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益於一身漁家短衣裝束,加上正是大白天,走的又都是官道。
一個多時辰後,陸承已平安到了陽城縣南門外。
儘管正值晌午,但城門內外仍舊人來人往,好不熱鬧。
賣水、賣梨、賣饅頭的扯著嗓子吆喝,見到行人就往上湊。 ->.
挑擔的、趕車的嘴裡喊著借光,不敢衝撞行人,隻是朝著貨郎商販們擠撞,引得一片喝罵。
明明與那片灘塗隻相隔了二十多裡,卻宛若兩個世界。
待穿過城門,擠過人群,道路就變得寬敞了許多。
陸承站在路邊喘氣歇腳,目光卻被前方道旁六七個身材壯碩的漢子給吸引了。
這些漢子身穿各式練功服,身邊插著旗幡,上麵寫著武館名字和介紹。
其中「金刀門」、「神腿堂」、「鐵掌派」之類的倒還中規中矩。
剩下幾個如「震嶽武館」、「斷江閣」、「劈天劍門」的,就有些太過於嚇唬人了。
不過嚇人歸嚇人,這些人的態度卻都極好。
每當有人停留駐足,便會笑著開口介紹自家武館。
不一會兒,圍看的人便多了起來,幾個漢子又爭相耍起了拳腳。
陸承心中一動,當即將心神放在【天命】之上,朝著他們走了過去。
可一連看了好幾遍,識海中的金光也沒有絲毫反應。
笑著拒絕那些要拉自己入館的漢子後,陸承走到道路偏僻處,心裡有些發愁。
「是因為這些人耍的功夫招式不完整?」
「還是必須入門拜師,得到傳授,【天命】才能起作用?」
回想向葛老漢學習技藝時【天命】的表現,恐怕還真是後者。
「這就有些麻煩了啊。」
這世界武道為尊,教拳乃是一門極大的營生。
這樣一來,武行的水也就深了起來,以至於真真假假、魚龍混雜,難辨其中真偽。
就好比這幾個漢子,看上去倒也氣勢不俗。
但他們背後的武館到底怎麼樣,隻用眼睛可就看不出來了。
如今對陸承來說,可謂是時間緊迫、錢財緊張,哪一個都不能有失。
一旦入錯了門,那就是丟命的可能。
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道略微有些含糊的聲音:
「別看了,這都是些名頭響亮的假把式,沒一個真本事。」
伴隨著聲音,還有一股噴香的滷味直往陸承鼻腔裡鑽。
一扭頭,一隻足有腦袋大的醬肘子在眼前晃動。
再一細看,才發現是一個身量不高的小胖子正在肘子後麵大啃特啃,滿嘴流油。
剛才那句話,卻是他在張口吞咬肘子的間隙說的。
嘴裡大口嚼著肘子,卻還能把話說得讓人聽明白,這小胖子的口活倒當真了得。
但肘子和嘴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話裡的內容。
陸承趕緊問道:
「假把式?這些都是騙人的?」
肘子後的小胖子搖了搖頭,邊啃邊說:
「騙人倒也不至於,他們的拳腳若是練好了,用來對付一些地痞無賴是沒問題的,但是想踏上武道、成為真正的武者,那就差得遠了。」
真正的武道宗師,哪能這般自降身份,像賣東西一樣到街上收徒。
更何況那些名字,什麼「劈天」、「開山」的,一看就是誇大其詞、徒有虛名之輩。
倒是麵前的這小胖子,從他的話中,不難發現這是個對陽城縣武道有著瞭解的人。
陸承正愁沒渠道瞭解,哪能錯過這個機會。
當即開口問道:
「實不相瞞,我此行正是打算拜師學武。」
「可如今初來陽城,對周圍武館勢力可謂是兩眼一抹黑,兄弟如此瞭解,不知可否指教一二?」
小胖子聞言錯開肘子,露出了其後圓潤的頭臉:
「嘿嘿,那你可算是問對了人。」
說罷,拿著肘子指向不遠處的幾個漢子,另一隻手擺出兩根手指:
「陽城縣的武館確實不少,但能稱得上門派、跨入武道的,那就不多了。」
「最頂尖的兩家是一佛一道,乃是城北的天泉寺和城東翠雲峰上的翠雲觀。」
「武道三境界,煉勁、煉體、鍊氣。」
「這兩個門派中,鍊氣高手是沒有的,但煉體巔峰的強者據說不止一位。」
「這般實力別說陽城縣,就是放到整個東陽郡,也是能拿得上檯麵的。」
「若是能拜入這兩家當然最好不過,隻不過他們要求頗高,要麼是有背景的世家大族子弟,要麼就得是天賦絕倫、資質過人之輩。」
「剩下的也還有七八個,雖然也是真正的武道傳承,但不論是武道功法還是門內高手,和這兩個門派比就要差上一些了。」
「這兩個門派若算二流,剩下的幾個就隻能算三四流了,名聲也就止步在陽城縣內。」
說完,就大口啃起了肘子。
小胖子說的這些,尤其是所謂的「武道三境界」,都是陸承未曾接觸過的,當下便興趣大增:
「武道三境界?這是有什麼說道嗎?」
小胖子連咬了兩大口肘子,方纔擺手:
「這些具體的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反正大家都這麼說的,不過等拜了師父,自然就會清楚了。」
陸承點頭:
「不瞞兄弟,我乃是無甚家底之人,唯有悟性還算不差,不知道天泉寺和翠雲觀的『天賦絕倫、資質過人』具體是什麼標準?」
「還不算差」算是陸承的謙虛之言。
有【天命】在手,陸承自認為自己應當可以夠得上所謂的「資質過人」。
可小胖子聞言卻挑了挑眉毛,詫異:
「悟性?這玩意誰能看得出來,學武講究的可是根骨氣血。」
「根骨越是強健、氣血越是旺盛,基礎才能紮實,習武之路也才會越順遂。」
說著拍了拍胸口的肥油,又晃晃手中的肘子:
「你看我,氣血多充足,就這一天還得吃三個肘子,這還是因為沒開始習武,受不了藥力,才先進行食補。」
「等習武之後,就要改吃丹藥了,那才夠勁。」
「你要是沒什麼家底,可就麻煩了啊。」
「武道,煉的可是錢。」
一番話,說的陸承心都有些涼了。
但小胖子說的確實有道理。
自古以來都是窮文富武,就說前世那些練武的,哪個不是家底殷實的?
這世界的武道比前世誇張那麼多,消耗的也隻會更多
本以為手裡的十七兩銀子不少,可交了束脩,怕是連肘子都吃不起。
難不成自己真要經常去捕銀鱘?
至於天資……
這副身體的生長條件,氣血根骨能好到哪裡去?
天泉寺和翠雲觀怕是不會要自己了。
「那剩下七八家都是些什麼情況?既然比那兩家差的多,想必不會也有那麼高的要求吧。」
小胖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點頭道:
「剩下的就好說多了,我推薦你去……」
「噓,劉貴財,你又在瞎說了。」小胖子話沒說完,被一道女聲打斷了。
緊接著,從人群裡擠出了一男一女快步走來。
兩人年歲和小胖子差不多,也都在十四五歲。
那男孩個子高得出奇,比陸承高了大半個頭,即便沒有兩米也差不多了。
可偏偏又極瘦,往那一站和一根竹竿沒什麼區別。
小胖子和他差了一頭半,身寬卻是他的兩倍,就連背著的包裹,都比他自己的背還寬不少。
另一個女孩就正常多了,個頭和小胖子差不多,身材勻稱,五官雖不出彩,但白白淨淨,一身穿著也同樣不差。
兩隻胳膊上大包小包的挎滿了東西,手裡還拿著一個梅花糕。
兩人來到身邊,那女孩極不客氣的對小胖子埋怨道:
「你怎麼回事,我買個糕的功夫,你人就不見了,害得我和劉長安一頓好找,要是耽誤了拜師,饒不了你。」
小胖子「哼」了一聲,反駁道:
「你還饒不了我?」
「我們巳時就進了城,你一會兒要看這個,一會兒要買那個的,看到現在都午時過半了,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
小女孩眉頭一皺,瞪著小胖子就要發火,一旁的瘦竹竿急忙開口:
「好了好了,趕緊走吧,你們再吵下去就真的來不及了。」
說罷,一手一個扯著二人就走。
小胖子一邊被拉著走,一邊回頭沖陸承道:
「你不是想找門檻低點的嗎,快點跟上,長風鏢局可不好找,跟丟了你就得等三個月以後了。」
長風鏢局?
鏢局也收弟子?
這「三個月」又是什麼意思?
陸承心中頓時起了不少疑惑。
不過轉念一想,這小胖子瞭解的這般多,這個長風鏢局必然不會是個差勁的地方。
無論如何,先跟著他們看看去。
即便不成,路上也可多問些訊息,總好過自己一個人瞎轉悠耽擱功夫。
這般想著,便快步追了上去,四人眨眼消失在了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