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三人已行至石筍底部。白染堤在看似光滑如鏡的石壁上細細摸索片刻,指尖精準按在一處隱匿機關之上。
低沉的石質摩擦聲驟然響起,一道藏於岩壁間的暗門緩緩向內滑開,露出黑黢黢的入口。
門後是一條向下傾斜的幽深甬道,愈往深處前行,空氣中的濕氣愈重,寒意也愈發刺骨,周遭光線更是昏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甬道初時極為狹窄,待三人走到儘頭,眼前景象驟然開闊——竟是一處廣袤無垠的天然溶洞。
溶洞中央,便是與外界碧潭相通的地下水脈,潭水幽深靜謐,寒氣翻湧,撲麵而來。
靠近水潭邊緣的嶙峋怪石與濕軟泥土間,兩株奇異的藤蔓植物靜靜盤踞,格外惹眼。
藤蔓主乾粗如兒臂,呈深沉的墨綠之色,表皮覆著細密的鱗狀紋路,宛若蛇蛻一般,透著詭異的生機。
主乾靠近根部的位置,凝結著兩塊巴掌大小,形似蛇鱗的塊莖,通體晶瑩剔透,色如墨玉,流光內斂。
「這便是我姐妹的伴生纏心藤。」白染堤抬手指向那兩株藤蔓,眸中掠過一絲難捨,轉瞬便被決然取代,
「此藤受我二人氣血日夜澆灌,又汲取此地寒潭陰煞與地脈靈炁滋養,品質在族中也算上乘。其主乾堅韌無比,水火不侵,乃是煉製鞭索、軟甲、弓弦的絕佳材料;藤心所結的玉鱗,內含精純木煞之力,是可煉製符器的核心主材,價值遠勝尋常金銀。」
南宮瑉緩步上前,清晰感知到藤蔓之中湧動的澎湃靈力。
他指尖凝起一縷乙木真炁,輕輕觸碰那墨玉般的鱗塊,一股精純卻略帶陰寒的乙木之氣瞬間反哺而回,與他自身真炁遙遙呼應,渾然相融。
「不錯啊!」南宮瑉眸中精光乍現,此藤品質,遠超他此前預想。
他轉頭看向白染堤,沉聲問道:「該如何收取?連根移栽,還是直接擷取?」
「纏心藤生命力極強,隻需擷取主乾與藤心玉鱗便可,其殘根會自動汲取地氣緩慢再生。隻是再生新藤,品質會大幅跌落,需再以精血澆灌培育數載,方能恢復如初。」
白染堤細細解釋,「我與姐姐可施展血脈秘術,將其主乾精華與藤心玉鱗完整剝離,再以寒潭之水封存,可保靈力精華分毫不散。」
「既如此,即刻動手。」南宮瑉微微頷首。
白氏姐妹相視一眼,緩步走到各自的纏心藤前。二人齊齊咬破指尖,擠出兩滴泛著淡淡金芒的精血,滴落在藤心玉鱗之上。
同時唇齒輕啟,唸唸有詞,雙手快速結出繁影印訣,一道道微弱卻精純的血脈之力自她們體內散出,緩緩融入藤蔓之中。
剎那間,兩株纏心藤宛若活物,主乾微微震顫,藤身墨玉鱗片驟然亮起深邃幽光。
隨即,主乾上纏繞的枝蔓紛紛脫落、迅速枯萎,整條主乾連同根部的藤心玉鱗,如同熟透的果實般,自行從根部分離脫落,被一層薄冰層層包裹,懸浮在南宮瑉身前。
剝離後的根係飛速萎縮,縮回地底,隻留下兩個淺小的土坑。
「主人,請收好。」白染堤與白苑清齊齊躬身,臉色皆因精血耗損而略顯蒼白。
南宮瑉毫不推辭,抬手一揮,將兩塊寒冰包裹的纏心藤主乾與藤心玉鱗,收入表哥提前備好的儲物皮囊之中。
「此刻便去見你們父親?」他試探著開口,心中卻掠過一絲微妙的不安。
剛將人家女兒收為僕從,轉頭便上門索要財物,這番行徑,倒像極了趁火打劫的惡徒。
白苑清聞言,眸中瞬間閃過快意與報復般的興奮,搶先開口:「自然要去!那老東西坐擁族中寶庫,卻吝嗇到不肯為我姐妹花費分毫祛毒,眼睜睜看著我二人容顏儘毀、修為儘廢,受儘族人白眼!如今我等既已奉您為主,他的那些財物留著何用?理當歸主人所有!」
聽得此言,南宮瑉麵上神色險些繃不住。他暗自心驚,這白苑清的心性竟偏激至此,若真依了她的話,他們三人怕是休想活著走出這百蛇居靈境。
心中思緒翻湧間,他已有決斷,輕咳一聲道:「我家中尚有急事,需即刻返程,此事改日再議。」
一旁白染堤尚未開口,白苑清已急聲嚷嚷:「主人,為何要走?那老東西手中藏著無數珍寶,更有幾件成品符器,他執掌雪月山土地之位這些年,斂財無數!」
「你這般『孝順』,我怕咱們三人走不出這靈境。」南宮瑉心中暗自腹誹,麵上卻不流露分毫,當即肅起麵容,語氣鄭重,「我家中確有急事,必須儘快歸去。」
「可是主人……」白苑清仍欲爭辯,眸中金芒閃爍,滿是急切,更藏著對父親多年漠視的積怨。
「苑清!」白染堤低聲喝止,伸手輕輕拉住姐姐的手腕,指尖微涼,語氣沉穩道,
「主人所言極是。我二人如今修為儘廢,體內餘毒未清,父親執掌雪月山土地權柄多年,族庫更是守衛森嚴,絕非輕易可闖。莫要因一時意氣,壞了主人的大事,也斷送了你我二人的生機。」
說罷,她轉向南宮瑉,姿態恭順,又帶著一絲懇切:「主人,苑清隻是心緒激盪,還望主人恕罪。我等這便隨您離開。」
南宮瑉微微頷首,心中對白染堤的識大體頗為讚許,同是一個爹生的,姐妹二人的心性竟是天差地別。
他目光再度掃過這陰寒卻孕育出纏心藤的蛇窟,開口問道:「該如何離開這靈境?」
白染堤立刻應聲:「靈境入口雖在寒潭,出口卻需由長老主持開啟。如今契約已成,我等隻需前往中央祭壇,稟明長老,長老自會為我等開啟門戶。」
「我們速走。」南宮瑉言簡意賅。
三人當即轉身,迅速離開蛇窟,重返溶洞主空間。
此時,靈境中的契約遴選已近尾聲,湖畔石筍的門戶大多閉合,少數石筍前,還徘徊著些許未能如願的年輕武者,臉上滿是失落與不甘。
三位蛇人長老依舊盤踞在中央潭畔,金瞳漠然,掃視著全場。
南宮瑉攜兩位覆鱗蛇女現身的瞬間,立刻引來無數目光。待他徑直走向中央祭壇,更是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
周遭的目光裡,有驚疑,有艷羨,更多的是難以置信,竟真有人成功契約了蛇女?還是一次性契約兩位?
他周身刻意遮掩的模糊氣息,此刻反倒更添了幾分神秘。
居中那位頭頂生著白玉犄角的長老,金瞳如炬,目光瞬間鎖定南宮瑉三人。
「長老。」白染堤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行禮,聲音清冽平靜,「我姐妹白染堤、白苑清,已與此位公子締結靈犀契約,契約已成,自願追隨公子離開百蛇居,懇請長老開啟離境門戶。」
長老的目光在神態恭順的白染堤,與雖低頭卻難掩桀驁、解脫之意的白苑清身上稍作停留,最終落在南宮瑉那張氣息模糊的麵容上。
他深深凝望數息,眸中閃過一絲驚疑,最終並未多言,與另外兩位長老同時抬手,十指結出繁複扭曲的蛇形印訣。
與來時不同,三位長老身前的半空之中,空間宛若幕布般被無聲撕裂,現出一道丈許長的深邃縫隙。
透過縫隙,隱約可見外界風雪瀰漫的黑暗山林輪廓。
「契約既成,自行離去便是!」長老冰冷的聲音,直接迴蕩在眾人識海之中。
「謝長老!」白染堤再度躬身行禮。
南宮瑉朝三位長老微微拱手示意,隨即毫不猶豫,一手牽住白染堤,一手抓住白苑清冰涼滑膩的手腕,低喝一聲:「走!」
足下青芒微閃,乙木真炁托舉著三人,化作一道模糊青影,如離弦之箭般,瞬間投入那幽暗的空間漩渦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