噗!”
一口殷紅的鮮血毫無征兆地噴湧而出,她臉色瞬間煞白如紙,體內原本平穩運轉的冰寒靈力險些失控暴走。
她立刻強行壓下翻騰的氣血,吞服下一枚珍貴的固元丹。
不敢有片刻耽擱,她強撐著起身,收斂氣息,借著朦朧的夜色掩護,禦劍化作一道微弱的冰藍流光,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靈虛峰核心區域。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
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厚重的石門無聲開啟,又迅速關閉。
一身素白衣裙,氣息因受傷而略顯虛浮的瀟月白,恭敬地單膝跪於陳安陽麵前,垂首低語:
“主人……您找我前來,有何吩咐?”
陳安陽沒有虛禮,直接指向角落氣息奄奄的碧玉寒蟾:“它傷勢極重,你可有救治之法?”
瀟月白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寒蟾身前。
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精純的冰寒靈力,小心翼翼地探查寒蟾的傷勢。
越是探查,她秀眉蹙得越緊。
“傷及本源,更被劇毒侵蝕……尋常丹藥恐難奏效。”
她沉吟片刻,手腕一翻,一個玲瓏剔透的寒玉瓶出現在掌心。
“這是萬獸丹。”
“乃萬獸峰秘藥,對妖獸本源傷勢有奇效。”
“我成為宗主親傳後,清虛師祖以為我收服了強大靈獸,特意從萬獸峰討來幾瓶賜下。”
她語氣平靜,將玉瓶恭敬奉上。
陳安陽接過玉瓶,拔開塞子,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藥香彌漫開來。
他倒出一粒龍眼大小,通體碧綠,內裏彷彿有液體流淌的丹藥,屈指一彈。
“呱!”
碧玉寒蟾似乎感應到丹藥不凡,勉強張開大口,精準地將其吞下。
丹藥入腹,它周身那黯淡的碧光似乎微微亮了一絲,隨即蜷縮成一團,閉目養神。
陳安陽微微頷首,隨即取出那杆瀕臨崩潰的陰陽魂幡:“還有一件事情,我這魂幡壞了,可有修複之法?”
瀟月白接過魂幡,仔細端詳其上的裂痕,又以神識探入感應幡內狂暴衝突的獸魂戾氣,絕美的容顏上露出深深的凝重。
“這……怎會如此?”
“我殺了一條玄水黑蛟,應是水屬性妖獸,將其獸魂收入幡中,隨後便如此了!”陳安陽如實說道。
“難怪了!”
“尋常定魂幡,煉製之初便定下屬性根基,要麽專收火屬獸魂,要麽專收水屬獸魂,或同種同源獸魂。”
“如此方能借幡體符文之力,調和魂力,鎮壓戾氣。”
“若依使用者靈根屬性捕獲相應獸魂,亦可借主人本源靈力稍加鎮壓。”
“主人此幡……”
她苦笑著搖頭:“將天生相剋,兇戾無匹的水火獸魂強行拘於一幡,如同將熾烈岩漿投入萬載寒潭!其衝突之力,便是三階魂幡也未必能長久承受!”
“此幡至今未毀,已是……不可思議!”
“無法修複?”陳安陽聲音微沉。
“難如登天。”
瀟月白搖頭,語氣肯定:“強行修複,耗費天材地寶無數,成功率亦渺茫。”
“即便成功,也難保其日後不再崩潰。”
她頓了頓:“或重煉一杆屬性契合的新幡,或……舍棄其一獸魂,減輕負擔,可勉強維持此幡形態一時。”
“若要同時容納水火之魂,是否絕無可能?”陳安陽追問,眼中閃爍著不甘。
瀟月白沉吟片刻:“古籍有載,唯有一種方法可解此困局——五行定魂!”
“需尋得金、木、土三係屬性強大,境界相若之獸魂,同時拘入幡中!以五行相生相剋之理,構建迴圈,自成天地!”
“屆時水火二魂雖相剋,卻亦在迴圈之中,受金木土三魂調和,反可化為平衡之力,穩固幡體,甚至……威力倍增!”
“隻是……”
她話鋒一轉:“此法對幡體材質、煉製手法、以及拘魂者掌控力要求之高,近乎苛刻!”
“所需五魂更需屬性純粹、境界平衡……稍有不慎,五行失衡,便是幡毀魂爆、魂飛魄散之局!”
“非絕世大能,不敢輕易嚐試!”
陳安陽點頭,暫時壓下魂幡之事,轉而問道:“丹鼎峰陸景,近況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