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金書彷彿被無形之力催動,驟然爆發出璀璨金光,書頁無風自動,翻湧不止。
這一次的推演比以往漫長得多,約莫一刻鐘後,兩道凝若實質的金簽才緩緩從書頁間浮現。
金簽通體流光,古老的字跡次第顯現:
【中上籤,雪月山中有靈境,異人廣居也,異人族長決定開靈境之門,招各縣英傑,可於七日後的子時,於靈境百蛇居中,尋得一外貌醜陋蛇女,與其簽下主奴契約。此女身具龍血,但被詛咒所困。吉。】
【上上籤,二日後的子時前往城外亂葬崗一行,待到醜時,將養魂暖玉顯露於外,躺在一無名孤墳中睡下,可得授『五禽秘冊』。大吉。】
兩道金簽化作流光,倏然冇入南宮瑉眉心。那一瞬間,他隻覺得無數資訊在腦海中炸開,又如潮水般退去,最終凝聚成兩個清晰的指引。
良久,南宮瑉才睜開眼,揉了揉有些發漲的眉心。
雖有些許不適,眼底卻洋溢著壓抑不住的驚喜,一個前所未有的上上籤,一箇中上籤,這等收穫簡直是意外之喜!
同時他敏銳地注意到,這次天書推演的時間比以往長了許多。是機緣本身非同小可,還是這兩簽藏著什麼了不得的隱秘?
「靈境異人……蛇女……」他低聲唸叨著這幾個字眼,眉頭微蹙。
靈境他倒是聽說過,據說那是與現世重疊卻又獨立存在的奇境,裡麵的異人乃是流淌著妖族血脈的人族,有著種種匪夷所思的天賦神通。
至於這個蛇女……
南宮瑉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人身蛇尾,青鱗覆體,蛇信吞吐。想到這個畫麵,他不禁打了個寒噤。
天書要他與之簽下主奴契約,那豈不是意味著日後要日日麵對這樣一位僕人?
「身具龍血,但被詛咒所困。」他琢磨著後半句,眼中閃過一絲思索。
能讓天書給出中上籤的評價,這蛇女的價值恐怕遠超想像。龍,無論在前世還是今生,都是傳說中的存在,哪怕隻是一絲血脈,也足以讓無數修士瘋狂。
至於那個上上籤……
「亂葬崗,無名孤墳,睡一覺就能得到《五禽秘冊》?」南宮瑉嘴角抽了抽,這天書的指引一次比一次離譜。
不過既是上上籤,想必不會有性命之憂。更何況,能在那種地方睡一覺就得到傳承,這等機緣,放眼整個縣城恐怕也是獨一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夜空。月色如水,灑在庭院中。
二日後,亂葬崗。
七日後,百蛇居,蛇女。
南宮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這兩樁機緣,他都要定了。
……
兩日時光,在巡檢司點卯巡街,練功中倏忽而過。
第二日深夜,子時將至。
清淵縣城早已沉睡,萬籟俱寂,唯有寒風捲著殘雪,在空蕩的街巷間嗚咽嘶鳴。
南宮瑉換上一身深色棉布勁裝,外罩不起眼的灰布舊袍,悄然離開祖宅。
他冇有騎馬,身形融入濃黑夜色,步履輕盈迅捷,朝著記憶中南城外的亂葬崗方向掠去。身為衙役,他對這些醃臢之地的大致方位並不陌生。
出城數裡,一片連綿起伏的荒地出現在視野儘頭。空氣中瀰漫著腐朽的怪味,即便在凜冽寒風中也無法吹散。
亂葬崗到了。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擋,隻透下慘澹朦朧的微光。
一片片歪斜殘破的木牌,石碑如同枯骨般戳在凍土上,大多已被風雪侵蝕得字跡斑駁。
荒草萋萋,荊棘叢生,偶有幾處塌陷的土坑,隱約可見朽爛的棺木碎片或白骨。幾點幽綠的磷火隨風飄蕩,更添幾分陰森鬼氣。
嗚——嗷——
不知是風聲穿過岩隙,還是野狗餓狼的嚎叫,斷續傳來,令人頭皮發麻。
南宮瑉穩住心神,手腕上的養魂暖玉傳來陣陣溫熱,他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電,迅速掃視著這片墳地。
根據簽文指引,南宮瑉避開那些尚有半截墓碑或明顯祭拜痕跡的墳塋,專挑最為荒僻,塌陷最甚的角落搜尋。
子時已過近半時,他循著心中某種微妙的感應,撥開一片近乎齊腰高的枯黃荊棘叢,眼前豁然出現一個幾乎與地麵齊平的塌陷墳包。
泥土塌了大半,露出底下腐朽發黑的薄棺一角,棺蓋早已碎裂無蹤,內部填塞著經年累月淤積的凍土和枯枝敗葉。
「就是這裡了。」南宮瑉心中一凜,確認四周並無異樣氣息潛伏。他走到墳邊,看了一眼那腐朽狹窄的床鋪,眉頭微蹙,卻無絲毫猶豫。
他解下腰間養魂暖玉,緊緊握在手心,隨即,南宮瑉咬咬牙,翻身躺入了散發著濃重黴爛腐朽氣息的墳坑之中。
身體陷入冰冷濕黏的凍土與枯枝之間,腐朽的臭味直衝口鼻。
瞬間四周陷入了絕對的死寂與黑暗,饒是南宮瑉心誌堅韌,身處此情此景,也不由得脊背生寒,肌肉緊繃。
他竭力運轉《虎豹雷音鍛體法》,周身氣血加速流轉,抵禦著刺骨寒意;紫府中符種白光大放,守護靈台清明,驅散恐懼雜念。
按照簽文指示,他放鬆身體,閉上眼睛,努力讓自己入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醜時正刻!
嗡——!
悄然無聲間,南宮瑉手中的養魂玉化為齏粉,點點星芒沉入墳土。
墳坑之下,一處低矮墓室中,一道虛幻的魂體於昏沉中睜開了雙眼。
「唔,我還冇死?」
魂體有些驚訝,隨即透過掩蓋墓室的土石,看到了躺於墳坑中的南宮瑉。
「夜宿墳地,倒是個可憐的小傢夥。」
他輕嘆一聲,身形一動,魂體飄然穿透土石,宛如一縷輕煙,懸停在南宮瑉躺臥的腐朽墳坑上方。
月光稀薄,穿透雲層,勉強勾勒出下方青年的輪廓。
「咦?」魂體輕咦一聲,視線落在南宮瑉緊握的雙手上。
那裡雖已空無一物,卻殘留著一絲熟悉的氣息波動。
「養魂暖玉?是此物滋養了我的殘魂?」他恍然大悟,一時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