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律峰後山,飛虹壁,丙字七號上品洞府。
洞府內靈氣氤氳,佈置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
新晉鑄器峰三代弟子趙琰,此刻臉上全無晉升的喜色,反而神情凝重。
“堂兄……”他剛開口。
“說多少次了!”
坐在他對麵的趙穆遠猛地打斷,眼神銳利:“這是在宗門之內,你我皆為三代弟子,當以師兄弟相稱!”
“這不是沒外人嗎……是!趙師兄!”
趙琰連忙改口,帶著敬畏。
趙穆遠是戒律峰三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周身散發著築基中期的氣息,此前負責藏經閣事宜,與陳安陽多次接觸過。
他看著趙琰,沉聲道:“你此次晉升,確是可喜。”
“然鑄器峰三代弟子之位,更需謹言慎行,莫要再如從前般毛躁!”
“師兄教訓的是。”
趙琰垂首:“隻是……關於大哥之事……我已暗中排查了最後一批從玄靈山遷來的所有四代弟子。”
“氣息、功法、行跡……皆無異樣,未發現可疑目標。”
趙穆遠眉頭緊鎖:“會不會是有人冒充我天靈宗弟子?”
“絕無可能!”趙琰斬釘截鐵。
“老祖親口所言,擊殺大哥者殘留的三道氣息,皆確鑿無疑是煉氣期修為!絕非偽裝!”
“煉氣期……”
趙穆遠眼中寒光閃爍,帶著難以置信:“大哥是築基後期修為,身懷老祖賜下的千魂幡、遁空符等護身重寶,便是尋常結丹初期修士,也未必能輕易留下他!三個煉氣修士……如何能做到?”
他聲音壓得更低:“此事確有蹊蹺,老祖推斷……那三人身上,極可能藏著一個身受重創,瀕臨潰散的……元嬰魔修之魂!”
“元嬰魔修?”
趙琰臉色驟變,倒吸一口涼氣:“這……若真有元嬰魔頭殘魂隱匿,我等如何是對手?”
“莫慌!”
趙穆遠穩定了定神:“老祖洞察秋毫,言明那元嬰魔魂已虛弱至極,隨時可能徹底泯滅!”
“況且,此地乃玉虛山天靈宗山門,有元嬰宗主坐鎮,護山大陣籠罩,區區一道殘魂,翻不起大浪!”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那三個天靈宗弟子,奪迴大哥的屍身!”
“雖說大哥已被殺害,但一縷主魂被老祖秘法護住,尚未完全消散!”
“隻要奪迴完整屍身,老祖自有還魂之法,引魂歸位!”
“師兄,那你這邊可有眉目?”趙琰急切問道。
趙穆遠眼中精光一閃,緩聲音說道:“我這段時日,又仔細調查一番,懷疑之人有三個!”
“其一,剛遷入靈虛峰,被宗主收為親傳的瀟月白!”
“其二,剛晉升丹鼎峰三代弟子的陸景!”
“其三……便是我戒律峰那個水火廢靈根,卻得了李長老青睞收為親傳的陳安陽!”
“瀟月白!”趙琰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陰鷙。
“我早就覺得她不對勁!”
“尤其是大比時祭出的那杆魂幡……雖然樣式與定魂幡類似,但那股拘魂馭魄的陰冷煞氣……總給我一種揮之不去的熟悉感,與大哥的千魂幡……隱隱相似卻又似是而非!”
“此三人,皆與鬼嚎林脫不了幹係!”
趙穆遠沉聲叮囑:“此事幹係重大,務必要小心謹慎,大哥要救,老祖的謀劃也不可出絲毫紕漏!”
“你行事向來魯莽衝動,此次務必收斂心性,一切行動聽我指揮!絕不可擅自妄動,打草驚蛇!”
他盯著趙琰,繼續說道:“瀟月白如今貴為宗主親傳,萬眾矚目,身邊必有高手隱護,你切莫接近!”
“有機會,先去探探丹鼎峰那個陸景的底細!至於戒律峰這個陳安陽……我會親自去會一會他!”
“是!師兄!我定當謹遵指令!”趙琰肅然應諾。
……
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
石室之內,冰火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陳安陽體表交替流轉,發出如同烙鐵淬火般的“嗤嗤”異響!
他閉目盤坐,裸露的上身肌肉虯結,麵板之下彷彿有岩漿與寒流在奔湧衝撞,筋骨齊鳴!
半晌,這股狂暴的氣息緩緩平息。
陳安陽睜開眼,拿起桌角那本字跡潦草的《金身訣》,眉頭緊鎖。
“這功法,說正不正,說邪……又沒那麽邪!!”
他喃喃自語:“進境迅猛霸道,卻也步步殺機,兇險異常!”
幾日苦修,憑借《五行噬靈訣》的霸道煉化之力以及對水火靈力的精妙掌控,他已堪堪觸控到“汞血銀髓”的門檻!
然而,下一步所需的“血汞丹”卻成了攔路虎。
此丹煉製之難,所需材料皆是罕見兇戾的妖獸精血!
更讓他心頭凝重的是,功法中多處的提醒。
【汞血丹藥力霸烈無匹,龐雜兇戾,人族血肉之軀,萬難承受其衝刷!服之必爆體而亡!】
“既是給人修煉的功法,卻又斷言人族無法承受?”
陳安陽心中疑慮叢生。
但他別無選擇,煉體之路本就兇險萬分!
“無論如何,材料必須先湊齊!”
他眼中厲色一閃。
李年年所賜的三十枚下品靈石,加上自己積攢的“家底”,勉強能買齊七八成材料。
剩下的……隻能再想辦法。
收斂氣息,換上一身普通內門弟子服飾,陳安陽開啟洞府禁製,準備前往山下坊市。
就在他踏出洞府禁製的同時,一道陰冷的笑聲,突兀地在側後方響起:
“哈哈哈!陳師弟,真是讓為兄好等啊!”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出洞府了!”
陳安陽渾身肌肉繃緊,他猛地轉身,隻見一個身著丹鼎峰三代弟子赤紅雲紋袍,麵容與那死去的沈傑有七分相似,卻更加陰鷙的青年,正倚在一株古鬆下,冷冷地盯著他。
築基初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彌漫開來,正是——沈俊!
“原來是沈俊師兄!”
陳安陽臉上立刻堆砌起誠惶誠恐的恭敬之色,躬身行禮:“不知師兄大駕光臨寒舍,有失遠迎,萬望恕罪!”
“少跟我裝模作樣!”
沈俊向前一步,築基威壓更甚,如山嶽般壓向陳安陽。
“我來隻為問你一事——關於我胞兄沈傑在鬼嚎林中的死訊!”
“說!你都知道些什麽?!”
“此事……”陳安陽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後怕。
“師弟確實知曉些許內情,隻是……說來話長,且事關重大。”
“還請師兄移步洞府之內,容師弟詳細稟告!”
“哼!你最好別耍什麽花樣!”沈俊眼神陰鷙。
“師兄說笑了!”
陳安陽姿態放得更低,語氣充滿了卑微:“師弟不過煉氣三重修為,在您這等築基強者麵前,如同螻蟻撼樹!哪敢有半分不敬之心?”
“隻求據實相告,求個安穩罷了。”
他言語懇切,將一個畏懼強權的弱小弟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沈俊冷哼一聲,心中稍定。
眼前這小子氣息虛浮,確實是煉氣三重無誤。
在這玉虛山內,又在戒律峰地盤,諒他也不敢如何。
即便是沈俊,想要取了陳安陽的性命,也需哄騙出玉虛山再行動手。
雖說陳安陽修為很低,可吃了丹陽子的毒丹而未死,又吃了不少沈傑的丹藥,眼下丹鼎峰暗雲湧動,便想先將這“人丹”消化了,添些籌碼。
“帶路!”
沈俊便不疑有他,跟著陳安陽入了洞府。
目光掃過洞內濃鬱的靈氣和雅緻陳設,忍不住帶著些許嫉妒,冷哼一聲:“陳師弟這上品洞府,倒是好生……唔?”
就在他心神被洞府吸引的同時,洞府內數層防禦陣法同時啟動,徹底隔絕內外!
“小寒!”陳安陽心中暴喝!
呱!
震耳欲聾的蟾鳴炸響,牛犢大小,背生冰晶太極雲紋的碧玉寒蟾憑空出現,恐怖的寒冰氣息展開。
陳安陽毫不猶豫灌下一大口靈液,補充瘋狂消耗的靈力。
“陰陽魂幡,起!”
黑灰色的魂幡淩空招展,赤紅的地火蝰魂裹挾著數百淒厲嘶嚎的怨魂,如決堤的血色洪流,直撲沈俊麵門!
“寒光劍,殺!”
一道冷冽的銀色劍光從陳安陽腰間赤魔珠內電射而出,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哼!區區煉氣螻蟻,安敢……”
沈俊驚怒交加,築基修士的反應快若閃電,腰間法劍出鞘,赤紅的丹火劍罡暴漲,迎向撲來的怨魂洪流和地火蝰魂。
轟!轟!轟!轟!
四麵厚達尺許,高逾丈許的堅硬玄冰牆憑空拔地而起,將他困死在狹小的空間之內,極致的寒意瘋狂侵蝕著他的護體靈光!
被怨魂和火蛇纏住的沈俊,注意力全在正麵。
他全力催動丹火,欲要震散糾纏的魂獸。
“噗嗤!”
那柄寒意凜冽的寒光劍,竟詭異地穿透了他身後的玄冰牆,精準無比地洞穿了他的後心要害,狂暴的冰煞劍氣在他體內炸開!
“呃……噗!”
沈俊身體劇震,難以置信地低頭看著胸口透出的染血劍尖,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這……怎麽可能……”
從陳安陽暴起發難到沈俊氣絕倒地,前後不足三息!
雷霆萬鈞!一擊必殺!
陳安陽眼神冰冷,沒有絲毫猶豫!
他一步踏至沈俊尚未完全倒下的屍身前,五指如鉤,狠狠插入其丹田氣海!
“噗!”
鮮血飛濺!
一枚翠綠欲滴、散發著濃鬱生機與木靈之氣的光團被硬生生掏出——木屬性天靈根!
與此同時,碧玉寒蟾長舌如閃電般彈出,將沈俊的屍身一卷,囫圇吞入腹中,連一絲血腥氣都未曾留下。
“築基修士,果然非同小可。”
“若陷入纏鬥,勝負難料!”
“此次,勝在偷襲成功,他並無防備,下次麵對築基修士,還是要小心謹慎些纔是!”
陳安陽感受著指尖殘留的靈力波動,心有餘悸。
他迅速運轉《五行噬靈訣》,吸收這靈根內的木屬性靈氣。
很快,手中的光團快速暗淡,而他腹中,代表著木屬性的靈根,則明亮了許多。
“再來點金、土兩屬性的靈根,便能突破到煉氣六重,甚至是七重了!”
陳安陽揮手,一道清水符掃過地麵,所有血跡被衝刷得幹幹淨淨,連一絲戰鬥痕跡都未留下。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收起沈傑的儲物袋和法劍,麵容恢複平靜,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整理了一下衣衫,從容地走出洞府,前往山下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