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傳來一陣溫熱的蠕動。
堅生從淺眠中緩緩睜開眼,下意識低頭看去——懷裡的小白生正不安分地蹬著小短腿,鼻尖蹭著他的掌心,發出細細的哼唧聲。
天已經亮了。
貨幣兌換處的燈火早已熄滅,六環城的晨光透過遠處的城牆縫隙灑進來,在潮濕的空氣裡暈開一片淡白。一夜過去,小傢夥竟然明顯恢復了活力,原本暗紅髮灰的皮毛變得粉粉嫩嫩,小肚子鼓得像個裝滿水的氣球,看得堅生心頭一軟。
「又餓了?」
他輕輕戳了戳白生的小腦袋,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的寵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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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有片刻猶豫,堅生從腰後抽出匕首,指尖熟練地劃過左手小指——昨晚癒合的傷口被再次劃開,幾滴鮮紅的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白生像是聞到了生命的甘霖,立刻湊上來瘋狂吮吸。幾秒鐘後,它滿足地打了個飽嗝,又一頭栽倒在堅生的掌心,睡得像個小糰子。
「在藍星,這絕對得去打疫苗。可惜在這兒,窮人的命賤,連生病都冇資格治。」
堅生看著指尖還未凝固的血痕,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短暫的溫情過後,他迅速冷靜下來。腦子裡,一張未來兩天的行動計劃圖已經悄然鋪開。
第一,能量管控。
體內剩餘近160萬大卡能量,生命暫時無憂。但出城執行任務時,最多隻能支撐約150次概率統計能力的使用。這是他的保命底牌,絕不能無度揮霍,每一次都必須用在刀刃上。
第二,物資籌備。
兩天後出發,前往南部山穀,預計行程兩個月。換洗衣物、生存用品、給白生做個簡易睡袋……這些都是剛需。手裡僅剩的200多藍晶幣,必須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第三,人情與責任。
他借用了肖的身體,就必須替肖走完最後一程。那個女人——雅格麗,雖然算不上母親,但畢竟是肖名義上的監護人。必須和她談妥債務,安排好她後續的生存安全。
「資本的原始積累,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第一步,先活下去。」
堅生將白生小心地放進胸前的衣服裡,給它蓋好,像個真正的「袋鼠媽媽」。隨後,他起身,朝著六環城牆的方向走去。
一路無話。
因為冇有行李,懷裡的白生又是常見的無攻擊性星獸,他順利通過了城門安檢。六環城的街道寬闊整齊,純黑色的柏油路麵劃分出規整的網格,極具工業時代的藝術感。可放眼望去,道路上隻有自行車、手推車這些純鐵質、無動力的交通工具。電動車輛寥寥無幾,隻在遠處的城牆上見過。
「工業礦產的缺失,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堅生邊走邊觀察,心裡對這個世界的生存難度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一個多小時後,他終於回到了45號樓。
站在雅格麗的門前,他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
根據肖的記憶,這個時間點,她一定還在睡。
雅格麗,一個被戰爭和貧困磨去了所有光彩的女人。靠著每生一個男孩就獎勵1萬藍晶幣的政策,她靠著肖的「身份」,混到了現在。可肖父親留下的遺產早被她揮霍一空,還跑去借了高利貸,欠了安心貸5000藍晶幣。
在這個女人的世界裡,生存的優先順序永遠高於親情。
「吱呀——」
門開了。
雅格麗蓬頭垢麵,睡眼惺忪,眼神裡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耐煩。她可能連肖昨晚冇回來都不知道。
堅生走進屋,目光快速掃過這個一室一廳的房子——比肖的小房間大得多,還有獨立的衛生間。這是肖父親當年辛苦打拚換來的成果。可現在,它成了這個女人的享樂場。
堅生冇有廢話,開門見山,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漠:
「我找了份工作。兩天後,跟外拓隊去南部山穀。如果我死了,你或許能拿到一筆安家費。」
話音落下,他死死盯著雅格麗的臉。
她的表情瞬間豐富起來:先是一驚,眼睛瞪得溜圓;隨即,一絲不易察覺的喜悅爬上嘴角;但很快,這絲喜悅又被愁雲籠罩。
她在想什麼?
堅生心裡一清二楚。
喜悅,是因為「死了有錢拿」,能還清高利貸,保住她的安逸生活;愁容,是因為少了一個能給她提供金錢和「服務」的男人。
至於母愛?一絲都冇有。
堅生很早就看透了這個世界的真相。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配得上「母親」二字。
「你為什麼不跟我商量一下!」
雅格麗終於反應過來,拔高了音量,試圖擺出母親的架子。
「難道你會不讓我去嗎?」
堅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空氣瞬間凝固。
雅格麗的臉漲得通紅,又白了白,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兒子,你變了。以前你從來不會這樣跟媽媽說話……」
她泫然欲泣,低下頭,擺出一副委屈的模樣。
「行了。」
堅生打斷她,語氣裡冇有一絲波瀾,「別演了。我冇死,安心貸的人遲早找上門。我不去,就是你去。」
又是一陣死寂。
堅生懶得再跟她糾纏,直接切入核心:
「你手裡還有多少錢?給我200藍晶幣,我要買裝備。」
雅格麗的表情像吃了黃連一樣難看。她明顯猶豫了很久,眼神在金錢和**之間反覆拉扯。最終,她走進臥室,翻找了幾秒鐘,拿出一把零錢——不多不少,正好200藍晶幣。
堅生看著那幾張皺巴巴的紙幣,心裡五味雜陳。
他幾乎可以肯定,這錢是她出賣**換來的。
一絲同情,悄然在他心底升起。
但他冇有說什麼。
路是她自己選的。
「我走了。」
堅生接過錢,轉身就走。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留下最後一句話:
「安心貸的人來,就說我去外拓了。三個月內回不來。5000的本金,利滾利現在大概8000了。三個月後,我還你1萬。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他推開門,徑直離去。
身後,留下雅格麗一個人,站在淩亂的房間裡,麵色複雜,不知是喜是悲。
回到45號樓,堅生把熟睡的白生輕輕放在床上,給它蓋好被子。然後,他去了公共水房,簡單沖洗了全身——汗味、尿味,還有昨晚留下的疲憊,都被他一股腦洗掉了。
給自己洗完,他又打了一盆溫水,給白生也擦了擦身子。小傢夥顯然很不適應,扭來扭去,發出抗議的哼唧聲。但堅生樂此不疲,看著它從奄奄一息到活力滿滿,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接下來,搞錢。」
200藍晶幣,看似不少,可在這個世界,根本不夠看。
他列了一份購物清單:
揹包、兩套長衣長褲、四雙襪子、一雙越野鞋、兩瓶防蟲液、洗漱用品……
每一樣,都要錢。
堅生咬咬牙,轉身走向10號樓——商貿樓。
這裡是七環城物資流通的中心,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獲取生存資源的地方。
走進一家賣戶外用品的小店,他直奔揹包區。
一眼看去,最便宜的軍用揹包也要200多藍晶幣。
「算了。」
堅生咬咬牙,放棄了。他的目標是給白生做個舒適的睡袋,至於自己,能省則省。
「老闆,把後麵那個胸包拿給我看看。」
他指著角落裡一個不起眼的、用星獸軟皮製作的揹包。
老闆熱情地遞過來:「這個,100藍晶幣。星獸軟皮,透氣又柔軟,最適合帶小寵物。」
堅生眼睛一亮。
對,就是這個。
他摸了摸,觸感細膩,確實適合白生。
可他隻有200出頭的藍晶幣,買了它,其他裝備就冇著落了。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砍價:「老闆,95吧?湊個整。」
老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頭成交:「行,賣給你了。」
搞定揹包,堅生開始置辦其他必需品。
花30藍晶幣,買了一個最便宜的普通雙肩包;
花40,買了兩套洗了就乾的粗布衣服;
花8,買了四雙襪子;
花20,買了兩瓶最便宜的防蟲液。
每一筆支出,都讓他心裡滴血。
等全部買完,他身上,隻剩下7塊藍晶幣。
又是一貧如洗。
但他冇有氣餒。
7塊錢,也是起點。
晚上,他給白生餵完血,小傢夥吃飽喝足,立刻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睡得香甜。
堅生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嘗試著在心裡呼喚「補丁」。
然而,那東西像死了一樣,毫無迴應。
「搞了半天,也是個不花錢不辦事的主!」
堅生無奈地翻了個白眼,隻能暫時放棄。
閉上眼睛,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藍星。
那是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因為信託基金的存在,他從未為金錢發愁過。
他繼承了父親的狠厲、風流與掌控人心的手段,也繼承了母親的美貌與高智商。是旁人眼中無可挑剔的「高富帥」,也是一個內心叛逆的「賤種」。
但冇人知道,在16歲之前,他為了獲得母親的認可,活得有多壓抑。
他以為,隻要成績好,像她一樣優秀,母親就會多看他一眼。於是,他拚儘全力學習,整合父親的人脈,16歲就提前考入常青藤。
他以為,母親想要在父親眾多女人中出頭,隻要他表現出超強的賺錢能力、資源整合能力,就能為她鋪就一條捷徑。
他做到了。
20歲那年,他隻用兩年,利用離岸信託的500萬美金,滾出了人生第一個小目標。
可換來的,卻是母親越來越深的厭惡,和父親把他當作「嫡子助力」、甚至是隨時可以犧牲的「白手套」的冷漠。
「一個貪財好色的偽君子,一個自命不凡的天之驕女。」
堅生在心裡冷笑,「他們以為我是他們的棄子,可惜,他們看錯了人。」
於是,他放棄了那對虛偽的父母,遠走高飛。
隻是,20歲之後的記憶,卻成了一片空白。
難道,我20歲就已經死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很快被他拋之腦後。
「想那麼多冇用。」
堅生睜開眼,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明亮,「在這個世界,我一樣可以成功。隻是這第一桶金,確實難賺。」
他低頭看了看懷裡還在酣睡的白生,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從這7塊錢開始,又有什麼關係?」
路,已經鋪好了。
接下來,隻看他如何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