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行符青光閃爍,陳安陽在幽暗林間拉出長長的殘影。
為了躲避路上的妖獸,他多次改變方向,近兩個時辰後,纔到達與陸景約定的匯合點。
陳安陽駐足警戒,斂息凝神。
以他如今煉氣六重配合磐石淬體訣大成的實力,尋常一階妖獸已不足為懼。
然而,這片地域妖獸種類繁多,兇險莫測,他擔憂的是遭遇難以預料的群居妖獸或更強大的存在。
一個多時辰在寂靜中流逝,陳安陽站在一個巨樹的枝杈上,打量四周,始終不見陸景的身影。
“以他煉氣十重的修為,即便不敵那虎頭跳蛛,脫身應當不難……”
陳安陽眉頭緊鎖:“這麽久未至,莫非真出了意外?”
一股不祥的預感縈繞心頭。
更大的麻煩在於,他隻知道玉虛山的大致方位。
這片被稱為“鬼嚎林”的山脈地形複雜,瘴氣彌漫,若無宗門特製的定位羅盤指引,極易陷入迷途,困死其中。
而那種一階中品的定位法器,通常隻發放給內門核心弟子或築基長老。
“若無羅盤指路,單憑我自己,走出這裏的希望渺茫……”
陳安陽目光沉凝,手腕一翻,取出了那枚五行控獸環。
“出來!”
“呱!”
一聲沉悶的低鳴響起,牛犢大小的碧玉寒蟾憑空出現,周身散發出的凜冽寒氣,讓周圍的草木掛上一層薄霜。
陳安陽毫不猶豫,灌下一大口稀釋靈液補充消耗,隨即對寒蟾發出清晰的指令:“跟在我身後,隱匿氣息,若有異動或威脅,要及時護我周全!”
寒蟾碧藍的獸瞳閃過一絲靈性,龐大的身軀竟異常敏捷地伏低,收斂了大部分寒氣,無聲無息地跟在了陳安陽身後。
陳安陽也收斂氣息,悄無聲息地沿著來路返迴。
憑借著強大的感知,他很快迴到了先前與陸景分離的地點。
地麵一片狼藉!
碗口粗的樹木被攔腰撞斷,黑色的毒液腐蝕著岩石和泥土,散發出刺鼻的腥臭。
斷裂的蛛絲粘黏得到處都是,還夾雜著大量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和破碎的衣袍碎片。
陳安陽俯身,指尖撚起一絲沾染了毒液的黏稠蛛絲,冰冷的目光順著地上殘留的拖拽痕跡,延伸向密林更深處。
“是這個方向!”
“小寒,跟上!”
一人一蟾,在林間謹慎穿行。
又過了半個時辰後,前方出現一個巨大的漆黑山洞。
濃重的腥臊味從洞內彌漫出來,令人作嘔。
洞口邊緣覆蓋著厚厚一層粘稠發亮的白色蛛網。
“小寒,進去探查!”陳安陽果斷下令。
“呱!”寒蟾低應一聲,龐大的身軀卻異常靈活地一躍,悄無聲息地沒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陳安陽屏息凝神,背靠一塊巨石,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
他的心神與控獸環緊密相連,共享著寒蟾的感官。
意念中傳來的景象,饒是陳安陽有心理準備,也感到一陣寒意!
洞內潮濕陰冷,通道寬闊,但視野所及,上下左右,密密麻麻覆蓋著層層疊疊,堅韌無比的白色蛛網。
這些蛛網並非尋常,絲線粗如手指,粘性驚人。
網上還粘附著無數風小型鳥獸和人族的殘骸。
更令人頭皮發麻的是,洞穴地麵、岩壁、甚至蛛網的空隙間,爬滿了成千上萬隻拳頭大小的蜘蛛幼崽。
它們通體晶瑩剔透,如同水晶雕琢,內部的器官清晰可見。
它們如同湧動的白色潮水,密密麻麻,啃噬著網上掛著的殘骸。
寒蟾一闖入,那些晶瑩的幼蛛彷彿嗅到了天敵的氣息,發出細微卻密集的“嘶嘶”聲,如潮水般退開,卻又在遠處貪婪地窺伺著。
冰藍的獸瞳中閃過一絲本能的興奮,對這些蘊含精純寒屬性妖氣的獵物,它沒有任何猶豫。
“唰!”
細長如鞭,布滿倒刺的舌頭閃電般彈出。
一卷!一收!
數十隻晶瑩剔透的幼蛛,便如糖豆般被它吞入腹中!
隨後,幾顆人頭大小,散發著刺骨寒氣的冰晶水球轟然炸開。
冰霧彌漫,所過之處,那些堅韌粘稠的蛛網被凍結、硬化,失去了所有的韌性和粘性,變得十分脆弱。
寒蟾龐大的身軀隨意一撞,凍結的蛛網便嘩啦啦碎裂一地,化作無數冰晶粉末。
勢如破竹!
寒蟾一路吞噬、凍結、碾壓,沿著洞穴通道快速深入。
很快,意念畫麵切換到了洞穴最深處,一處異常開闊的巨大溶洞。
這裏,蛛網的密集程度遠超通道,幾乎將整個空間編織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白色囚籠。
在溶洞中央,那隻磨盤大小的成年虎頭跳蛛,正伏在一張最為厚實的巨網上。
它猙獰的虎臉斑紋在黑暗中閃爍著幽光,口器滴落著腐蝕性的涎液。
而在它周圍,數十個蛛絲層層包裹、形似巨大蠶蛹的物體,被懸掛在洞頂或貼在岩壁上。
有些蠶蛹已經破開,露出裏麵被啃噬得麵目全非的人族殘軀,有的則還保持著完整,但內裏早已沒有了生命氣息。
寒蟾的意念精準地鎖定了一個懸掛在角落,相對完整的繭蛹——微弱卻熟悉的生命波動從中傳來。
“是陸景!”
雖然氣若遊絲,彷彿狂風中的殘燭,但確實還留有一線生機!
而其他繭蛹內,已盡是死寂。
陳安陽心中一凜,殺意頓生:“小寒,殺了那個蜘蛛!”
“呱!”洞底的寒蟾,發出一聲充滿狩獵興奮的低吼。
它的出現,也驚動了中央的虎頭跳蛛。
那母蛛複眼幽光大盛,感受到致命的威脅,發出一聲尖銳刺耳的嘶鳴。
龐大的身軀猛地彈射而起,速度驚人,八條長滿尖刺的長腿如同刀刃般劃破空氣,企圖利用複雜密集的蛛網環境周旋。
然而,寒蟾的動作更快!
“砰砰砰!”
數道厚達數尺,散發著恐怖寒氣的巨大冰牆毫無征兆地拔地而起,將虎頭跳蛛所有閃避的空間徹底封死。
虎頭跳蛛驚惶嘶鳴,瘋狂撞擊冰牆,濺起無數冰屑!
“唰!”
寒蟾那足以洞穿金石的舌頭化作一道殘影,無視了冰牆的阻隔,精準無比地捲住了冰牢中瘋狂掙紮的虎頭跳蛛!
“嘶!”
虎頭跳蛛發出絕望的哀鳴!
寒蟾巨口一張,恐怖的吸力爆發!
那磨盤大小的猙獰蜘蛛,竟被硬生生拖拽著,囫圇吞了下去。
寒蟾本就龐大的腹部肉眼可見地鼓脹了一大圈,一股磅礴的精純妖力在它體內爆發開來,周身冰晶雲紋光芒大放,氣息攀升,距離二階的門檻,似乎隻差最後的臨門一腳。
解決了母蛛,寒蟾毫不客氣,冰晶水球連發,將溶洞內密密麻麻的蛛網連同殘留的幼蛛凍結、粉碎!
頃刻間,如同白色地獄般的巢穴,化作了一片晶瑩剔透的冰晶廢墟。
確認洞內再無威脅,陳安陽才謹慎地踏入這令人作嘔的巢穴。
他快步走到陸景所在的繭蛹旁,揮劍破開堅韌的蛛絲。
裏麵的陸景麵色青紫,嘴唇烏黑,渾身遍佈蛛網勒痕和毒液腐蝕的潰爛傷口,呼吸微弱得近乎斷絕。
陳安陽迅速檢查了其他繭蛹,無一例外,都已化作冰冷的屍體,不少已被啃噬得殘缺不全。
他沉默地將這些同門的儲物袋一一取下,妥善收好。
迴到陸景身邊,他從那些弟子們的儲物袋裏,找到了一些療傷的丹藥,小心地喂給陸景幾粒。
丹藥入腹,陸景青紫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一絲,但呼吸依舊微弱,沒有絲毫蘇醒的跡象。
一來此次陸景受傷多少都與自己有關,二來陸景是內門核心弟子,父親還是此前定魂峰的長老,若是能夠結交,能將自己調離煉丹峰,那也能安全一些。
“蛛毒深入骨髓,加上重傷失血,僅憑這些丹藥,隻能吊住他最後一口氣……”
陳安陽眉頭緊鎖。
他取出陸景的定位羅盤,注入一絲靈力。
羅盤指標瘋狂跳動了幾下,最終勉強指向了一個模糊的方位。
“有總比沒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