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峰主殿,戒律堂。
沉重的玄鐵殿門緊閉,隔絕了外界的光線。
殿內僅靠鑲嵌在牆壁上的月光石照明,光線幽冷,映照著堂下眾人凝重的麵容。
氣氛更是極度的壓抑。
戒律峰首座清虛子高坐主位,結丹後期的威壓如同無形的山巒,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他麵沉如水,目光冰冷地掃過堂下肅立的眾人。
有六位長老,除李年年外的長老悉數到場,還有四位氣息沉穩的三代築基弟子。
“整整兩天了!”
清虛子的聲音低沉:“本座在宗主麵前立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定給個交代!”
“如今期限隻剩最後一日,你們……要本座如何交代!”
最後一句音量陡然拔高,如同炸雷在殿內轟鳴,震得幾位築基長老身形微晃!
“首座息怒!”
一位須發皆白的長老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幹澀:“我等確實已竭盡全力!戒律峰上上下下,每一寸土地都用‘溯源鏡’反複照過,所有陣法一一排查,峰內所有弟子,無論內門外門,皆盤問多次……”
另一位長老介麵,語氣帶著深深的疲憊:“沈俊的氣息如憑空蒸發,莫說屍首,連一絲殘留的靈力波動、一滴血跡都未曾發現!”
“荒謬!”
清虛子猛地一拍扶手,玄鐵打造的扶手竟被他生生按出一個清晰掌印!
“難道讓本座去跟宗主說,我戒律峰無能,連門下弟子如何消失都查不出來?”
“首座恕罪!”眾人慌忙躬身。
一位麵容精瘦的長老猶豫片刻,試探著開口:“或許……那沈俊,並非死於我戒律峰地界?魂燈感應範圍雖廣,但若其在外重傷,強撐到此才……”
“是啊!首座,此非不可能!”
立刻有人附和:“丹陽師叔急於找人,情急之下,魂燈指引或有偏差……”
清虛子冷冷掃過開口之人,眼中寒光一閃:“牽魂燈鎖定隕落之地,從無差錯!你們是在質疑他的判斷?”
堂下再次陷入死寂,落針可聞。
“首座!”
另一位身材微胖的長老眼珠一轉,壓低聲音:“依我看……與其苦尋無果,不如……先尋個人交予丹鼎峰?暫時平息丹陽師叔怒火,爭取時間再查……”
“糊塗!”
清虛子厲聲打斷,如同看白癡般盯著他:“死的不是阿貓阿狗!是丹鼎峰的三代親傳!築基修士!”
“你隨便找個替罪羊交出去,當丹陽子是三歲孩童嗎?他能信?屆時怒火隻會更盛!何況……”
他目光掃過堂下親傳弟子:“我戒律峰三代弟子,哪個不是耗費心血培養的砥柱?豈容隨意犧牲?”
“再者,日後各峰修煉所需丹藥,還要仰仗丹鼎峰供給!豈可如此糊弄過去?”
眾人噤若寒蟾,無人再敢言替罪之策。
“啟稟師祖!”
三代弟子趙穆遠越眾而出,躬身行禮,聲音沉穩,“弟子昨日例行巡查寒溪澗時,偶見一處異狀,當時未覺異常,如今想來……或與沈師兄之事有關!”
“說!”
清虛子的目光鎖定趙穆遠。
“弟子在寒溪澗上遊一處隱秘溪潭附近,察覺有濃鬱的寒氣爆發殘留痕跡,且伴有……妖獸突破境界時特有的靈力波動!”
“雖然痕跡已被溪水衝刷淡化,但弟子修習的‘靈犀望氣訣’能捕捉到一絲殘餘!”
“昨日為何不報!”
一位負責巡查的長老立刻質問。
“弟子當時以為隻是澗中水獸或尋常寒屬性妖獸突破,並未聯想到沈師兄失蹤一事。”
“但現在想來……”
“沈師兄精研丹道,或許聽聞寒溪澗深處有某種罕見的寒屬性寶魚或靈草,為煉製某種特殊丹藥,孤身前去采集捕捉。”
“不巧遭遇了正在突破關鍵時期的強大二階妖獸!雙方激鬥之下,沈師兄失手,不幸隕落,屍身……更是被那妖獸所吞!”
“荒謬!”
先前那位精瘦長老立刻反駁:“寒溪澗早已被我們搜山數遍,哪有什麽能擊殺築基修士的妖獸?最強的不過幾隻膽小的一階冰晶兔!”
“師兄此言差矣!”
另一位長老若有所思:“玉虛山方圓廣闊,靈氣充沛,我等占據不過一年,難保沒有漏網之魚蟄伏於隱秘洞窟或地脈深處。”
“尤其寒溪澗寒氣濃鬱,最易滋養寒屬妖獸,或許真有一兩頭我們未曾發現的……藏匿其中?”
“趙師侄所言,不無道理!”
有人立刻讚同:“我等將弟子盤查數遍皆無果,或許……方向本就錯了?並非同門相殘,而是妖獸作祟!此說合乎情理,亦可保全兩峰顏麵!”
“是啊!定是那孽畜所為!我戒律峰弟子向來恪守門規,斷無殘害同門之徒!”
眾人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紛紛出言附和。
清虛子眉頭緊鎖,目光在趙穆遠篤定的臉上和長老們希冀的目光間來迴掃視。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傳令!”
“戒律峰所有能動的人手,立刻前往寒溪澗!”
“掘地三尺也要找出那妖獸殘留的氣息!”
“任何蛛絲馬跡,都不可放過,活要見獸,死……也要見骨!”
“是!”眾人如蒙大赦,領命疾退。
……
寒溪澗,靈氣濃鬱。
有上品洞府十七處,中品洞府二十八處,但距離戒律峰較遠,很是偏僻,且寒氣極重,內門三代弟子更是需要每日都去侍奉師尊,便很少會有人租用此處洞府。
不過此刻的寒溪澗,往日的清幽僻靜蕩然無存!
六位築基期的長老親自帶隊,數百名戒律峰弟子,如蝗蟲般散佈在蜿蜒的溪澗兩岸、陡峭的山壁之間!
各色探查法器靈光閃爍不休,一道道強大的神識反複犁過每一寸土地、每一塊岩石、每一處深潭!
吆喝聲、嗬斥聲……交織在一起。
“真是倒了血黴!大冷天的被拉來搜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誰說不是!三天三夜沒閤眼了!骨頭縫裏都透著寒氣!”
“就是!就算真有妖獸,也該先咬死咱們這些巡山的倒黴蛋,怎麽偏偏就盯上丹鼎峰那個寶貝疙瘩了?怕不是自己煉丹炸爐沒的……”
“噓!小點聲!讓長老聽見了扒你的皮!”
“扒皮?扒皮也比在這冰水裏泡著強!你看看這水,凍得我老二都快沒知覺了!”
“嘿,聽說搜到了能換十枚聚氣丹?我看懸,連根妖獸毛都沒見著!”
陳安陽混在一群神色疲憊,滿腹怨氣的內門弟子中間,默默地翻找著腳下的碎石和水窪。
他動作不緊不慢,神情帶著被驚擾修煉的不滿。
強大的《斂息藏源訣》將他的氣息完美地收斂在煉氣三重水準,毫不起眼。
就在這時,趙穆遠踱步過來,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陳安陽身上:
“陳師弟,你久居寒溪澗,對此地最為熟悉。”
“可曾……察覺過什麽異常妖獸的蹤跡?哪怕一絲風吹草動也好。”
陳安陽抬起頭,臉上立刻堆起恭敬:“迴稟趙師兄!要說妖獸……澗裏的冰晶兔倒是見過幾次,膽子小得很。”
“不過……”
他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幾分市儈:“我倒是聽打掃山道的雜役老王頭說過一樁奇事!”
他神秘兮兮地比畫著:“大概三個月前吧,有個內門弟子,在澗水最深的那處寒潭,捉上來一條通體銀白,頭生玉角的怪魚!”
“那魚足有半人長!據說那魚鱗片堅硬如鐵,寒氣逼人,掙紮時濺起的水花都能凍傷人!”
”大夥都說,那是二階的‘玉角寒蛟鯉’!”
“那個內門弟子,抱著魚連夜跑去天靈坊市,轉手就賣了幾十塊下品靈石!”
“嘖嘖,那可是幾十塊靈石啊!”陳安陽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羨慕光芒。
“玉角寒蛟鯉?二階寶魚?”
趙穆遠眼神猛地一亮:“寒潭?最深的那處?”
“那應該能說通了……沈師兄是為了煉製某種寒屬性的珍貴丹藥……”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
若沈俊真是因捕捉珍稀妖獸材料而意外隕落,那責任便不在戒律峰,而在其自身貪功冒進。
“好!陳師弟,你這訊息很有價值!”
趙穆遠重重一拍陳安陽的肩膀,拍得陳安陽一個趔趄,轉身便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