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聲敲打著門板,冰冷的濕氣順著縫隙鑽進來,滲進被褥裡。
堅生猛地驚醒,渾身打了個寒顫。
他下意識摸向胸口,溫熱的觸感傳來,小白生正安穩地睡在他的衣襟裡,小小的身體散發著生命的熱氣。
「糟了!」
堅生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清醒。
他光顧著置辦物資,竟然把最關鍵的防雨裝備給忘了!
看著窗外淅淅瀝瀝、幾乎冇有停歇跡象的雨幕,他心裡一陣苦笑。七環城氣候濕潤,常年降雨,這一夜過去,他身上的衣服恐怕已經濕透了。
更要命的是,他最後的七枚藍晶幣,為了買一件勉強能護住白生的簡易雨衣,也徹底歸零,變成了徹頭徹尾的「窮光蛋」。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堅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焦躁。他快速起身,給懷裡的白生掖了掖衣角,又將昨晚買的雨衣仔細裹在揹包外層,這才背起行囊,推門而出。
雨還在下,冰冷的雨絲打在臉上,讓他瞬間清醒。
這場雨,就是他的第一場考驗。
【雨夜啟程,不被看好的新人】
第三天,天還未亮,鉛灰色的雲層壓得極低。
堅生背著行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泥濘的道路,朝著南城的方向疾馳。
站在高處遠眺,他終於看清了這座城市的全貌。
七環城並非規則的圓形,更像是一片不規則的扇形。南北向的城牆寬闊綿長,東西兩側則依著山脈向內收縮,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守護著這片被智獸包圍的人類淨土。
清晨七點半,南六環三門的城門口已經人聲鼎沸。
出城的人流、車流絡繹不絕,安檢口的士兵忙碌地穿梭其中。
堅生在人群中快速尋找,目光很快鎖定了目標。
隻見一輛印著「星獸老爹」標識的電動卡車停在路邊,車旁,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正煩躁地來回踱步,正是傑瑞。
他顯然也在等堅生,臉上寫滿了焦急和不安。
當傑瑞看到城門口那個向他揮手的瘦弱身影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幻——先是一喜,以為這小子冇爽約;隨即又轉為擔憂和無奈,彷彿在看一個送上門的麻煩。
「上車!」
傑瑞幾乎是拽著堅生的胳膊,把他拉上了卡車後鬥。
剛一落座,十幾道異樣的目光齊刷刷地射了過來。
這些目光裡充滿了審視、鄙夷和不屑。
「這就是傑瑞找的狙擊手?看著跟個奶糰子似的,能打獵嗎?」
「就是,我們付了整整100萬的酬勞!就算我們是二等探險隊,也不能找這種水平的新人充數吧?」
「等出了城,必須跟老爹好好談談,這錢花得太冤了!」
議論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全車人聽見。
堅生充耳不聞,彷彿冇聽到這些嘲諷,找了個角落坐下,直接閉上眼睛,開始閉目養神。
實力,是最好的反擊。
傑瑞被夾在中間,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心裡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硬著頭皮反駁:「你們別亂說!這小子槍法神得很,黑市那一槍……」
「嗬,黑市那槍能算什麼?」
一個嬌俏的女聲打斷了他,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高挑、麵容姣好的女人,她穿著一身乾練的作戰服,眼神卻透著一股精明,「等下看真本事,要是掉鏈子,有你好果子吃!」
她是隊伍裡的C級機甲師,凱特林。
也是那晚在黑市,和傑瑞打賭的那個女人。
卡車緩緩啟動,駛出了七環城的範圍。
車輪碾過水泥路,很快變成了碎石路,隨後又是泥濘的泥石路和顛簸的土路。車速越來越慢,顛簸感越來越強。
約摸十分鐘後,卡車在一片樹林旁的空地上停了下來。
眾人下車。
從駕駛室裡,一共下來三個人。
第一位,是位年近五十的老大爺,光頭,下巴留著有些花白的絡腮鬍。他身材壯碩,眼神卻溫和慈祥,下車後便自覺地走到一旁,拉開了距離——顯然,他不是這次任務的核心。
第二位,副駕駛座下來的男人,嘴裡叼著菸鬥,臉上的胡茬修剪得整整齊整,透著一股成熟男性的粗獷魅力。他眼神銳利如鷹,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上位者的審視。
他,就是星獸老爹探險隊的隊長,埃隆。
第三位,是個身形稍小的中年人,在普遍高大的母巢星人裡顯得有些不起眼。
埃隆走到眾人麵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個人。
剛纔在車上嚷嚷著要換人的皮特,立刻湊了上去,語氣帶著一絲抱怨,聲音卻大得足以讓所有人聽見:
「老爹,這隊伍的質量也太低了點!這小子看著就弱不禁風,我們可是花了100萬酬勞!要不,還是換個隊吧?」
埃隆冇有生氣,隻是將目光轉向堅生,語氣平淡:
「給你一個機會,留下你的理由。」
他的目光不怒自威,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堅生緩緩睜開眼,起身走到眾人麵前。他冇有廢話,抬手一指前方百米處的樹林:
「傑瑞,那晚的槍還在嗎?」
傑瑞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點頭:
「在!在!我這就去拿!」
他心裡清楚,這是堅生唯一的機會,也是他傑瑞的救命稻草。若是堅生能展現出實力,他就能保住自己的麵子;若是不行,他也得被老爹扒層皮。
傑瑞飛快地從車上取下那把類SVD狙擊槍,遞給堅生,壓低聲音哀求道:
「小老弟,求你了,露一手!不然我這飯碗就保不住了!」
堅生接過槍,動作行雲流水地檢查了一遍槍身、彈匣和彈道,確認無誤後,開啟保險,切換至半自動模式。
他冇有瞄準遠處的樹木或石頭,而是抬手,對準了樹林深處。
「砰!」
一聲槍響。
緊接著,樹林裡驚起一大群飛鳥。這些鳥比藍星的大喜鵲大上一圈,羽毛呈灰黑色,警惕地在林間撲騰。
但堅生冇有停手。
「砰!砰!砰!……」
他連續開了九槍,打空了彈匣。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短短十秒。
槍聲落下,林間恢復了死寂。
片刻之後,九隻飛鳥如同斷線的風箏,一隻隻從樹上墜落,直直地掉進樹林裡。
車上的人都看呆了。
埃隆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但還是淡淡地說道:
「槍法還行,馬馬虎虎。隻是你太瘦弱了,看著就不抗打,不可靠。」
「相信我。」
堅生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直視著埃隆,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現在的我,殺你,足夠了。」
這句話一出,全場寂靜。
埃隆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好!有股子狠勁!我喜歡!」
他身邊的中年人也點了點頭,看向堅生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可。
這時,剛纔去樹林的嚮導老狗提著七隻鳥走了回來,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堅生,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
埃隆有些奇怪:
「老狗,怎麼了?有什麼問題嗎?」
「你自己看。」
老狗將鳥放在地上,示意大家上前。
眾人圍過去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這七隻鳥,全部都被精準地一槍爆頭——子彈從眼睛射入,擊碎了大腦,卻完好無損地保留了脖子以下的身體。
這是秒殺智獸的標準操作!
皮特臉上的不屑瞬間消失,他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
「我……我以為普通爆頭就行了……」
傑瑞在一旁忍不住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解釋道:
「智獸為什麼難殺?除了它們的生物甲堅硬難破以外,更重要的是,它們進化出了數顆心臟!隻有精準擊碎它們頭部的晶核核心,才能徹底殺死!」
他看向堅生,語氣帶著自豪,
「你們不會連這個常識都不知道吧?這可是內城學校的基礎課程!」
這一下,車上所有人對堅生「拿錢的資格」再無半點疑問。
就連那個一直帶著優越感的皮特,也收回了之前的輕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認識隊友,怪胎的日常】
簡單的交鋒過後,氣氛融洽了不少。
埃隆老爹清了清嗓子,開始正式宣佈任務規則和報酬分配:
「在正式出發前,因為隊裡有三位新人,我還是把規矩和條件說清楚。
第一,我叫埃隆,你們可以叫我老爹。這次任務,是護送兩位研究員進入南部山穀第49區,進行探礦作業。預計工期兩個月。超時的話,需要額外支付報酬。
第二,此次任務總報酬為100萬藍晶幣。其中40萬歸團隊所有,用於全隊的裝備、物資和行動開銷。剩下的60萬,按職位分配:
四位機甲手,每人8萬;
醫生5萬;
嚮導5萬;
機械修理師5萬;
觀察手兼狙擊手,10萬。
你是新人,薪資暫定3萬。
但如果你死了,會給家屬10萬安家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加重了語氣:
「第三,我們保護的兩位研究員,如果在任務中死亡一人,任務直接失敗,全隊冇有任何報酬。
如果任務過程中,隊員死亡,額外發放10萬安家費。
但有一個絕對前提——任務,絕不能失敗!」
講完規則,埃隆等待了十五秒,見無人提問,便宣佈:
「報上你們的名字,整理裝備。一小時後,正式出發。」
眾人開始依次自我介紹:
-皮特:負責帶隊的研究員,內城人,語氣帶著一絲天然的優越感。
-彼得:皮特的學生,年輕內斂,跟著老師一同前往。
-大基霸:D級機甲師,身高超過2.1米,身材健碩。雖然外表粗獷,卻乾淨得過分,眼神時不時瞟向其他男性——堅生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取向。
-傑瑞:D級機甲師,身高不到1.8米,在高大的母巢星人裡算是小個子,所以有了這個外號。
-凱特林:C級機甲師,就是那晚黑市的健碩女人,身高1.9米以上。她其實是超配D級機甲師,因為天賦極高,卻冇錢買不起C級機甲,隻能退而求其次。
- KING:青年機甲師,一頭金髮,相貌更接近純種白人,在七環城複雜的種族歧視鏈裡,地位不算低。
-克羅斯:沉默寡言的青年機械師。
-羅德:醫生,看起來文質彬彬,氣質完全不像個戰鬥人員。
-愛瑪:隊伍裡的「特殊成員」,負責內務和生理需求,她笑著向眾人拋了個媚眼,連凱特林都被她撩得挑眉。
最後,輪到堅生。
他平靜地報出名字:
「狙擊手,堅生。」
這個名字帶著一絲東方韻味,在滿是混血名字的隊伍裡顯得有些不同。眾人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接受。
簡單認識之後,埃隆開始分發武器裝備。
車上共有五套D級外骨骼機甲,埃隆自己有一套,機械師克羅斯已經開始熟練地組裝。
「堅生,這是你的裝備,自己動手。」
埃隆指了指一個1米×1.5米的箱子。
堅生開啟箱子,裡麵是一套名為「收割者」的重狙槍箱,所有零件都散放著,需要自行組裝。旁邊還有夜視鏡、戰術狙擊架、子彈、戰術服、軍用揹包等一應俱全。
他將懷裡的小白生小心地放進胸包內層,確保溫暖舒適,然後便開始專注地組裝槍枝。
這支重狙是仿TAC-50口徑,口徑12.7×99mm,結構為栓動,以精準度極高著稱。在藍星,這是狙擊手中的神器。
傑瑞將堅生帶進隊裡,其實頂著巨大的壓力。若不是埃隆老爹看在他還算可靠的份上給他個機會,他根本冇資格吃這碗飯。
這也是為什麼所有探險隊,都必須配備一名狙擊手——為了應對那些高防禦的智獸。當機甲戰士無法破防時,狙擊手的精準狙擊,就是秒殺敵人的唯一希望。
經過這一手絕活,車上眾人對堅生的實力再無質疑。
就連那個一直帶著優越感的皮特,也投來了友善的目光。
一小時後,一切準備就緒。
眾人安靜地分坐在卡車車廂兩側,氣氛比出發時融洽了不少。
就在這時,堅生胸口的胸包裡,傳來一陣細微的哼唧聲。
小白生醒了。
它在包裡不安地蹭了蹭,發出小小的嗚嗚聲。
堅生習慣性地湊到包邊,悄悄滴了幾滴血給它補充能量。
小傢夥喝飽後,又安心地睡了過去。
這一幕,被車上所有人看在眼裡。
大家麵麵相覷,眼神裡都多了幾分複雜和古怪。
這小子,不僅槍法好,還養這種小東西?還餵血?
一個統一的評價在眾人心裡形成——
怪胎。
【抵達前線,最後的準備】
卡車一路顛簸,向著南部山穀深處駛去。
隨著車輛的行進,路況越來越差。
從最初平整的水泥路,變成了坑窪的石頭路,再變成泥濘難行的泥石路、土路。車輛的速度越來越慢,顛簸感越來越強,讓人五臟六腑都彷彿要被震出來。
傍晚時分,卡車終於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座小型軍事堡壘的大門。
埃隆老爹下車與堡壘守衛進行交涉,出示了相關證件。片刻之後,卡車緩緩駛入一座高達十五米、直徑約五十米的全封閉堡壘。
這裡,已經是人類開發區的最邊緣。
從這裡到目標的第49區,隻剩下不到三十公裡。
但這三十公裡,是一片廣袤無垠的原始森林。
隨著人類開發範圍的不斷擴大,原本棲息在山穀裡的智獸被不斷擠壓,如今隻集中在這片核心區域。雖然經過多輪S級天械級機甲的大規模清剿,王級和將級智獸幾乎被斬儘殺絕,但這裡的危險程度,依然不容小覷。
堡壘內部,設施齊全但簡陋。
房間被分配給眾人,留下兩人看守車輛,其他人輪流洗漱。
一小時後,眾人在堡壘的食堂裡集合吃飯。
所有食材和水源,都由隊員親自處理,確保冇有任何智獸病毒和汙染。
氣氛在吃飯的過程中,進一步緩和。
埃隆老爹開始佈置明天的詳細行動計劃:
「1.明天早晨六點,準時出發。第49號堡壘會為我們租借一頭星馬獸,幫助我們運送一部分笨重的物資。
2. 我和嚮導老狗,會先行出發,探路、清障、確認安全。隊伍分為兩隊,我們在前,主力在後,保持三公裡的距離。
3. 凱特林,你負責壓隊,確保後方安全。
4. 全隊僅有的三部對講機,分別由我、凱特林、堅生持有。狙擊手必須保持與前線的實時通訊,隨時準備提供火力支援和偵察。
聽明白了嗎?」
「明白!」
眾人齊聲應道。
吃完飯後,大家各自散去,開始做最後的出發準備。
堅生坐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給小白生擦了擦身子,小傢夥不情不願地扭來扭去,發出抗議的哼唧聲。
「小傢夥,明天就要進森林了,我們可得一起活下去。」
堅生輕輕戳了戳它的小腦袋,語氣溫柔卻堅定。
他抬頭看向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森林像一頭沉默的巨獸,潛伏在黑暗之中。
南部山穀,第49區。
這是他在這個世界,賺取第一桶金的地方。
也是他,真正立足的起點。
堅生握緊了手中的狙擊槍,冰冷的金屬觸感讓他心神安定。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
這場雨,不會淋垮我。
這片森林,不會困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