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淤泥覆蓋下,露出了陸承要找的目標。
一口一尺見方,兩邊帶把手,被一把兩寸大小的鎖將軍牢牢咬住的木箱子。
就是它!
魚行的錢匣子。
確定了目標,陸承抓起把手,毫不猶豫的返身上浮。
「嘩啦~」
陸承猛然鑽出水麵,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臉色因憋氣漲得通紅。
陸承和尤爛瘡的一番爭鬥本就兇險耗力,在水下的一番翻找又將氣息耗盡,上浮的過程中更是險些脫力。
但此刻陸承卻無比高興,空出的右手狠狠擊打了幾下水麵。 超貼心,.等你讀
「哈哈哈哈哈,當真是天命在我!」
即便在水中,有著浮力,但陸承仍能感受到箱子的沉重。
這說明,裡麵的銀錢不在少數!
這更讓陸承感到高興。
稍有緩和後,陸承藉助水力,用力將錢匣子拋到了船上。
箱子落入船中,「咚」的沉悶重響中,夾著「叮零噹啷」一片悅耳清脆。
聽在耳中,猶如仙樂。
陸承毫不耽擱,翻身上船,拿起那把最小的鑰匙就去開鎖。
隨著「哢吧」一聲響,最後一層阻礙墜落。
陸承迫不及待的開啟箱蓋,入眼是一片澄黃,大大小小的銅板足足裝了半匣子。
舉目向著江麵望去,前後左右都望不見一絲船影,陸承才將匣子銅錢全部倒了出來清點。
其中一文的占據大半,剩下還有不少十文和五文的。
找了幾條網繩,陸承一邊串錢一邊清點。
最終結果,一萬五千四百七十六文,摺合白銀十五兩四錢。
若是再加上尤爛瘡的那一兩,以及陸承近兩個月的捕魚積蓄,那便是……
「十八兩!」
钜款!
當真是一筆钜款!
即便是陸承的捕魚記憶,也得小兩年才能攢下這麼多錢。
在此之前,陸承可從未想過短時間能擁有這麼多錢。
感謝尤爛瘡,送命又送財。
不過興奮隻維持了短短一會兒,看著滿匣子的銅錢,陸承深吸了口氣。
伸手在其中撥弄了幾下,「嘩啦啦」的響聲中,心情立即平靜了下來。
漁民們在江上冒著風浪累死累活,血汗最終卻流入到了這麼一口匣子。
最後又通過尤爛瘡這等惡人的手,到了自己手中。
「漁民麵對尤爛瘡,是弱者,力量懸殊,是以要被尤爛瘡和官府壓迫剝削。」
「而在這江上,尤爛瘡則變成了弱者,這一匣子銅板自然歸了我。」
「弱者恆弱,強者恆強,古往今來,皆是這般道理,更別說這等無道亂世。」
「越是無道,越需要實力來護我自身之道!」
「好在現在尤爛瘡已死,春汛也不會再受影響,加上我得了這麼多錢,修習武道已經不成問題了。」
……
感慨了一番後,陸承靠坐在船艙裡,一股警醒突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行,不能等春汛!」
「寒柳鎮魚行的背後是整個陽城魚幫,他們在陽城縣纔是真正的根深蒂固。」
「尤爛瘡不過一個小頭目,這等人命如草芥的亂世,就算死上十個八個的也再正常不過。」
「可這麼大一筆錢消失不見就不同了,不出三天,魚幫定會有人過來調查。」
「這片灘塗一年到頭都沒什麼大事,我因銀鱘和尤爛瘡起爭執的事不可能被忽略。」
「那些人俱是毫不講理的惡霸,一旦起了疑心,哪管有沒有證據,直接就會找上門來。」
「事不宜遲,索性今天就去陽城,早一刻拜師,那便早一刻有了靠山。」
「魚幫再怎麼勢大,難道還敢對武者門派撒潑?」
「我有【天命】在手,隻要給我些許時日,踏上武道不成問題。」
「到那時魚幫不來找我便罷,若是來了,就送他們和這尤爛瘡一同作伴去!」
想到此處,陸承心中激盪,一把握住魚叉。
這麼一握,頓感異常,臉上閃過一絲意外,忙將意識轉入識海之中。
識海深處,【天命】金光恢弘如柱。
上不知通向何方,下不知接於何出。
蒼茫浩瀚的大道法則接連出現,明滅不定。
隨著陸承凝神其上,一道黑色人影乍然浮現。
人影的身材比例和陸承如出一轍。
麵目雖然是一團黑色,但五官陰影也可看出陸承的痕跡。
手中一把黑色武器,細看之下,正是一桿三尖魚叉。
不用陸承意動,人影隻一出現,便舞動起了手中的魚叉。
「探」、「引」、「刺」、「截」、「翻」,接連使出,每一個動作都渾然天成,任誰看了,都要驚嘆一聲完美。
隨著這一套動作做完,人影「砰」的一下轟然炸碎。
然而碎片卻並未消散,而是宛若被風捲起的黑色雪花,迅速飄蕩在陸承整個識海,隨後才緩緩消失。
人影是陸承學習【叉魚術】後出現的,如今完全融入識海,意味著【叉魚術】終於刺破了最後一層窗戶紙,一舉圓滿。
然而驚喜的並不是【叉魚術】圓滿帶來的。
而是陸承忽然對【天命】有了新的明悟。
【捕撈】和【遊水】都是不斷習練,靠時間磨至圓滿。
反觀【叉魚術】,卻是兩次「頓悟」。
昨天夜裡是心氣堆積的一往無前。
今天是破釜沉舟的捨命相搏。
兩次都是將精、氣、神高度凝聚在了一起。
是以短短時間,境界卻有了驚人的進展。
雖然極耗精力,但突破瓶頸卻更加高效。
……
惡霸伏誅,前路已明。
兩個月的陰霾壓抑一朝盡散,此時陸承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曠神怡。
銅錢打包,匣子沉江。
確定除了摺扇外,一切明顯的痕跡俱已消除,陸承直接劃船返程,不多時便回到了灘塗。
此時距離陸承出船還不到一個時辰,天色尚早,灘塗上的漁民並不多。
將船隻綁好以後,背起包裹便朝家走去。
六十多斤的重量,放在前世的陸承走不到三裡地就得累坐下。
可也不知道是這世界本身不同,還是漁家子弟身體素質好。
陸承全程一步不停的趕回到家中,身上也仍舊留有餘力。
兩刻鐘後,一切便收拾妥當。
陸承背著包裹,敲響了葛老漢的門。
臨走之時,需要給這位救了自己一命的老叔一些交代。
沒有久等,「吱呀」一聲,門後出現葛老漢的臉。
不等正在躊躇的陸承想到該如何開口,葛老漢倒先說話了:
「今日怎麼這般早就回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情?」
陸承一怔,雖然自己的一切行為都是為了對付尤爛瘡。
但在不知情的葛老漢這裡,確實是因為銀鱘而和葛老漢做了分割。
平心而論,若是自己遇到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會再給對方好臉色的。
而陸承也做好了吃閉門羹乃至遭罵的準備。
「不要著急,先進屋。」不等陸承開口,葛老漢卻說話了,「早上就沒看到你那裡冒煙,怕是一直沒吃飯吧,屋裡還有,讓你嬸子給你上灶熱一下。」
話音落下,屋裡傳來了葛老太的埋怨聲:
「哪有飯,早吃完了,都這個時候了,還要再開火不成?」
葛老漢皺眉轉身,就要發火,陸承趕忙攔住了,衝著屋裡揚聲說道:
「嬸子別麻煩了,我不吃,和我叔說兩句話。」
有了這幾句話插曲,陸承已經迅速調整了心態。
轉過頭來對著葛老漢說道:
「叔,我有位同窗,乃是陽城縣的大戶,前幾日請了一位舉人到家中做客。」
「如今邀我前去一同請教學問,機會難得,我現在就要過去,這一去恐怕要呆上些日子,所以想麻煩你幫我照看下屋子。」
「哎呀。」葛老漢皺了皺眉頭,「阿承啊,不是叔多心,高門大戶少有良善之人,你這同窗怎會這般好心?」
陸承倒是沒想過這一點,不過隨即想到了說辭:
「興許是見我讀書用功,趁著如今尚無功名之時給些投注,想著日後招我做個幕僚?」
葛老漢道:
「唔,這麼說也有道理,可怎麼這般著急,好歹明天再去。」
陸承搖頭:
「等不及了,那位舉人今日已經開始講學了,等到明日又要耽擱不少。」
說著,遞上了一隻口袋:
「這是我屋裡剩下的糧食菜蔬,您一會兒可千萬記得收拾出來,可別讓生了黴。」
一些糧食,葛老漢沒有拒絕,接過糧食後便轉身朝著屋裡走去:
「你等一會兒,我給你拿點錢去,陽城不比我們這小村小鎮,少什麼都不能少錢。」
陸承趕忙上前阻止:
「不用叔,我那同窗已經準備好了一切,我到了那裡一文錢都不用花。」
他背上背著十多兩,即便是交了武道束脩,也不愁沒飯吃。
可不論陸承怎麼說,葛老漢卻隻是堅持要進屋拿錢。
陸承無奈,隻得趁著葛老漢進屋的功夫迅速離開。
等葛老漢出來時,哪裡還有陸承的身影。
隻得嘆了口氣,去廚房收拾糧食。
可一開啟糧袋,卻愣住了。
褐色的黍米中,埋著一隻錢袋。
開啟來看,裡頭整齊碼著一貫銅板。
葛老漢先是搖頭,隨後咧著嘴笑了起來:
「嘿,好小子,那老漢便當多個好兒子。」
葛老漢的兒子今年二十來歲,但吃喝嫖賭五毒俱全,已經一個多月沒回過家了。
離開廚房來到堂屋,衝著一旁生氣的葛老太道:
「老婆子,晚上到村口打兩角酒來下飯。」
葛老太剛要還嘴,卻瞥見了葛老漢拿在手上的一串銅錢。
當即站了起來,望瞭望院外,小聲問道:
「陸承給的?走了嗎,我把飯熱熱去。」
她並不傻,心也不壞,要不然當初葛老漢也不可能救下陸承。
隻是眼見陸承能捕銀鱘,卻第一時間舍下了自家,以為救了個白眼狼,心中不忿罷了。
葛老漢得意的把錢拍在了桌上:
「等你熱飯,人都餓死了。老孃們一個,頭髮長見識短。」
……
臨近中午,捕魚的漁民陸續靠岸,灘塗上逐漸熱鬧了起來。
木棚裡,幾個惡痞瞅著越聚越多的漁民,開始不淡定了:
「這尤爺怎麼還不來,今天還收魚嗎?」
「不知道啊,他家裡和許寡婦那都找過了,沒見到人。哎,該不會是去幫裡交供了吧?」
一個年歲稍大的惡痞搖頭:
「怎麼可能,後天纔是交供的日子。行了,都別瞎猜了,先把魚收過來,下午送魚的時候順便去幫裡看看就知道了。」
記帳的問道:
「可是錢都在尤爺那,咱們拿啥收魚?」
「拿啥?哼,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