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師兄?”
陳安陽看著前方踉蹌的身影,也有些出乎意料。
前方那人正是煉丹峰四代弟子陸景,他此刻狼狽不堪,原本清俊的臉上沾滿汙血塵土,氣息急促紊亂。
錦袍多處撕裂,不知是他的鮮血,還是其他人或者妖獸的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咳咳……咳咳咳……”
陸景確認了是陳安陽,緊繃的神情稍緩,又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嘴角溢位血沫,撐著旁邊一棵古樹才勉強站穩。
“陳……陳師弟?真的是你!”
“陸師兄,你傷勢不輕!”
陳安陽快步上前,伸手扶住陸景搖搖欲墜的身體。
“究竟發生何事?你怎會獨自在此?”
陸景借著陳安陽的攙扶,大口喘息,臉上帶著後怕。
“別提了……三天前的清晨,我們剛拔營起程,還未走出這片鬼嚎林,就……就撞上了一頭發狂的二階鐵臂魔猿!”
“那畜生兇悍無比!兩位隨行的築基後期長老聯手,竟……竟也被它生生撕裂。”
“整個隊伍瞬間就被衝散了!”
“死的死,逃的逃……”
他抹了把臉上的血汙,聲音嘶啞:“我勉強和幾個內門師兄弟聚在一起,本想尋找其他人,誰知道……半路又撞上一隻黑脊玄蛇!”
“那蛇劇毒無比,速度奇快!”
“為了引開它,我拚著重傷斷後,讓其他人先撤……結果蛇是引開了,可我也徹底迷了路,身上的定位羅盤也在激鬥中受損,時靈時不靈……咳咳……”
他喘息片刻,目光轉向陳安陽,帶著深深的疑惑:“陳師弟,你呢?那日清晨營地拔營時,似乎未見你蹤影?”
“你又是如何流落到此地的?”
他上下打量著陳安陽,發現對方雖然狼狽,衣袍破損,但氣息平穩,身上並無明顯傷痕,與自己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
“唉,說來慚愧……”
“那日天色未明,我忽感腹中劇痛難忍,想是前幾日誤食了什麽靈植,殘留的雜質未清,實在忍不住,便尋了個僻靜處方便。”
“誰曾想,等我迴來時……偌大的營地竟已空空如也!以為是師兄們緊急撤離了。”
“我修為低微,又無定位之物,在這茫茫山林中瞎闖了幾天,便是迷了方向……”
“腹痛?雜質?”
陸景聞言,眼中疑慮稍減。
修士踏入煉氣期後,尋常五穀雜糧的穢氣早已化去,不易再受凡俗腹痛困擾。
但這陳安陽靈根受損,根基虛弱,或許體質確實特殊。
陸景皺了皺眉,壓下心中一絲異樣,並未深究,反而從懷中摸出一個布滿裂紋,靈光時隱時現的青銅羅盤。
“萬幸我這定位羅盤核心尚未完全損毀,勉強還能指引大致方位。”
陸景強打精神,服下一粒療傷丹藥,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紅暈。
“陳師弟,此地兇險,不宜久留。”
“跟著我走吧,至少我的實力比你強一些,路上也好有個照應。”他語氣誠懇。
“那真是太好了!多謝陸師兄援手之恩!”
陳安陽麵露感激,拱手道謝,心中警惕卻絲毫未減。
尤其在經曆了沈傑之事後,他對任何“善意”都保持著本能的戒備。
兩人結伴而行,在丹藥的加持下,陸景傷勢好得很快,不過速度放緩了許多,顯然是在遷就“煉氣三重”的陳安陽。
兩日後,行到一處山林休息。
“陸師兄,我此前聽聞,你父是定魂峰的長老,為何成了煉丹峰的內門弟子?”
“陳師弟,你入內門不久,可能不知曉煉丹峰與其他峰頭的一些……淵源。”
陸景一邊辨認著羅盤微弱的指向,一邊看似不經意地開口。
“說起來,我本是定魂峰陸長老的獨子。”
天靈宗能在神武國立足,除了開山祖師的餘蔭和護山大陣,定魂峰傳承的強大“定魂神術”功不可沒。
此術玄妙莫測,既能穩固神魂,震懾心魔,更能煉製威能強大的“定魂幡”!
正是憑借著定魂幡對強大魂魄的克製作用,當初淩雲子才能以結丹大圓滿之身,在圍剿赤魔魔尊時發揮出元嬰級別的威懾力。
陸景身為定魂峰長老之子,地位應當尊崇。
“那師兄為何……入了煉丹峰?”
陸景臉上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嘿……這其中的緣故嘛!”
“一來是我自幼確實對丹道更感興趣些。”
“二來嘛……”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是因為定魂峰那個……瀟月白!”
“瀟月白?”陳安陽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他在內門時間太短,煉丹峰的弟子尚且認不全,更別說其它各峰的弟子。
“是啊……瀟月白!”
陸景提到這個名字,眼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一絲忌憚和厭惡。
“水屬天靈根,修煉速度堪稱妖孽!更可怕的是她對定魂神術的領悟力……簡直是祖師爺賞飯吃,宗門上下視若珍寶!”
他歎了口氣,語氣變得壓抑:“這女人……性情乖戾,目空一切!”
“仗著天賦卓絕和宗門偏愛,行事肆無忌憚!”
“內門弟子在她眼中,如同螻蟻草芥!心情稍有不順,輕則言語羞辱,重則出手懲戒!斷人筋骨、廢人修為之事……也不是沒做過!”
陳安陽皺眉:“宗門鐵律,內門弟子之間嚴禁私鬥殘殺,長老們豈會坐視?”
“鐵律?”
陸景嗤笑一聲:“鐵律那是給普通弟子定的!在她瀟月白麵前,什麽金科玉律都要讓路!”
“掌門和首座們把她看作是宗門崛起的希望,未來的元嬰種子!”
“莫說我父親隻是定魂峰一位長老,便是丹陽師祖見了她,也要給幾分薄麵!”
“我曾因一件小事觸怒了她……”
他下意識摸了摸胸口一道早已癒合但仍在隱隱作痛的疤痕,眼神晦暗:“結果……若非我父親及時趕到,我這條小命……恐怕早已交代了!自那以後,我便主動請求調離定魂峰,來了煉丹峰做個普通內門弟子,至少……離那煞星遠些!”
陳安陽默然。
仙路殘酷,弱肉強食,所謂的規則,在絕對的力量和潛力麵前,往往形同虛設。
這瀟月白,儼然是天靈宗內一個無法無天的存在。
“看來此人……”
陳安陽剛想說話。
嘶嘶嘶!
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微卻密集的摩擦聲陡然從側前方的枯葉堆中響起!
噗!
一道黑影如同離弦之箭,激射而出,速度快如閃電!
那是一隻通體漆黑如墨,足有磨盤大小的猙獰蜘蛛。
八隻複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最駭人的是它那猙獰的口器上方,竟然生著一張扭曲模糊,形似虎臉的詭異斑紋。
口器開合間,腥臭的涎水滴落,腐蝕得地麵滋滋作響。
陸景失聲驚呼:“該死!是虎頭跳蛛!”
他聲音都變了調,充滿了驚恐:“這畜生雖然為一階妖獸,但劇毒無比,速度奇快,尤其擅長跳躍撲襲!”
“便是尋常築基初期的修士遇上也頭疼,我們絕非其敵手!”
他反應極快,迅速從懷中掏出最後兩張繪製著風紋的黃色符籙,看也不看便塞進陳安陽手中:“陳師弟!拿著!”
“這是最後兩張神行符,我來擋住它片刻,你立刻激發符籙,全力往東南方向跑!五十裏外我們在匯合!快走!”
他語速極快,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話音未落,已強行凝聚起殘存的靈力,手中長劍爆發出微弱光芒,毫不猶豫地朝著那虎頭跳蛛猛撲過去。
竟是準備以自身為餌,拚死為陳安陽爭取一線生機!
“陸師兄小心!”
陳安陽看著陸景決絕撲出的背影,眼中光芒微微閃動。
他毫不猶豫,立刻將兩張神行符拍在小腿上,單手掐訣啟用!
嗖!
符籙光芒閃爍,陳安陽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頭也不迴地向著東南方向,亡命飛遁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他“煉氣三重”應有的水準。
隻留下身後陸景與那恐怖蛛影碰撞在一起的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