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經閣小世界內。
星辰流轉的穹頂之下,陳安陽正伏在一張巨大的青玉石案前。
小心翼翼地給一卷記載著“南離火山群異獸誌”的古老獸皮卷,謄錄目錄資訊。
“師兄!你也來啦!是來選功法的嗎?”
一個清脆如銀鈴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打破了這片典籍海洋的沉靜。
陳安陽聞聲轉頭,隻見徐歲歲正俏生生地站在不遠處,水綠色的裙裳在朦朧的靈光映襯下格外鮮亮,臉上洋溢著遇見熟人的雀躍笑容。
“歲歲?”
陳安陽放下手中特製的狼毫筆,有些意外。
“我是來賺些符錢補貼修煉的。”
在這遼闊的藏經閣空間裏能夠相遇,也算是緣分。
“賺符錢?”
徐歲歲那雙明亮的杏眼眨了眨,帶著一絲不解:“清虛師祖不是賜給師兄一座上品洞府嗎?那靈氣多充裕呀!還需要賺符錢補貼修煉?”
陳安陽笑了笑:“光有洞府哪夠?修煉一途,丹藥是柴薪,法器護身,或許還需靈獸輔佐……哪一樣不需要符錢堆砌?”
他指了指周圍浩瀚的書海:“再者,此處開闊眼界,也是難得的機緣。”
“哦!也對!”
徐歲歲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是我淺薄啦!”
“歲歲,你在此處多久了?”陳安陽看似隨意地問道。
“唔……算算日子,也有一個月出頭了呢!”
徐歲歲掰著手指算道。
陳安陽壓低聲音:“那你……可曾整理到過關於煉體一類的功法典籍?”
他在此忙活半月有餘,經手的多是山川地理、奇禽異獸、宗門舊事卷宗之類。
那些真正核心的功法秘籍、丹方符籙、陣法煉器心得,似乎都被特意分揀到了更高許可權的區域,恐怕隻有三代弟子甚至首座長老才能接觸。
“煉體功法……”
徐歲歲歪著頭,纖細的手指抵著下巴,努力迴憶著。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帶著幾分雀躍:“啊!想起來了!我記得有一次謄錄一份總綱目錄時,看到過一本叫……叫什麽來著?”
“好像是金身訣!”
“對!金身訣!名字聽著就很結實,肯定是煉體的功法!”
“金身訣?”
陳安陽心頭猛地一跳。
本以為希望渺茫,沒想到峰迴路轉就在眼前。
“真有其書?歲歲,你可還記得它歸類在哪一區?”
他聲音裏帶上了一絲急切。
“嗯……”
徐歲歲迴憶著:“應該是……奇聞異誌·淬體秘聞那個分類吧?畢竟現在哪還有人專門去煉體呀,都當雜聞看了。”
她語氣帶著些理所當然。
“你能……幫我找到那本功法嗎?”
陳安陽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師兄想煉體?”
徐歲歲有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隨即又釋然:“師兄自有道理!包在我身上啦!不過……”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藏經閣太大,書太多,我可不敢打包票一定能翻出來哦!”
“無妨!若能找到,師兄必有重謝!”陳安陽鄭重承諾。
“師兄太客氣啦!”
徐歲歲笑容燦爛,梨渦淺淺:“要不是師兄慷慨相助,我連中品洞府的邊都摸不著呢!”
“這點小事算得了什麽?我這就去幫你找!”
她像隻輕盈的小鹿,轉身便蹦跳著融入了那片由無盡書架構成的峽穀深處。
陳安陽按捺下心中的期待,繼續低頭整理。
然而沒過多久,遠處一片區域突然傳來一陣壓抑的騷動和低低的議論聲。
“快看!那是誰?簡直像畫中走下來的仙子……”
“嘶……是她!戒律峰的瀟月白!”
“瀟月白?她怎麽會來藏書閣?”
“是啊!聽說她離築基隻差臨門一腳了,清虛師祖已經準備升她為三代真傳,傾盡資源培養,真讓人羨慕!”
“沒錯!我還聽說,清虛師祖前些日子在藏經閣三重天,給她挑選功法和護身法寶,一挑就是半個月!”
“對啊!功法都是師祖親自挑選的,她來幹什麽?”
“誰知道呢?我還聽說,她喜歡一個丹鼎峰的內門弟子,還求清虛師祖,將那人調到了戒律峰,可惜那人靈根廢了……”
“噓!別說了!你不要命了?忘了她以前的手段?這話要是傳到她耳朵裏,下一個被廢的就是你!”
議論聲雖低,卻清晰地傳入陳安陽耳中。
他抬頭,隔著數十丈的書架縫隙,瞥見一道清冷孤傲的身影,正是瀟月白。
她正站在一個書架前,隨手翻閱著一卷古籍,對周圍的注視和議論恍若未聞。
陳安陽隻看了一眼便收迴目光,神情平靜地繼續手中的工作。
“主人。”
一道清冷的神念,如同投入識海平靜湖麵的石子,清晰地在他心神中響起。
這正是種魔之術帶來的奇異聯係,無需神識外放,隻要距離不是極其遙遠,便能意念溝通。
“聽聞主人在此整理典籍,特來尋您。”瀟月白的神念傳來。
“陸景那邊如何了?”陳安陽同樣以意念迴應,手上謄錄的動作絲毫未停。
“我前去探望過。”
“他傷勢頗重,神誌時而清醒時而模糊。”
“如今宗門戒備森嚴,尤其我們是鬼嚎林事件的親曆者,貿然下殺手恐引懷疑。”
“故贈其一粒二階上品迴春丹助其盡快恢複,並嚴令他,趙家城外一切,乃是一位路過的藏鋒閣結丹前輩出手相救,若泄露分毫,我等三人必遭滅頂之災!”
“他已應允,且之後確實守口如瓶。”
實際上,陸景的“配合”更多是源於對瀟月白根深蒂固的恐懼,在瀟月白冰冷的言語暗示下,他別無選擇。
“我在寒溪澗,甲字三號洞府。”
“下次若見到他,讓他來尋我。”
陳安陽下達指令。
陸景是丹鼎峰弟子,這條線不能斷,或許能成為日後接觸毒丹的關鍵。
“接下來你專心修煉,衝擊築基,無需主動找我。”
“若有需要,我會設法聯係你。”
“遵命!”
瀟月白意念恭敬迴複。
片刻後,她合上手中古籍,在無數道敬畏的目光注視下,身影如同融入陰影般,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片區域。
……
又過了幾日,陳安陽沉浸在這片浩瀚的知識海洋中。
雖然沒有高深功法,但那些記載著遙遠國度、奇異風俗、上古秘聞、天地奇珍的典籍,極大地拓寬了他的視野。
“原來……世界如此廣袤!”
他心中震撼。
曾經的認知中,神武國已是龐然大物,如今才知它在此方天地,不過是偏居一隅的三四流小國!
北方有冰雪覆蓋的寒淵古國,南方有熔岩橫流的離焱火域,西方更是諸強林立的數十個中上品王朝疆域,而東方隔著重洋,據說還有著名為“聖魂”的神秘國度……
“師兄!師兄!”
一個充滿活力的呼喚,將陳安陽的思緒拉迴。
徐歲歲像隻歡快的百靈鳥,蹦跳著跑到他麵前,臉頰因興奮透著健康的紅暈,獻寶似的將一本薄薄的冊子塞到他手裏:
“你要的那個煉體功法,我找到啦!喏,《金身訣》!”
陳安陽心中一喜,連忙接過。
然而下一秒,他臉上的笑容就徹底凝固。
冊子封麵歪歪扭扭地寫著“金身訣”三個大字,墨跡似乎還未幹透!
翻開內頁,字跡潦草稚嫩,筆畫歪斜,錯別字都好幾個。
翻到最後一頁,那墨跡更是新鮮得彷彿剛剛落筆!
“這……”
陳安陽眉頭緊鎖,一股被戲弄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抬頭看向徐歲歲:“歲歲,這當真是你在藏經閣裏找到的?”
他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甚至懷疑這小丫頭片子實在找不到,便胡亂抄寫一份來敷衍自己。
“當……當然!”
徐歲歲被他看得有些心虛,下意識絞緊了衣角,眼神閃爍。
“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才編……額……找到的!”
一個“編”字不慎脫口而出,她立刻捂住嘴巴,小臉漲得通紅。
陳安陽心中疑竇更深,但耐著性子仔細翻閱這幾頁塗鴉般的文字。
漸漸地,他臉上的慍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重。
雖然字跡不堪入目,但其中描述的一些煉體關竅、氣血搬運之法、筋骨淬煉之要,與他所修的《磐石淬體訣》竟隱隱有幾分印證。
尤其關於“金肌玉絡”大成後如何進一步引外力錘煉“內腑五髒”的描述,更是他從未接觸過的領域,透著一股古樸而真實的韻味!
這絕非一個不通煉體的丫頭能憑空杜撰出來的!
“這功法……到底哪來的?”
陳安陽目光如炬,再次看向徐歲歲,語氣嚴肅了許多。
“額……”徐歲歲低著頭,手指都快把衣角絞破了,聲音細若蚊蠅。
“是……是我謄抄的……原版……原版在藏經閣第三重‘真法閣’裏鎖著呢……隻有師祖親傳弟子纔有資格進去查閱……”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委屈:“但我真的看懂了記住了!師兄,我真沒騙你!我對功法……記性特別好,看一遍就能記個大概!”
陳安陽看著少女急切辯解的模樣,又低頭審視著手中這本“山寨”《金身訣》。
裏麵核心的內容邏輯自洽,甚至隱隱有超出他所知的部分,確實不像假的。
他心中的疑慮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驚訝。
這徐歲歲,竟有過目不忘之能?至少在記憶功法上天賦異稟!
“多謝師妹費心了。”
陳安陽最終選擇暫時相信,鄭重地道了聲謝。
但他心中已打定主意:此功法關係重大,絕不能僅憑一本字跡潦草的謄抄本就冒險修煉。
待到時機成熟,必須設法讓瀟月白進入真法閣,尋得那本《金身訣》的原版功法!
畢竟,修煉之道,差之毫厘,謬以千裏。
一步踏錯,便是萬劫不複的走火入魔!
“這是凝氣丹,對煉氣五重以下修士的修煉,有極大的輔助效果!”
陳安陽隨手取出一瓶丹藥,這種丹藥,他還有三四十瓶,也都是在鬼嚎林時獲得,這丹藥對普通弟子有效,但對他……沒有絲毫用處。
“嘿嘿!多謝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