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大門被猛然撞開,熊熊燈火點亮了夜空。
躍動的火舌映亮了一張張驚怒交加的臉龐,眾多兵丁從睡夢中驚醒,臉上瀰漫著猙獰的殺氣。
頂盔貫甲的兵卒如鐵流般魚貫湧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體驗棒,.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刀刃出鞘的寒光與火把吞吐的橘紅交織成網,冰冷的長矛與黑洞洞的槍口層層疊疊,將南宮瑉圍在覈心。
「大膽狂徒!!」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爆開。
為首的是個麵相方正的軍官,盔纓歪斜,衣甲未整,顯是剛從榻上倉促起身。
此刻他鬚髮皆張,眼中布滿血絲,劈手便朝南宮瑉衣領抓來,唾沫幾乎濺到對方臉上:
「深更半夜,擅擊萬民鼓,驚擾道衙,你是活膩歪了?!給老子拿下!先打五十殺威棒,醒醒你的瘋病!」
話音未落,幾隻戴護腕的粗糙大手已如鐵鉗般狠狠攫住南宮瑉纖細的雙臂與肩膀。
那力道幾乎要捏碎他單薄的骨頭,劇痛讓他眼前發黑。
「???問都不問,直接上刑!我c!」
南宮瑉頓時亡魂大冒,用盡力氣高喊:「我名錄人籍,非是賤籍流徒!依《長生仙朝律》,民有冤欲訴,可擊鼓鳴冤!即便論罪當死,亦需八品以上官員開衙明審,方可定讞!爾等區區衙兵,無權私下處置!」
此言一出,正欲拖拽他的兵丁動作一滯。
那軍官抓過一支火把,猛地湊到他臉前一照。
跳動火光下,看清那張雖蒼白憔悴卻難掩清秀的麵容後,軍官臉上厲色稍褪,轉而化作毫不掩飾的嗤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南宮家那位大名鼎鼎的敗家子。」
他揮了揮手,語氣戲謔。
兵丁鬆手,正竭力掙紮的南宮瑉猝不及防,向前撲倒,摔了滿臉塵土。
軍官的嗤笑與周圍的悶笑讓他臉頰滾燙,但心中稍定,至少搬出律例與身份,對方暫不會動私刑,事情尚有轉圜餘地。
隻是,他擊鼓如此之久,縣衙正七品道官何在?為何隻有這些兵丁出來?
他忍痛抬頭,焦急而隱晦地望向道衙深處。
「名錄人籍怎麼了?南宮瑉,你以為這還是你老子南宮修在的時候?」
軍官抱臂居高臨下,火光照亮他臉上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某種快意,
「你個不成器的菸鬼,早把你爹那點名聲和家底敗光了,城裡誰人不知?如今竟敢半夜敲萬民鼓?驚擾道衙清靜,我看你是皮癢!說!到底有何雞毛蒜皮的事?若說不出個驚天動地的大冤情,老子今晚就讓你嘗嘗鬼見愁裡十八般巧器的滋味!」
周圍兵丁鬨笑起來,有人用冰冷槍管不輕不重地戳了戳南宮瑉的後心。
南宮瑉強壓怒火與屈辱,用袖子擦去嘴角塵土,勉力站直身子,寒聲道:
「我之事,關乎人命,牽連甚廣!你不過一不入流隊正,無權過問!我要見道官大人!」
軍官瞬間暴怒,臉上橫肉跳動,猛跨一步,再次揪緊他前襟提起。
兩人麵孔相距不過寸許,軍官嘴唇微張,一股帶著蒜味的熱氣噴在南宮瑉臉上,同時,一絲細如蚊蚋的聲音鑽入他耳中:
「臭小子,看在你娘與我同宗的份上,最後給你個機會——現在立刻認個驚擾之罪,領些皮肉之苦,滾回家去。否則等道衙裡諸位大人被驚動齊聚,你這點底細,經得起幾番拷問?怕是吃不了兜著走!」
南宮瑉一怔,借火光細看軍官眉眼輪廓,竟發覺其相貌與原身記憶裡母親的模樣確有幾分依稀相似。
原是母族遠親……
僵持之際——
一股強橫無匹的威壓,毫無徵兆地從道衙深處瀰漫開來,剎那籠罩大門區域!
空氣凝固。
所有鬨笑、斥罵,戛然而止。
熊熊火把的焰苗彷彿被無形之手捏住,驟然凝固定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靜態。
所有兵丁,包括那軍官,臉色瞬間凍結,血色褪盡,眼中隻剩深深敬畏,雙腿發軟,身子不由自主向下彎去。
吱呀——
道衙那兩扇包銅鉚釘的厚重主門,從中徹底推開,露出其後深不可測的黑暗,隨即被內部驟然亮起的通明燈火填滿。
一道身影,緩步從光暗交界處走出。
來人一身剪裁極合體的深綠官袍,袍料在火光下流轉幽暗光澤,上用銀線繡著繁複精緻的雲紋與振翅仙鶴。
他麵容清臒,膚色白皙,下頜蓄著三縷修剪一絲不苟的短須,雙目開闔間並無劇烈情緒,卻精光隱現,目光深遽。
其人目光平靜的掃視場中,所及之處,眾人頭顱垂得更低。
正是清淵縣正印道官,百裡侯,趙元清!
「深夜喧譁,刀兵外向,成何體統?」趙元清聲音不高,卻如冰珠落玉盤,清晰穿透凝固的空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的目光在狼狽的南宮瑉身上停留一瞬,深邃眸中看不出喜怒,隨即淡然吩咐:
「既有人不惜夜半擊響萬民鼓,想必定有非常之事。典製不可廢。即刻,升堂!」
「升——堂——!」
侍立其身後陰影處的一名青衣文吏,聞言立刻挺直腰板,拉長聲音高聲唱喏。
唱喏未落,趙元清腰間那枚溫潤白玉官印驟然無風自動,光華大放!
柔和而威嚴的明光瞬間驅散近處黑暗。
玉印迎風暴漲,脫離絲絛,瞬息化作一方威嚴厚重,寶光隱現的九寸四方大印,穩穩懸浮於趙元清頭頂三尺之處,緩緩旋轉。
印璽底部,「清淵道正敕封」六個古樸玄奧的符文如活過來般,綻放灼灼金光。
一股鎮壓邪佞,梳理陰陽的凜然神威,如實質波紋擴散開來!
「嗡——!」
奇異的震顫聲響徹四方。
緊接著,四道璀璨神芒自印璽四角激射而出!
一道赤紅如火,灼熱暴烈;一道青翠如木,生機盎然;一道湛藍如水,深邃流轉;一道厚重如土,沉穩磅礴。
四色神芒如經天電蛇,剎那分裂四方,並非射向實物,而是精準釘入道衙四方虛空之中某種無形的節點!
轟隆!
地麵微震。
以道衙為中心,一個肉眼可見,泛著淡淡四色光暈,占地數百丈的宏大四方結界驟然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