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瑉盤膝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土炕許久未燒,寒意透過薄褥絲絲縷縷地滲入骨髓,但他恍若未覺。
雙目緊閉,麵容沉靜,唯有時而微微顫動的眉梢,昭示著他心中的不平。
心神沉入紫府。
那片原本混沌朦朧的黑暗之中,清心正氣符種正散發溫潤白光,如同一枚小小的月輪懸於識海之上。
光芒如同靜謐湖心泛起的漣漪,一圈接著一圈,無聲無息地滌盪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
每盪過一遭,便覺體內某種沉屙積鬱被沖刷去一分,神思也隨之清明一分。
養魂暖玉貼在胸口,隔著薄薄的裡衣,傳來源源不斷的溫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實用,.輕鬆看 】
那暖意並不熾烈,卻綿綿不絕,如同浸泡在溫水之中,絲絲縷縷地流淌向四肢百骸,溫養著他的魂魄,讓南宮瑉心中暖暖的。
《虎豹雷音鍛體法》的真意烙印在識海深處流轉不息。
虎踞山巔,俯視蒼茫,雖靜默如山,體內卻有風雷隱動;豹隱深林,屏息斂爪,周身血肉筋骨卻已繃成滿弓,蓄勢待發。
靜中有動,動中有靜,這便是法門的精髓。
他緩緩呼吸。
吸氣。
冰冷的空氣自口鼻吸入,順著喉管下行,彷彿能聽見氣流沖刷過經脈的細微聲響,帶著一股子凜冽的寒意,直抵肺腑。
呼氣。
一口濁氣緩緩吐出體外,在寂靜的廂房中凝成一團肉眼可見的白霧,徐徐消散。
自那夜擊鼓鳴冤,公堂之上怒誅邪道,引來道衙雷霆之威,最終峰迴路轉,得傳正法,至今已過去整整七日。
七日光陰,於旁人而言不過是茶餘飯後的幾句閒談,於他而言,卻是脫胎換骨的開始。
七日間,祖宅大門緊閉,不見外客。
他取出一百塊銀元,自去換了糧米臘肉。一部分就堆在廂房牆角,用粗布蓋著,米袋子、臘肉條,碼得整整齊齊;一部分放進了後院地窖,那裡陰涼乾燥,存得住東西。
南宮瑉精打細算地估摸過,若省著吃,省著用,撐上半年該是不成問題。
但錢糧總有盡時,坐吃山空是世間最淺顯的道理。
尤其近日他留意到,外界的米糧價格如同漲潮的海水,一日高過一日,那漲勢看得人心裡發緊。
也不知是因為他那通萬民鼓,還是因為旁的什麼緣故。
總之,道衙這段時日倒是動作頻頻,開始在城中大街小巷設立賑災點,施粥舍飯,又將各處湧來的災民打散,分往全縣各地以工代賑,修橋鋪路,清理溝渠。
這般雷厲風行的手段,倒是讓原本暗流洶湧的縣城,表麵上看去,竟安穩了幾分。
以小觀大,總之,這個名為長生仙朝的龐然大物,短時間內是亡不了的。
對他而言,是大好訊息,一個安定的環境對他現在來說很重要。
忽然,南宮瑉右耳微微一動,彷彿從極靜的入定中捕捉到了什麼異樣的聲響,眼皮輕顫,隨即睜開眼,略帶疑惑地看向窗外的方向。
恰好此時,祖宅大門處傳來『咚咚』的敲門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他眼中瞬間閃過濃濃的警惕,原本盤坐的身形驟然繃緊。
大中午的,誰會來他這邊?原身的那些狐朋狗友們,不是早在坑了原身一把後就作鳥獸散,跑得無影無蹤了嗎?
南宮瑉略微遲疑,動作卻極輕極快地翻身下炕,順手便抄起了靠在炕邊的那柄鐵鍬。
鐵鍬柄入手雖粗糙,卻給了人一種踏實的安全感。
他壓低腳步聲,如同掠過牆根的狸貓,貼著牆根朝院牆方向摸去。
繞過荒草叢生的後花園,在一處被枯藤敗葉遮掩的隱蔽角落,他找到了那個七天前發現的洞。
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人匍匐通過,此刻被幾塊舊木板和一堆枯枝擋著。
他輕輕撥開遮擋,矮身鑽出狗洞,借著鄰家院牆和幾株老槐樹的遮掩,繞了一大圈,終於摸到了祖宅前庭側麵的一處斷牆殘垣之後,悄悄探出頭去。
望見了待在他祖宅前庭處的三道人影。
中間那人穿著一身厚厚的棉服,即便如此,仍凍得不住地搓著手跺著腳,嘴裡不知在罵罵咧咧地說些什麼,一團團白氣從他嘴邊冒出來。
另外兩道人影,皆是身材健壯的年輕漢子,穿著短打的棉襖,看著利落精悍。
此時兩人正百無聊賴地在積雪未掃的前庭處來回溜達,時不時抬頭打量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神色間滿是不耐煩。
南宮瑉眉頭一皺,心頭頓感不妙。
這幾個人,麵生得很,他一個也不認得。
念頭急轉,他沒有絲毫猶豫,當即按原路悄悄退回,回到後花園那處狗洞前,還不忘用鐵鍬鏟起些土石碎雪,將洞口痕跡遮掩一番。
待一切恢復如初,他才悄然返回廂房,將鐵鍬輕輕靠回原處,重新坐回炕上,閉目凝神。
他打定了主意。
無論外麵是誰,來意如何,他都不會開門。
除非有朝一日踏入氣血境,有了一些自保之力,或者存糧真正吃完,不得不出去。
在此之前,這扇門,他就是不開。
他就不信,在局勢安定的情況下,這幾人會直接破門而入。
真特麼當他母族那邊的表兄與仙朝律法不存在嗎?
而在南宮瑉決心當縮頭烏龜,拒不開門之後,等候在前庭的三人皆是等得心頭火起,越來越不耐煩。
「狗**的,這個敗家子譜還不小!讓咱們在這冰天雪地裡一陣好等!」
那個年輕些的漢子阿力,看著麵前老舊斑駁,卻仍能依稀看出幾分昔日輝煌的大門,狠狠朝地上啐了口唾沫,他猶自不解恨地罵道。
另一個年紀稍長,瞧著沉穩些的漢子皺了皺眉頭,沒接這話茬,隻側身看向中間裹著厚棉服的人影,恭聲問道:
「梁管家,這天寒地凍的,乾耗著也不是事兒。看這光景,那敗家子八成是不在家,或者故意躲著不見人。要不您先去巷口茶鋪喝口熱茶暖暖身子,小的和阿力在這守著。您看呢?」
「阿力,你去後麵看看偏門!」
梁管家縮了縮脖子,將凍得發僵的臉往棉領子裡埋了埋,臉上閃過一絲遲疑不決,隨即那遲疑化作聲音裡的慍怒和寒意,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道,
「這破宅子,前庭後院的,總不能連個狗洞貓道都沒留下吧?我就不信,他一個大活人,還能真飛了不成!」
「好嘞,梁管家!」那個叫阿力的年輕漢子應得乾脆,轉身便朝祖宅側麵繞去,邊走邊罵罵咧咧。
他那沉重的腳步聲踩在積雪覆蓋的枯枝敗葉上,發出刺耳的「哢嚓哢嚓」聲,在這寂靜的午後傳出老遠,漸漸遠去。
前庭隻剩下樑管家和那個年長些的漢子。
漢子悄悄覷了一眼管家陰得能滴出水的臉色,小心翼翼陪著笑,試探道:
「梁管家,依小的看,這南宮瑉十有**是真不在家,要麼就是被前幾日的事嚇破了膽,縮在殼裡不敢露頭了?您想啊,前幾日鬧出那麼大動靜,道衙的兵老爺都登門了,誰知道這小子是不是又捅了什麼了不得的簍子,心虛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