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睜開雙眼,臉色依舊蒼白得近乎透明,額發被冷汗浸透,濕發緊貼額角。
整個人顯得虛弱不堪,然而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漆黑的瞳孔深處,彷彿燃燒著兩簇微弱的火焰。
「清心正氣符,不愧是遊記話本中煉炁士的手段,果然玄妙非凡。」
他低聲自語,嗓音有些沙啞。
「體內淤積的煙毒穢氣,被壓製、淨化了大半。肺腑輕鬆,呼吸更加順暢如意,這股持續滋養的暖流,應當就是我體內的生命元氣在滋生復甦。」
目光轉向身下冰冷的石炕,環顧這間四處漏風,傢俱殘缺的破敗祖宅。 讀小說選,.超流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南宮瑉眼中熊熊燃燒著野望,毒一去,他便能開始修行了。
「煙毒漸清,元氣初生,這具身子的底子,總算補了些回來。不過仍需充足的營養補充,練武也需要大量肉食。」
他緩緩握緊拳頭,指甲刺入掌心,傳來清晰的刺痛。
「那麼,是時候了,看看這門上乘鍛體真法,究竟有何等威力。」
意識再次沉降。
紫府的黑暗中,那枚乳白色的清心正氣符種旁,另一道印記彷彿被意誌召喚,驟然亮起——
金光燦然,遠非符種可比。
那印記並非靜止,而在不斷流轉,變化。
隱約勾勒出猛虎踞伏、豹形矯健之影,更伴有低沉,威嚴,恍若自遙遠天際滾滾而來的風雷之聲。
這便是《虎豹雷音鍛體法》的真法烙印。
資訊如潮水湧入南宮瑉的意識。
越是接收,便越是震撼於趙元清出手之慷慨。
此方天地,仙武兩道並立,皆是超脫凡俗的通天之路。
仙道煉炁,感悟天地靈機,脩金丹,證元神。傳聞至者可成逍遙真君,朝遊北海暮蒼梧;
武道鍛體,挖掘自身神藏,鍊氣血,通竅穴。傳說巔峰可成不朽武聖,拳鎮山河,甚至肉身橫渡虛空。
兩道並無絕對高下,各有神妙,皆可移山倒海。
然而在世俗常人眼中,飛天遁地、呼風喚雨、符咒法寶層出不窮的煉炁士,其神秘與強大,似乎總比那些近身搏殺、血氣沖霄的武夫更令凡俗敬畏神往。
原主的父親,南宮家上一代的頂樑柱,便是為了給獨子尋一條「更有前途」的仙道入門之機,帶著大量族人,冒險而行,最終不幸隕落。
頂樑柱一倒,家業傾頹,加上原身不爭氣,這纔有了今日淒涼光景。
「仙道……武道……」
南宮瑉心中微嘆,旋即將感慨壓下。
前塵已矣,來者可追。
心神徹底沉入那金光熠熠的真法烙印。
越是體悟,越能感受這門真法的博大精深。
若說南宮家的家傳武學,對肉身的利用率是「一」;那麼這《虎豹雷音鍛體法》,至少在入門階段,其效率與精妙程度,便堪稱「一百」。
它不僅僅是鍛體、呼吸之法,更包含獨特的觀想與音振秘術——以內息模擬虎豹雷音,由內而外震盪、淬鍊每一寸筋骨皮膜,滌除雜質,激發潛能,打下無比堅實的根基。
「趙大人手筆當真大方。」南宮瑉暗忖,「若真心有誌武道,這無疑是夢寐以求的起點。」
但是——
重活一世,魂魄融合,又有金手指傍身。
他的目光,怎能侷限於區區武道?
那傳說中的煉炁士,餐霞飲露,禦劍青冥,探尋天地至理,長生久視。方是他心之所向!
「武道強橫,可近身搏殺,護道保身,亦算不錯。但長生逍遙,終究在彼端。」
南宮瑉眼中光芒收斂,化為一片幽深的平靜。
「《虎豹雷音鍛體法》,便隻煉血吧。待身體調養得當、元氣充沛,再圖那采炁之法不遲。兩條腿走路,總比一條腿蹦跳要穩當。」
心意既定,他不再猶豫。
一呼一吸間,肌肉、筋膜隨之顫動,依著某種極規律的律動,由內而外震盪起來。
嗡…嗡嗡嗡……
——極低沉、極細微,恍若從骨骼最深處滲出的蜂鳴,在他軀殼內裡迴蕩。
這聲音初時幾不可聞,卻帶著奇異的穿透力,震得五臟六腑都隨之輕顫。
痛啊!
如千萬根細密鋼針,從骨髓深處密集刺出。
早已麻木僵死的經絡竅穴,在這微弱雷音震盪下強行甦醒,拚命舒展,撕裂粘連的汙穢,貫通淤塞的氣血通路。
「呃……!」
南宮瑉牙關猛然咬緊,額頭、鬢角、脖頸青筋如細小蚯蚓根根暴起,汗如雨下。
瘦弱的身軀篩糠般劇烈顫抖,彷彿下一秒就要在這無形的音錘鍛打下徹底散架。
這身子骨太弱雞了。
這副被煙毒掏空的軀殼,就像鏽跡斑斑的破銅爛鐵,連功法入門最輕微的震盪都幾乎承受不住。
每一次「嗡鳴」,都像在用鈍器狠狠敲打他脆弱的生命之火。
噗——
一股帶著腥甜的逆血猛地湧上喉頭,又被他死死嚥了回去,隻在嘴角留下一抹悽厲的暗紅。
「不行!」
南宮瑉心底有個聲音在咆哮,壓過了一切痛苦。
「若連這點痛都熬不住,還修什麼仙?回什麼家?!」
他想起了北風裡凍斃的屍骸,想起了道衙前如林的刀槍,想起了趙元清印動成域的凜然神威,更想起了祠堂牌位後那貪婪吸食香火的虛幻道人。
這個神佛駐世的世道,若無力量,終歸不過一灘任人踐踏的爛泥!
他眼中那兩簇微弱的火焰,在劇痛與汗水中,反而燃燒得愈發熾烈,瘋狂。
「苦心人,天不負,三千越甲可吞吳。」
他咬緊牙關,一字一字,在心底默唸。
「苦盡甘來終有時,一路向陽待花期。」
……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一刻,也許是更久。
嗡鳴聲漸漸沉寂。
南宮瑉渾身脫力,癱倒在石炕上,四肢攤開,濕漉漉如同剛從深井打撈上來。
粗布衣衫盡數浸透,緊貼著瘦削的軀體,根根肋骨分明可數。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殘餘的火辣與腥甜。
忽然,鼻翼微微翕動,一股惡臭湧入腦海。
不是因為老宅破敗的環境,而是源自他自己,源自他的麵板上,是從毛孔中逼出的被雷音震出的烏黑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