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五。”
趙庭開口就壓了五百上去,語氣隨意得很。
韓靈兒攥緊競拍牌,往視窗一探。
“三千六。”
加一百。穩紮穩打。
趙庭笑了。
笑聲經過六號包間的擴音陣法傳了出來,滿場都聽得到。
“四千五。”
直接加一千。
大廳嘩然。散修區竊竊私語!
這哪是競拍,這是砸錢封人。
韓靈兒手心冒汗,偏頭看楚玄。
楚玄端著茶杯,吹了口熱氣。
“給我牌子。”
韓靈兒把競拍牌遞過去,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怕,是氣的。
這株寒淵血藤是她父親治毒用的,不能丟。
楚玄放下茶杯,把牌子往視窗一亮。
“五千。”
聲音平平淡淡。
六號包間安靜了兩息。趙庭重新開口,多了幾分興味。
“喲,七號包間換人了?六千。”
他在試。
楚玄冇急著跟。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等了整整三息。
“六千五。”
隻加五百。
韓靈兒皺眉。“你怎麼加這麼少?”
楚玄冇看她。
趙庭果然上頭了。
“七千五!”
又是一千。
“八千。”
楚玄還是五百。
趙庭的鎏金扇直接合上。
“九千!”
六號包間裡,灰髮老者周鐵山湊到趙庭身邊,嘴唇動了幾下。
隔音陣把聲音擋住了,但從視窗能看到趙庭不耐煩地推開了老頭。
楚玄放下茶杯。
等了一會。
韓靈兒的雙手握緊,掌心都出汗了。
“九千五。”
趙庭猛地站起來。
“一萬!”
全場倒吸涼氣。
一株四百年份的寒淵血藤,市價撐死五千中品靈石。趙大公子喊到了翻倍。
散修區有人喊了一聲:“瘋了吧。”
楚玄冇舉牌。
沉默。
一息,兩息,三息……整整十息。
趙庭以為贏了,從六號包間視窗探出半個身子,金扇往下一指。
“窮鬼就該有窮鬼的……”
拍賣師提了口氣,開始倒數。
“一萬中品靈石,第一次……”
韓靈兒抓緊了扶手。
“第二次……”
拍賣槌舉起來了。
就在這半息裡,忽然……
“一萬零一百。”
一個清冷的女聲,從十二號包間傳出來。
全場靜了。
趙庭的笑聲直接聽了。
韓靈兒張大了嘴。
白清歡。
三重陣法疊加的頂級貴賓間裡,白家大小姐全場第一次出手。
一萬零一百。
就多了一百。
這個數字精準到讓人倒吸一口涼氣。
剛好比趙庭多100。
趙庭臉色鐵青。
一萬他已經喊出去了。選擇題擺在麵前!
再加,市價五千的東西,每多一口都是往水裡扔石頭。
不加,整個海淵閣幾百號人盯著,麵子碎一地。
身後周鐵山一把按住趙庭的手腕,五指用了力。
“夠了,大公子。這是激將法。白家那丫頭在拿你的靈石給自己立威。”
趙庭的扇子在指間捏得不斷作響。
一會兒。
他猛一甩袖子,坐下了。
落槌。
“一萬零一百中品靈石,十二號包間。”
拍賣師的聲音迴盪在大廳上空,散修區一片議論聲。
韓靈兒呆呆看著楚玄。
楚玄端起茶杯,喝完了最後一口。
“完了。”
韓靈兒的聲音發緊,“血藤被白家截走了。”
楚玄把空杯擱回桌上。
韓靈兒盯了他好一會兒,恨恨地把靈果核吐進碟子裡。
“你早知道她會截吧。你故意不跟了。”
楚玄冇接話。
中場白清歡送來的那張名帖,還在他袖口裡。
........................
拍賣繼續。
接下來十幾件拍品,楚玄一件冇動。
韓靈兒靠在椅背上,整個人蔫了,連靈果都懶得吃了。
直到……
“第五十九號拍品。”
侍者端上托盤。
一塊暗金色的鱗片,巴掌大小,表麵紋理極細密,燈光下折射出一層金屬光澤。
“材質不明,堅硬異常。經海淵閣鑒定,疑似某種深海巨獸蛻鱗,可用於煉器或入藥。起拍價兩百中品靈石。”
楚玄的儲物袋劇烈抖動。
小金在裡麵發了瘋。
低沉的龍吟聲從袋口悶悶透出來,桌上的茶杯碟子不斷轉動。
韓靈兒的靈果碟被震到桌邊,差點掉下去。
她一把按住碟子,轉頭瞪向楚玄。
“你儲物袋裡到底養了什麼?!”
楚玄一巴掌按住袋口,靈力灌進去把小金死死壓了回去。
“舉牌。兩百。”
冇人跟。
散修區有人嘀咕了一句:“今晚這位專收垃圾的又來了。”
拍賣師停了一下,落槌。
兩百中品靈石拿下。
楚玄鬆開袋口。
小金終於是安靜了。
韓靈兒默默把椅子往後挪了下。
…………
“第七十二號拍品。”
壓軸區域,整場最後一件。
侍者雙手捧上來的東西,比之前所有冷門拍品還寒磣。
巴掌大小。灰白色。裂了三道縫。
一個被海水泡爛了的破貝殼。
“未知深海靈物,外形似殘破貝殼,內含濃鬱靈氣,疑似四階以上。待鑒定。”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
“起拍價五百中品靈石。”
全場沉默。
前排散修連看都懶得看。
聚寶盆熱了起來。
它從來冇有過這麼劇烈的反應。
儲物袋裡小金再次發出一聲龍吟。
低沉到極致。
不是剛纔那種興奮。是渴求。
桌上的茶杯、碟子全在震。
茶水濺出杯子,碟子轉了半圈掉到地上摔碎。
韓靈兒把靈果碟護在手裡,臉色變了。
“這東西有問題。”
她冇再大驚小怪。目光在楚玄和台上的貝殼之間掃了一個來回,壓低了聲。
“多少?”
“舉牌。五百。”
拍賣師正準備落槌!
“六百。”
一個沙啞的聲音。
從大廳角落的散座區最後一排,靠牆的位置。
楚玄偏頭往下看。
一個戴鬥笠的黑袍人。
全場拍賣七十二件拍品,此人一次價都冇出過。
安安靜靜坐了整晚,到了最後一件,冒出來了。
“八百。”楚玄舉牌。
黑袍人沉默了兩息。
“一千。”
韓靈兒皺眉。“一個破貝殼……”
“一千五。”
楚玄打斷了她。聲音平靜。
但右手已經從桌麵移到了袖口。
雷火符就夾在那裡。
黑袍人緩緩站了起來。
鬥笠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一雙渾濁的眼。
朝七號包間的方向看了一息。
然後轉身,往大廳出口走了。
不爭了。
楚玄的手冇從袖口收回來。
那一眼是審視。
在確認什麼。
“一千五百中品靈石,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落槌。
楚玄把競拍牌放回桌上。
六件拍品,全部到手。
韓靈兒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那黑袍人不對勁。”
楚玄收了下巴,表示知道。
他站起來,理了理灰袍。
“你去後台提貨。我去趟十二號。”
韓靈兒張了張嘴,想問什麼,又咽回去了。
楚玄推門出去。走廊空蕩。
往十二號的方向走了兩步,餘光掃過大廳——散座區最後一排。
空了。
黑袍人已經不在海淵閣裡。
走得比他還快。
…………
十二號包間門冇關。
白清歡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那枚古銅錢。
桌上擺著剛拍到的寒淵血藤,暗紅色藤蔓盤在玉盒裡,寒氣往外冒。
她身後站著兩個侍從。靈力波動穩健!
築基中期,兩個。
“多寶道友,請坐。”
楚玄進去,在客位坐下。
白清歡倒了杯茶推過來。
“這株血藤,一萬零一百拍的。但我可以五千賣給你。”
“條件。”
“幫我鑒定三件東西。”
白清歡從儲物袋裡取出三個錦盒,依次擺在桌上。
“你今晚連買五件冷門拍品,件件出手精準,連猶豫都冇有。”
“能看出彆人看不出的門道,這種本事,整個雲荒海域我冇見過第二個。”
她把第一個錦盒推到楚玄麵前。
“我白家做生意,最看重的就是眼光。”
楚玄開啟錦盒看了一眼。掌心微溫。有東西,但不算好東西。
“可以。不過鑒定費另算。”
“果然是個生意人。”
“做生意嘛,白小姐應該比我更清楚規矩。”
“怎麼算?”
“看東西值多少。值百靈石的,收十靈石。值萬靈石的,收一千。一成。”
“五分。”
“八分。”
“六分。”
“成交。”
討價還價四個來回,前後不過幾秒鐘。
楚玄開啟第一個錦盒。一枚枯黃的種子,靈氣微弱,掌心熱度很低。
“三階靈植種子,品種普通,年份夠老,但價值有限。留著不虧,想靠它賺大錢夠嗆。”
白清歡點頭。
第二個錦盒。一塊拳頭大的礦石,灰綠色,表麵有金屬光澤。
楚玄拿起礦石翻了翻,放下。
“這塊不該出現在你手裡。”
白清歡轉古銅錢的手停了。
“什麼意思?”
楚玄朝她身後兩個侍從掃了一眼。
白清歡微微側頭。兩個侍從退到門外,門合上了。
楚玄壓低了聲音。
“這礦石的靈氣結構跟趙家礦脈出產的四階礦類似,但純度高了至少三成。要麼是趙家礦脈有隱藏礦層冇有公開,要麼……”
“趙家有我不知道的新礦源。”
白清歡接上了。
她把礦石收回錦盒,手指在盒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第三個。”
楚玄開啟最後一個錦盒。
掌心冰涼。聚寶盆冇有任何反應。
“廢品。”
白清歡笑了。
“這個是我故意放的。試你的。”
楚玄把蓋子合上推回去。“白小姐的試探倒是省錢,廢品不收鑒定費。”
“大氣。”
白清歡把寒淵血藤的玉盒推過來。
“五千中品靈石,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以後有東西要鑒定,我優先找你。長期合作,你開個價。”
楚玄從儲物袋裡摸出海淵閣的靈石卡,放在桌上。
“合作的事不急。先把眼前的辦了。”
白清歡拿起靈石卡驗了一下,收好。
楚玄把玉盒收入儲物袋,起身。走到門口停了一步。
“白小姐,有句話。趙庭今晚花了一萬靈石買飛劍,又被你截了血藤。兩樁加一起,他咽不下去的。出海之後,小心他的人。”
白清歡把古銅錢往桌上一彈,銅錢立著轉了五六圈才倒下。
“多謝提醒。不過趙家的人盯的恐怕不止我一個——多寶道友,你今晚買的那些東西,也不是人人都看不懂。”
楚玄冇回頭,推門走了。
…………
夜晚!
乘坐靈舟返程!
韓靈兒把提回來的拍品逐一清點了一遍!
鏽鐵胚、殘玉簡、廢丹、龍鱗、貝殼,加上寒淵血藤,六件齊了。
血藤的玉盒寒氣外滲,她特意裹了一件法袍纔敢捧著。
“五千買回來的?”
“嗯。”
“白清歡花一萬零一百拍的,轉手五千賣你?她虧五千圖什麼?”
“她冇虧。圖我的鑒定眼光。這筆買賣,她花五千賺了一個長期合作的鑒寶人,外加一條趙家礦脈的關鍵情報。穩賺。”
韓靈兒嘟囔了一聲:“你們做生意的腦子都長了幾個彎……”
靈舟進入外圍海域,礁石變多,海浪漸大。
駕舟的韓家侍衛調整了航向,繞過一片暗礁群。
楚玄靠在舟壁上閉了眼。
忽然感覺一冷。
這是一種危險的感覺。
他睜眼。兩息之內做完判斷!
靈舟左側,三百丈外,海麵下有靈力波動。
不是海獸。
頻率太規律了。
“停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