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螻蟻的精算學------------------------------------------,坊市上空籠罩的陰霾稍微散去了一些,但空氣中那種混合著**與劣質靈氣的怪味卻越發濃鬱。,李長生睜開雙眼,吐出一口帶著微弱腥氣的濁氣。,那四塊半下品靈石的堅硬觸感,像是一記強效的強心針,讓他在這個冰冷的世界裡感受到了一絲真實的底氣。“钜款”去坊市的功法閣或者法器店大肆采購。,李長生太清楚“德不配位”在黑暗森林中會引發何等致命的連鎖反應。,如果突然掏出幾塊下品靈石去買一把一階下品法器,絕對活不過當天晚上。法器的靈力波動根本無法在貧民窟中掩蓋,王大虎手下的那些鬣狗立刻就會聞著味找上門來。,不是戰鬥力,而是“生存力”。,徑直走向了坊市最邊緣的“血肉集市”。,也不賣靈藥,隻賣低階獵妖隊從鬼哭林外圍打回來的低階妖獸血肉。這裡的顧客大多是修煉外家橫練功夫的散修,或者是像李長生這種買不起辟穀丹、隻能靠吃肉來補充體能的窮鬼。,蒼蠅和一種噁心的綠頭靈蚊到處亂飛。。攤板上扔著半扇龐大、肌肉纖維呈現出暗紅色的妖獸屍體。“一階下品,鐵鬃豬。剛宰的,肉裡還帶著靈性。二十塊碎靈石一斤,謝絕還價。”屠夫一邊磨著剔骨尖刀,一邊頭也不抬地說道。,這價格對於底層散修來說簡直是在搶錢。要知道,十塊碎靈石就能買一斤能夠管飽的劣質靈米了。,乾脆地從懷裡摸出五十塊碎靈石:“來兩斤半。要貼著脊椎、氣血最旺盛的那塊裡脊。”,但也冇有多問,利落地手起刀落,切下了一塊還在微微跳動的暗紅色肉塊,用寬大的妖獸樹葉一裹,扔給了李長生。
拿著這包昂貴的妖獸肉,李長生迅速返回了棚屋。
他熟練地生火,將那兩斤半鐵鬃豬的肉切成薄片,放入一個破砂鍋中,同時加入了幾錢廉價的“中和草”——這是一種凡俗藥草,用來勉強中和妖獸肉中狂暴的野性因子。
半個時辰後,一鍋呈現出濃鬱暗紅色的肉湯在鍋裡沸騰。
李長生冇有等它變涼,直接連肉帶湯,狼吞虎嚥地倒進了胃裡。
幾乎是在嚥下最後一口肉湯的瞬間,一股龐大、帶著狂躁熱量的卡路裡和微弱的血氣精華,在他的胃部轟然炸開。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乾癟的火爐裡突然澆了一桶滾燙的燃油。
“唔!”
李長生悶哼一聲,渾身的麵板瞬間變得赤紅,毛細血管因為承受不住這種突然爆發的氣血而根根凸起,整個人彷彿要燃燒起來。
但他冇有絲毫慌亂,而是迅速地盤膝坐下,立刻開始運轉那門粗糙的大路貨功法——《厚土訣》。
修仙,從來都是極度消耗肉身底蘊的過程。
以前他強行吸收空氣中斑駁的靈氣,那些如同銼刀般的靈氣會瘋狂撕裂他的經脈,而他營養不良的身體根本冇有足夠的細胞分裂能力去修複這些損傷,隻能眼睜睜看著暗傷不斷淤積。
但現在不同了。
鐵鬃豬肉中蘊含的高維蛋白質和妖獸血氣,化作了強悍的肉身修複力。
當狂暴的靈氣再次湧入經脈,試圖刮擦血管內壁時,那股龐大的血氣立刻湧了上去,如同最高效的醫用黏合劑,瞬間填補了微觀層麵的撕裂。
撕裂,修複,再撕裂,再修複……
這是一種痛苦的生理重塑過程,李長生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劇烈地痙攣,冷汗混合著毛孔中排出的黑色雜質,瞬間浸透了他的粗布衣。
但他那雙緊閉的眼睛下,神經係統卻在冷靜地記錄著身體的每一絲變化。
經脈拓寬進度百分之二十五……百分之二十七……血氣消耗過半,停止吸收靈氣,轉為溫養。
整整兩個時辰後。
李長生緩緩睜開眼,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是體內多年淤積的毒素被高強度的新陳代謝強行排出的結果。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那比之前壯大了一絲、也更加沉穩的木土雙係靈力。那微小的進步,對於前世習慣了用槍械和資訊差殺人的他來說,是一種新奇且充滿誘惑的“生物學進化”。
“兩斤半的妖獸肉,隻能支撐一次高強度的修煉。修仙,果然是一個瘋狂的資源無底洞。”
李長生冷靜地計算著投入產出比。就算他現在有四塊下品靈石的钜款,如果天天這麼吃,也絕對撐不過一個月。
必須想辦法開源。
他將心神沉入下丹田。
在那片斑駁的靈力氣海中,造化銅爐正在以一種緩慢、死板的頻率微微震動。
五天前,他將從雜貨鋪買來的那一大麻袋“煉丹廢渣”全部塞進了銅爐的內部空間。
這些廢渣成分複雜,包含了煉製各種低階丹藥失敗後的藥渣、火毒、甚至是煉丹爐底部的草木灰。如果是普通的提純,李長生也不確定銅爐會產出什麼東西。
提純進度:百分之九十九。預計剩餘時間:一炷香。
李長生耐心地坐在蒲團上,就像一個正在等待實驗資料的科研人員。
“嗡——”
一炷香後,伴隨著一聲細微的共振,進度條徹底走完。
李長生心念一動,將銅爐內的產物提取到了掌心。
出乎他意料的是,產出的並不是某種完整的丹藥,而是三個涇渭分明的“粉末堆”。
這證明瞭造化銅爐在“提純”的底層邏輯上,不僅能祛除雜質,還能對混合物進行**精準的“分子級物質分離”**!
李長生那如死水般的眼眸中,瞬間爆發出一陣攝人的精光。這是比單純的“廢丹變極品”更加恐怖的發現!
他小心地用三片乾淨的樹葉將這三堆粉末分開。
第一堆,是大約二兩重的、散發著精純的靈草清香的白色粉末。李長生用指甲挑起一點點放入舌尖,瞬間化作一股溫和的靈力散開。
鑒定結果:一階下品靈藥精華粉末(無毒)。可以直接沖水服用,效果相當於五顆極品補氣丹。
第二堆,是微小的一撮黑色粉末,冇有任何氣味。
鑒定結果:純粹的炭化植物灰燼(凡物)。
而最讓李長生感到頭皮發麻的,是第三堆粉末。
那是一小撮呈現出詭異的暗紅色的晶體粉末。僅僅是暴露在空氣中,周圍的溫度就驟然上升了幾度,隱隱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和某種毒腺混合的致命氣味。
那是煉丹廢渣中淤積的所有“火毒”和“藥性衝突雜質”,被銅爐霸道地剝離出來,並且進行了高度的壓縮和提純!
這不再是廢渣,這是一種純粹的、對於煉氣期修士具有極強殺傷力的**毒藥結晶**!
如果將這種晶體混入敵人的傷口,或者讓其吸入呼吸道,那狂暴的火毒會瞬間點燃對方的經脈,讓其在極度的痛苦中內臟自燃而死!
李長生小心、甚至連呼吸都屏住,用一個帶有微弱封禁陣法的特製小玉瓶(這是他花了十塊碎靈石在黑市買的防潮瓶),將這些暗紅色晶體一點一點地收了進去。
看著手中這致命的玉瓶,李長生那蒼白如紙的臉上,終於勾起了一抹冷酷的微笑。
“在這個連空氣都帶毒的修仙界,純淨的靈藥可以賣錢,而極致的毒藥……可以買命。”
就在這時,破敗的木門外,突然傳來了微弱的、如同老鼠撓門般的抓撓聲。
李長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瞬間恢複了那種屬於底層螻蟻的木訥與呆滯。他迅速地將玉瓶和靈藥粉末藏入內衣夾層,然後佝僂起脊背,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後。
“誰?”他用怯懦的聲音問道。
“長……長生……是我……”
門外傳來鄰居老趙虛弱、彷彿隨時會斷氣的聲音。
李長生拔開門栓,隻將木門拉開了一條極窄的縫隙。
老趙癱坐在泥水裡,整個人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麵板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紫黑色——那是長期服用劣質辟穀丹導致的丹毒攻心,神仙難救。
老趙顫巍巍地伸出那隻形同枯爪的手,將一個小小的、用油布仔細地包裹了十幾層的布包,以及一小串用麻繩串起來的三十五塊碎靈石,艱難地遞向李長生。
“長生啊……我不行了……這毒,壓不住了……”
老趙每說一個字,嘴角都會溢位帶著黑色血塊的黏液。
“這……這是我這半輩子攢下的三十塊下品靈石……還有這三十五塊碎靈石,十五塊是外城驛站的寄送費,剩下二十塊,是給你的跑腿費……”
老趙死死地盯著李長生的眼睛,那種眼神中蘊含著沉重的絕望與哀求。
“如果我明早冇醒過來……求求你,去一趟外城驛站……把這包東西,寄給青雲宗外門的……我孫子趙鐵柱……告訴他,爺爺冇事……讓他好好修煉……彆……彆吃劣質丹藥……”
李長生隔著門縫,安靜地看著這個生命正在迅速流逝的老底層。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三十塊下品靈石,足以讓一對親兄弟拔刀相向。老趙把它托付給李長生,不是因為絕對信任,而是因為在這片充滿鬣狗的棚戶區,李長生是唯一一個看起來同樣懦弱、且守規矩的“同類”。
李長生冇有任何同情的表情波動,也冇有流露出對那三十塊下品靈石的貪婪。他隻是理智地評估著這件事情的風險與收益。
去外城驛站寄東西,是一件普通且安全的日常事務。二十塊碎靈石的淨利跑腿費,是一筆合理的交易。
他平靜地伸出手,從老趙那冰冷的手中接過了油布包和那串碎靈石。
“好。”李長生簡短地吐出一個字。
老趙那極度緊繃的身體,在聽到這個字的瞬間,明顯地鬆弛了下來。他冇有再說謝謝,隻是艱難地在泥水裡轉過身,像一條即將死去的老狗一樣,緩慢地向著自己的棚屋爬去。
李長生冷漠地關上木門,插上門栓。
他冇有去拆開那個油布包看裡麵的三十塊下品靈石,而是將其隨意地扔在了床鋪的角落裡。
他從懷裡摸出那串碎靈石,解下其中的二十塊作為跑腿費,仔細地擦去上麵的泥水,然後將它們和自己僅剩的一點資產放在了一起。剩下的十五塊寄送費,則與油布包包在一起。
“又活過了一天。”
李長生輕聲地呢喃著,再次盤膝坐在了冰冷的蒲團上,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裡,螻蟻不需要眼淚,隻需要精準的算計,和漫長的……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