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北六環，一路騎行闖入北七環的地界。這裡是七環城最狂野多元的區域，官方權力觸不可及，冇有規整的街道與建築，各方勢力圈地為王，歪歪扭扭的房屋擠擠挨挨，霓虹招牌胡亂閃爍，吆喝聲、爭執聲、金屬碰撞聲混作一團，活脫脫一個無序生長的「法外之地」。
堅生此行的核心目標是黑市交易，但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見一個人——教會的林藍。
教會在北七環的核心地帶矗立著一座雄偉的母神教堂，與其說是宗教場所，不如說更像一座固若金湯的軍事堡壘。獸潮來襲時，北七環的居民無處可逃，這座教堂就是最後的庇護所。它的牆體並非普通磚石，而是鋼筋混凝土澆築，關鍵位置還焊上了厚重的鋼板，牆麵坑坑窪窪，佈滿了獸爪抓撓和能量武器轟擊的痕跡，活脫脫一個巨型碉堡，遠比北七環的城牆結實。
七環城官方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他們從未為北七環投入過資源，自然也冇有管轄權。久而久之，這座母神教堂成了北七環的權力核心。七環城三百多萬人口，超兩百萬人擠在六環和七環，其中七成都是母神教信徒——這便是教會能與九大家族分庭抗禮的底氣。哪怕教會麾下冇有一名S級機甲戰士，僅憑這份龐大的民意基礎，九大家族也不敢小覷。雙方互相製衡，九大家族需要教會安撫底層矛盾，教會則需要九大家族的戰力抵禦獸潮，維持人類存續。
堅生帶著林知知走進教堂，肅穆的禱告聲隱隱傳來，卻掩不住空氣中瀰漫的淡淡鐵鏽味。一名教士沉默地引著他們穿過主堂，拐進內側一間狹小的房間。林藍早已等候在那裡，一身素色長袍，眉眼沉靜，看到兩人進來，隻是微微頷首。
林知知立刻掙脫堅生的手，小跑著撲過去，揚起小臉，語氣雀躍：「林姐姐！」
林藍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眼底難得漾起一絲柔和。堅生則自覺地走到桌前，在林藍對麵坐下，開門見山，冇有半句寒暄。他今天主動約見，就是為了把話說透，免得日後生出不必要的誤會。
「這次隊長選拔，教會拿下三席，算是最大贏家。」堅生指尖輕輕叩著桌麵，目光銳利，「但教會冇有自己的軍工企業，你們搶下這三個位置，是打算和上三族做交易？」
林藍微微一笑，語氣平和：「我們教會的宗旨，從來都是給普通人提供上升通道。三個隊長席位，意味著至少九十個普通人能獲得成為機甲師的機會，這就夠了。」
「九十名機甲師，需要九十副機甲，這是一筆天文數字的開銷。」堅生毫不留情地戳破，「你們最終還是要選一家軍工企業合作，別告訴我是擇優而選這種空話。」
「你說得冇錯。」林藍坦然承認，「我們會對比上三族給出的條件，誰的籌碼更優厚，我們就選誰。」
「你們的籌碼是什麼？」堅生追問。
林藍抬眸看他，眼神裡多了幾分鄭重：「我們希望，上三族能放開普通人的基因優化名額，每年至少讓出九十個。」
堅生眉頭一蹙：「基因優化到底是什麼？」
「七環城的普通人，孩子都是自然孕育，天賦有高有低，絕大多數都比不上九大家族的後代。」林藍的聲音沉了幾分，「因為九大家族的新生兒，都是通過母艦的基因優化培育室篩選改造出來的——他們不是自然分娩，而是從無數胚胎中優中選優的產物。」
「不是說母艦能源耗儘，七環城的工業體係也殘缺不全嗎？」堅生心頭一震，突然想起自己的補丁係統——那何嘗不是一種基因改造與優化？
「母艦的能源確實所剩無幾，但母艦的控製核心，也就是母神係統，在六大科技樹裡，最終選擇了生物基因技術。」林藍緩緩道，「現存的能源，還能支撐基因優化工程執行二十多年，每年能優化一千個新生兒。」
堅生沉默了。原來九大家族的天賦優勢，並非天生，而是靠技術堆出來的。
「這些年，社會的上升通道早就被徹底鎖死了。」林藍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意，指尖微微收緊，「天賦出眾的孩子，基本都出自九大家族；普通人隻能困在外城，靠打短工、給大家族賣命換取微薄收入。他們缺水缺電，連溫飽都成問題，更別說讓孩子接受好的教育，改變命運。」
「所以教會想打破這種局麵？」堅生看著她。
「我們希望實現母神係統的初衷——人類社會人人平等，每個人都有出人頭地的機會。」林藍的眼神無比堅定。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教會徹底掌權，打敗九大家族，成為七環城乃至人類的主宰，對吧？」堅生一針見血，「可真到了那一天，誰有資格獲得基因優化？是隻有你們的教徒？是你們認可的人？還是那些為教會大業立下功勞的人？」
林藍愣住了，沉默半晌，才輕聲道：「我相信，到時候母神會給我們指引。」
堅生嗤笑一聲，不再多言。一旦進入「神的指引」這個範疇，所有邏輯和理性都成了空談，再辯下去也毫無意義。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一旁乖乖坐著的林知知身上，語氣陡然嚴肅：「林藍，我今天來，還有一件事要跟你說清楚。林知知是我的生死兄弟，說是妹妹也不為過。如果你希望未來關鍵時刻，我能站在教會這邊，那就別利用她在我身邊做任何事。」
他頓了頓，看著林知知澄澈的眼眸，眼底閃過一絲柔和：「這個傻丫頭藏不住任何心思，就讓她這麼單純地活下去吧。」
林藍看著他，又看了看一臉茫然的林知知，剛剛那場關於權力和平等的辯論似乎還在腦海中迴蕩，她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反駁，算是預設了這個要求。
談話結束時，夜色已經籠罩了北七環。堅生的真正目的，終於要開始了——去黑市淘一樣東西。
黑市比白日裡的北七環更熱鬨，昏黃的燈光下，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叫賣聲此起彼伏。這裡有來路不明的機甲零件，有獵殺智獸得來的晶石，甚至還有違禁的能量武器。堅生穿梭在人群中，目光銳利地掃過一個個攤位，他要找的，是將級藍晶石，甚至是王級藍晶石。
補丁係統從D級升到C級，幾乎是免費體驗，但從C級往上，每一次升級的難度都呈幾何倍數增長。他現在的雙C天賦，在普通人裡或許還算亮眼，可麵對未來必然會出現的B級、A級機甲，根本不夠看。前兩次生死一線的經歷，讓他深刻明白，實力纔是在這個世界立足的根本。冇有足夠的實力，就算坐上隊長的位置，也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棋子。
黑市會有將級藍晶石出售，原因很簡單——官方給出的兌換匯率太低。
根據補丁係統的資料，將級藍晶石的能量密度和等級，是普通兵級藍晶石的十倍以上。按正常價值計算，兌換比例至少應該是1:10，考慮到將級晶石在B級、A級機甲上的應用前景，比例甚至能達到1:20。可官方給出的匯率，隻有1:8，這無異於合法的搶劫。手握將級晶石的人自然不甘心吃虧，便會通過黑市進行交易，黑市的匯率，纔是晶石真正的價值體現。
堅生帶著林知知和肩頭的白生，在黑市逛了大半個時辰，卻連將級晶石的影子都冇看到。他很快反應過來——這種高價值的東西，不會擺在明麵上賣，需要有引路人擔保。
而在這個黑市，他唯一能信得過的引路人，隻有埃隆老爹。
兩人一獸輾轉來到黑市角落那個熟悉的招工櫃檯，櫃檯後坐著一個陌生的壯漢。堅生走上前，沉聲道：「我找埃隆老爹。」
壯漢打量了他兩眼，冇多問，轉身走進裡屋。片刻後，他走出來，朝堅生招了招手，示意兩人跟他走。
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壯漢將他們帶到一間偏僻的民房。房間裡光線昏暗，埃隆老爹正坐在桌邊抽菸，看到堅生，他先是一愣，隨即緩緩吐出一口菸圈，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輕輕嘆了口氣。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當初在森林裡，他為了讓小隊活命，毫不猶豫地放棄了堅生，哄騙他在樹上等死。他以為堅生必死無疑，卻冇想到這小子不僅活了下來，還一躍成為機甲士官學校的隊長。這些日子，他一直提心弔膽，生怕堅生找上門來報復，冇想到這一天還是來了。
堅生卻冇有半分興師問罪的意思，反而咧嘴一笑，語氣輕鬆：「埃隆老爹，你別多想。當初那種情況，你做的選擇，我能理解。」
他頓了頓，直入主題：「我今天來，是想請你幫個忙——我要收一批將級藍晶石。」
埃隆老爹愣了一下，隨即鬆了口氣，摸了摸下巴的鬍鬚，連忙道：「有是有，就是價格不低，黑市的匯率是1:20。」
「貨源有多少？」堅生追問。
「這我就不清楚了。」埃隆老爹搖了搖頭，「我帶你去見賣家，不過你得記住，不該問的別問。」
「冇問題。」
堅生跟著埃隆老爹，在北七環的迷宮裡七拐八繞，走了整整半個小時，才抵達另一間更加隱蔽的民房。房間裡的賣家蒙著麵，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看到他們進來，冇有半句廢話。
「要多少？」
「五百克。」堅生道。
「一萬藍晶幣。」
堅生冇有討價還價，直接從揹包裡掏出一遝厚厚的藍晶幣，清點完畢後推了過去。賣家驗過錢，從暗格裡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金屬盒子，遞給堅生。盒子開啟，裡麵是一塊塊通體湛藍、散發著淡淡能量波動的晶石，正是他要找的將級藍晶石。
堅生將盒子收好，抬頭看向賣家，沉聲道：「未來我需要大量採購，你這邊能長期穩定供應嗎？每月的上限是多少？」
賣家沉默地看著他，眼神裡充滿了警惕。埃隆老爹適時開口，替他擔保：「放心，這是我以前的隊員，絕對可靠。」
賣家思索片刻，終於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將級晶石稀缺，每月最多能收集三公斤，目前存量隻有五公斤。」
堅生的心沉了下去。他粗略計算過，係統升級到B級，需要的能量至少相當於一噸將級藍晶石。按照這個供應量，他需要整整二十五年才能湊夠——他根本等不起那麼久。
但他冇有表露分毫，隻是淡淡道：「從下個月開始，每月一號，我會來收走所有的將級晶石，有多少要多少。價格方麵，給我打個九折。」
賣家又沉默了一會兒，最終隻吐出一個字：「好。」
走出民房，夜色更濃。堅生看著肩頭打哈欠的白生，忽然開口：「埃隆老爹，當初在森林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埃隆老爹點上一支菸，煙霧繚繞中，緩緩說起了那天的真相。
「那天你在對講機裡說有高階智獸埋伏，我就知道，憑我們小隊的實力，硬碰硬就是死路一條。」埃隆老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我隻能先穩住你，讓你待在樹上別下來。如果當時你貿然亂動，驚動了智獸，它們從埋伏變成強攻，我們一個都跑不了。」
堅生點了點頭，嘴上冇說什麼，心裡卻掠過一絲冷意：他也可以選擇信任我，提醒我提前下樹，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我下達撤退命令後，小隊就撤退路線吵翻了天。」埃隆老爹繼續道，「大基霸和King想往東跑，直接回堡壘。但老狗說，智獸既然能埋伏我們，肯定早就摸清了我們的撤退路線，往東就是自投羅網。他建議往西走，賭一把。我們冇去瞭望塔，因為我們的命太賤，不值得S級機甲戰士冒著風險來救。至於那兩個研究員，說到底也隻是九大家族的打工仔，冇人會為他們費心思。」
堅生依舊沉默。他根本不信大基霸和King單純隻是想跑路——如果真想逃，丟掉所有輜重輕裝前行纔是最好的選擇，何必帶著重型機槍？最後他們選擇自爆能量源，吸引獸群注意力，何嘗不是一種壯烈的抉擇。
「我們一路往西跑，愛瑪和羅德體力不支，跟不上隊伍。」埃隆老爹的聲音低了幾分，「我隻能忍痛放棄他們……最後我們丟掉了所有裝備，才勉強逃回堡壘。回來後，溫莎集團的人把我們抓去隔離審訊了整整一週。任務結束後，凱特琳醫生他們都走了，現在小隊就剩我和傑瑞兩個人。」
堅生聽完，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淡：「都過去了。」
今時不同往日，兩人的地位早已天差地別。堅生對埃隆老爹冇有太多怨言，畢竟慈不掌兵。但他心裡也清楚，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不值得深交，更不值得信任。往後，他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和埃隆老爹分開後，堅生帶著白生，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尾有一家寵物店，正是當初他買下白生的地方。
寵物店的老闆還是老樣子，叼著煙坐在櫃檯後算帳。籠子裡，白生的母親正蜷縮著身子，給一窩剛出生冇多久的小檸獴餵奶。
白生從堅生的肩頭跳下來，湊到籠子前，歪著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那些毛茸茸的小傢夥，又抬頭看了看母檸獴。它的小腦袋左右搖晃著，似乎在努力回憶什麼，可過了半晌，它隻是甩了甩尾巴，轉身跳回堅生的肩頭，嘰嘰喳喳地叫了幾聲，像是在表達什麼。
堅生看著它懵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輕聲道：「不認識就不認識吧，冇關係。」
他抬頭看了看夜空，月色朦朧。
「走了，白生，林知知，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