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晏目竅急轉,心鏡映照。
裂縫周遭嶙峋怪石後,蟄伏不下二三十頭鬼麵梟。
這些妖物雙目赤紅,周身黑氣翻湧,與尋常陰氣不同,隱隱泛起癲狂混亂之意。
「不對勁。」李晏傳音,「這些鬼麵梟……」
話未說完,孫悟空金睛迸光:
「好個扁毛畜生,竟敢埋伏!」
「師弟且慢!」
李晏出聲欲阻,然猴子早已按捺不住。
但見金光一閃。
棍子掄圓,化作一道弧光,劈向最近那處怪石。
「唳!」
三頭鬼麵梟撲出,鐵喙張開,噴出灰黑毒霧。
雙爪泛起幽綠寒芒,抓向孫悟空麵門。
「來得好!」
金棍去勢不變,隻在半空輕巧一旋。
棍影分化,一化三,三化九。
九道金色棍影,宛如蓮花綻放,分擊三梟!
「砰!砰!砰!」
三聲悶響,幾乎不分先後。
那三頭鬼麵梟周身黑氣潰散,撞在石壁上,碎石落下。
然這些妖物凶性已被徹底激起。
裂縫周圍,石後,洞中,崖壁縫隙,一道道灰影竄出。
轉眼間,匯聚成黑壓壓一片,怕有上百之數!
「這麼多?!」李晏心頭一凜。
這些鬼麵梟實力參差不齊,弱些的約莫開竅。
強的幾頭首領,氣息相當道種成樹。
而且,全然不顧生死,前赴後繼,撲向孫悟空。
「師兄放心!看俺手段!」
孫悟空長笑一聲,金睛怒睜,手中金棍舞開。
金光暴漲,棍影如海,將撲來的鬼麵梟儘數籠罩。
隻見一頭頭鬼麵梟被砸入溪流,濺起丈許水花。
或是嵌進石壁,留下深深凹坑。
亦或滾落亂石灘,掙紮難起。
然這些妖物不顧傷勢,隻要未死,便再度爬起撲上。
更有甚者,斷翅折爪,仍以鐵喙撕咬,狀若瘋魔。
李晏目竅全開,心鏡映照每一頭鬼麵梟周身氣機。
這些妖物體內,除卻本身陰蝕妖力外,纏繞一縷灰氣。
此氣非陰非陽,非煞非邪,卻泛起令人心神煩躁的詭異道韻。
【劫氣(微弱)·癲狂之相】
【受劫氣侵蝕,靈智矇昧,唯存殺戮之念,對外來生靈敵意極深】
李晏心中一沉。
此物他曾在孫悟空氣運光柱上見過,四色糾纏,象徵命中之劫。
然那等劫氣乃天命所鍾者方有,怎會出現在這些尋常妖物身上?
且觀此劫氣性質,與孫悟空所負的【災,難,厄,劫】四色皆不相同,
更偏向混亂癲狂。
思忖間。
孫悟空已殺得興起。
金棍所過,鬼麵梟片片倒下。
這猴子對付這些妖物,當真如猛虎入羊群。
若非記得李晏的囑咐,手下留了七分力,這些鬼麵梟早成肉泥。
饒是如此,不過盞茶功夫,上百鬼麵梟已倒了一地,哀鳴掙紮。
再無一隻能上前。
孫悟空收棍而立,金睛掃過滿地妖物,撇了撇嘴:
「忒不經打!俺才熱了熱身,就全趴下了。」
李晏緩步上前,目竅仔細觀察最近一頭鬼麵梟。
此梟體型碩大,應是首領之一。
此刻胸骨塌陷,口鼻溢血,卻仍想要站起。
赤紅雙眼中唯有瘋狂殺意,不見半分清明。
「靈智已失,無法交流了。」李晏輕嘆。
心鏡映照,那縷灰氣在此梟體內尤為濃鬱,纏繞妖丹,侵蝕神魂。
「師兄,這些扁毛畜生留不得。」
孫悟空皺眉,「俺瞧它們眼中隻有殺意,放了也是禍害,遲早還要害人。」
李晏沉默片刻,終是點頭:「你動手吧,給個痛快。」
方纔觀察,他已明瞭。
這些鬼麵梟受劫氣侵蝕已深,神魂俱損,再無恢復可能。
且劫氣不除,它們會如行屍走肉般,本能攻擊一切外來生靈,直至力竭而死。
與其讓它們在痛苦癲狂中掙紮,不如解脫。
孫悟空聞言,再不猶豫。
金棍輕點,道道柔和金光冇入每頭鬼麵梟眉心,震散妖丹,泯滅神魂。
妖物身軀一顫,隨即癱軟,眼中赤紅漸褪,恢復原本的灰褐,卻是生機已絕。
灰貂從李晏肩頭躍下,靠近一頭鬼麵梟屍體。
用爪子撥了撥,見其毫無反應,這才雀躍鳴叫,銀灰尾巴高高翹起。
而李晏看著孫悟空輕鬆寫意地解決戰鬥,心中感慨。
這猢猻如今道行,怕是距離元神開花隻差臨門一腳。
上百頭鬼麵梟,其中不乏首領,卻連讓他熱身的資格都冇有。
若非自己兩世為人,機緣巧合下早一步入門,成了這猴子的師兄……
想想日後西遊路上,那些被金箍棒敲得腦漿迸裂的妖王,李晏便覺後頸發涼。
幸甚,幸甚。
盤算間。
心鏡之中,緣法之氣微微跳動。
【擊殺劫氣侵蝕妖物,消弭癲狂災劫之因,緣法之氣 3 3 2 1……】
零零總總,得了八十餘縷。
加上先前剩餘,總數突破二百六。
【緣法之氣:260/160】
然他心中並無欣喜,反生警惕。
劫氣出現,往往預示更大變數。
「師兄,發什麼愣?」
孫悟空湊過來,金睛眨了眨,
「這些扁毛畜生已收拾乾淨,咱們是不是該乾正事了?」
李晏回神,點了點頭。
目光落向那道裂縫。
裂縫幽深,星輝與陰氣交織,形成一片朦朧光霧。
心鏡映照,下方石室中星竅地眼氣息純淨,並未受劫氣汙染。
「下去看看。」
孫悟空拎著灰貂,當先躍入裂縫。
李晏緊隨其後。
三丈距離,轉瞬即至。
石室不大,卻別有洞天。
頂部鐘乳石垂落,滴滴水珠墜地,清脆迴響。
地麵細沙鋪就,沙粒中混雜點點銀斑,那是星隕石髓碎片。
而石室中央,那塊磨盤大小的黝黑巨石,散發柔和星輝。
星輝,月華,陰氣,在此交匯流轉,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迴圈。
「就是這裡了。」李晏目露精光。
心鏡映照。
【星竅地眼(小)】
【天外星力殘韻,太陰月華,地脈陰氣三者自然交匯所成,調和暴烈,滋養平和。
適宜修煉星屬,陰屬功法,亦可助淬鏈神魂,夯實根基。】
【此地眼規模較小,星力濃度中等,可持續約三百年。】
李晏盤膝坐下,取出載道龜甲置於身前。
龜甲觸地,表麵紋路微亮,與地眼神秘呼應。
他又從懷中取出那片殘缺靈龜甲,兩甲並置。
「嗡!」
兩片龜甲震顫,紋路有相接之勢。
雖因殘缺無法真正合一,但彼此道韻交織,已形成互補。
載道龜甲的厚重正大,靈龜甲的預兆靈性,在此地,被激發得更為活躍。
「師弟,我欲在此修煉,需你護法。」
孫悟空咧嘴一笑:
「師兄放心!有俺在,便是再來幾百頭扁毛畜生,也休想打擾!」
言罷。
持棍立於裂縫下方入口,金睛炯炯,耳竅微張,將方圓百丈動靜儘收心底。
灰貂蜷在李晏身側,銀灰皮毛在星輝映照下,泛起夢幻光澤。
李晏閉目凝神,泥丸宮中道種胚芽輕顫,將《星竅蟄龍術》總綱,前三十七竅法門細細梳理。
此法以人體為天地,開隱竅以應周天星辰。
前三十七竅,對應北鬥九星及二十八宿之基。
北鬥九星。
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輔以左輔,右弼二隱星。
二十八宿,東方青龍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
三十七竅分屬四象,暗合周天。
開一竅,便可引對應星辰的一絲本源星力入體,淬鏈肉身神魂,滋養道種。
待三十七竅全開,星力貫通,可凝星土道種,兼具星辰之靈與大地之厚。
屆時道樹開花,結出的元神將烙印周天星鬥變化,神通自生。
「果然玄妙……」李晏心中暗讚。
此法與《九竅蟄龍篇》一脈相承,皆重蟄伏積累,然格局更大,直指周天星辰大道。
唯一風險,在於引星力入體時,需承受星辰本源之力衝擊。
若根基不固,神魂不堅,輕則竅穴受損,重則道基崩毀。
好在有此星竅地眼。
地眼調和星力暴烈,轉化陰氣滋養,大大降低風險。
「先從北鬥天樞竅開始。」
李晏定下心念,依照法門運轉真氣。
開竅期修士,真氣乃後天靈氣煉化所得。
其性屬後天,需經道種轉化為真元,方能觸及先天。
此刻他雖未凝道種,但《守拙經》圓滿,根基渾厚,真氣精純已不遜尋常道種修士的真元。
真氣循特殊經絡運轉,緩緩匯聚於左足下三寸一處隱秘竅穴。
此穴常人不開,乃天樞星力對應的人體隱竅之一。
引星力,開天樞!
泥丸宮道種胚芽明光大放,與身前載道龜甲共鳴。
龜甲紋路流轉,引動地眼星力。
剎那間。
巨石星輝暴漲,道道淡藍星力,宛如細流,被龜甲吸納轉化,再渡入李晏體內。
星力入體,仿若冰泉沁骨,又似銀針刺穴。
李晏身軀微顫,卻咬牙穩住心神,引導星力衝擊天樞隱竅。
「嗤!」
隱竅壁壘出現裂痕。
星力趁勢湧入,沖刷竅穴,擴寬經絡。
痛楚襲來,如同刮骨剔肉。
然李晏心誌堅定,兩世為人,又經《守拙經》打磨,心性早已如磐石。
守住靈台一點清明,觀想北鬥天樞星圖,以星圖道韻安撫暴烈星力。
一炷香後,天樞隱竅徹底洞開。
竅穴之中,一點淡藍星輝凝聚,緩緩旋轉,宛微縮星辰。
星力自此竅流入,淬鏈周邊血肉骨骼,再反哺道種胚芽。
胚芽表麵,多出一絲星紋。
【天樞竅開,星力淬體,道種凝聚進度:100%】
水到渠成。
泥丸宮隨之一震。
那枚鴿卵大小的道種胚芽徹底凝實,表麵道紋交織,明光大放。
星土道種,成。
道種既成,體內真氣開始自發轉化。
後天返先天,真氣化真元。
真元者,先天一氣所化,性靈質純,可感應天地法則。
開竅期與道種期,本質區別便在於此。
前者以真氣催動術法,小神通,借後天之力。
後者以真元駕馭大神通,引先天之威。
李晏緩緩吐息,感受著體內澎湃真元,如江河奔流,生生不息。
「道種已成,該開第二竅了。」
他繼續運轉《星竅蟄龍術》。
天樞竅既開,星力流轉更為順暢。
北鬥九竅,暗合九宮,彼此呼應。
有地眼星力支援,有載道龜甲疏導,李晏開竅速度極快。
三日工夫,北鬥九竅全開。
與此同時,胚芽裂開,一抹嫩黃幼芽探出,迎風便長。
根鬚蔓延,紮入四肢百骸,與九竅徹底貫通。
九竅開後,李晏暫歇一日,鞏固修為,體悟星力玄妙。
而後開始開闢二十八宿竅穴。
東方青龍七宿,屬木,主生機,對應肝經。
李晏先從角宿竅開始。
角宿乃青龍之角,星力銳利,主破障開竅。
有北鬥九竅為基礎,星力流轉已形成小週天,開此竅順利許多。
七日工夫,青龍七宿全開。
道樹之上,東方七點星輝亮起,隱隱勾勒出青龍盤繞之象。
青龍屬木,木生火。
李晏順勢開南方朱雀七宿。
朱雀屬火,主炎上,對應心經。
此番卻遇到些許阻礙。
火行暴烈,星力灼熱,衝擊竅穴時帶來陣陣灼痛。
好在有地眼陰氣調和,有《風雷小解》中雷法淬鏈心得。
李晏穩住心神,一一克服。
又七日,朱雀七宿全開。
道樹南方,七點星輝如火,隱隱有朱雀振翅之形。
火生土,土生金。
李晏轉開西方白虎七宿。
白虎屬金,主肅殺,對應肺經。
金行銳利,星力如刀,開闢時如受淩遲。
然李晏心誌如鐵,咬牙堅持。
七日再七日,白虎七宿全開。
道樹西方,七點星輝銳利,隱現白虎撲擊之勢。
金生水,水生木。
最後開北方玄武七宿。
玄武屬水,主潤下,對應腎經。
水行綿長,星力如潮,衝擊時綿綿不絕,最耗心神。
李晏調息三日,養足精神,方始開闢。
此番耗時最長,足足十日,方將玄武七宿全開。
至此,北鬥九竅,二十八宿竅,儘數洞開。
下一刻。
三十七點星輝同時亮起,彼此勾連,形成一幅周天星圖。
流轉間,與周天星辰隱隱共鳴。
同時,祖竅內,枝葉舒展,烙印星紋,泛起輝光。
一株三尺高的奇異道樹成形。
樹身淡黃如玉,枝葉泛著淡藍星輝,葉片形如星辰,脈絡似星河流轉。
樹根深紮,與大地厚德相連,樹冠舒展,與周天星辰呼應。
一旁,孫悟空不時瞥來,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師兄這功法,倒是稀奇,引星力入體,開隱竅應星,俺老孫還是頭一回見。」
它撓撓頭,心中好奇。
灰貂則受益匪淺。
它曾吞食星隕石髓,對星力親和。
此刻李晏修煉,星力外溢,它趴在旁邊吞吐,銀灰皮毛越發潤澤,隱隱有突破之兆。
又不知過了多久。
道樹生長,由三尺漲至丈許,樹乾越發粗壯,枝葉越發繁茂。
葉片之上,星紋密佈,脈絡如星河。
樹根深紮,汲取大地厚德。
樹冠舒展,接引周天星力。
道行,徹底穩固在道樹層次。
李晏睜開雙眼,眸中星輝流轉,似有星河生滅。
周身泛起淡淡星輝,肌膚之下隱有星光流動,氣質越發深邃。
「恭喜師兄破境!」
孫悟空一個跟鬥翻過來,金睛放光,上下打量,
「嘖嘖,師兄這道樹,倒是別致!星輝閃閃,比俺的琉璃樹還好看!」
李晏含笑:
「此番功成,多賴師弟護持。這些時日為我護法,未耽誤你修行罷?」
「嘿嘿,小事!」
孫悟空撓頭,額間金紋流轉,似有光芒難以抑製,
「俺這些天,看你練得勤,心裡癢癢,閒暇時也狠下了番功夫!
瞧瞧,剛有點新氣象。」
他話音未落,眉心祖竅光華大放。
一株道樹虛影自身後浮現。
樹身剔透如水晶,枝葉卻似金玉鑄就,熠熠生輝。
在那道樹頂端,一朵淡金色的花兒已然綻放,花瓣共計九片。
每一片上都天然烙印著一種玄奧道紋。
花蕊處一點璀璨金光正在凝聚,隱隱約約顯露出果實的雛形。
「道樹開花,元神初孕!」
李晏目光一凝,由衷讚道,
「恭喜師弟,竟已踏入元神境了!這進境當真神速。」
孫悟空咧嘴一笑,抓了抓腮幫:「師兄謬讚了,俺也是摸著石頭過河。
這元神境的玄妙,俺也是剛入門,正有許多體會,不妨說與師兄聽聽,正好咱們論道一番。」
李晏欣然點頭,在石凳上坐下:「正要請教師弟。
我隻知元神由道花孕育,其中細節卻知之不詳。」
孫悟空也盤腿坐下,認真道:「俺也是得了祖師點撥,加上自身感悟才明白。
咱們之前開竅鏈氣,道種化元,都是夯實根基。
待得道樹開花,便算一隻腳跨入了元神境。
此花可謂元神之花,是自身道韻與神魂交融顯化。」
他指了指自己頭頂那朵金花:
「花開之後,需以自身道行時時溫養,讓花瓣上的道紋與神魂徹底融合。
待得九九歸一,花瓣凋零,所有精華注入花心,那果實才能真正成熟。」
「原來如此,」李晏若有所思,「這般說來,元神之花也分為幾個層次?」
猴子道:「不錯,元神本身,因根基與感悟不同,成就也有高下。
俺粗略將其分為三品。
最下品者,元神形如嬰兒,十分脆弱,需時時依託肉身滋養。
離體片刻便有消散之危。」
「中品元神,形如少年,凝實許多,可短時間離體神遊。
施展法術,駕馭法寶的威力也遠勝從前。
至於上品元神……」
「那可了不得!元神形貌與成人無異,凝練宛如實質。
不僅可長時間獨立存於天地之間,更能參悟更深的法則。
據說修到極處,即便肉身損毀,元神亦可奪舍重生,或轉修散仙之道。」
李晏又問:「那元神期與道種期可有區分?」
猴子撓撓頭,解釋道:「開竅煉真氣,道種化真元,元神生法力。
這法力乃是真元與神魂相合,再融入一絲法則感悟而成,玄妙非常。
隻可意會,難以言傳。」
李晏聽得心神震動,以往許多模糊的領悟此刻豁然開朗。
不禁鄭重道:「多謝師弟解惑!」
李晏心中明白,孫悟空資質逆天,又身負大氣運,修煉速度自然非比尋常。
日後自己少不了要請他指點。
不過,李晏也清楚,修行終究是自身之事,能有如今這般進境,已是機緣深厚,不可強求比較。
他收斂心神,轉而內視己身。
道樹丈許,星輝流轉,但要開花,還需積累。
《星竅蟄龍術》三十六竅雖開,但每竅星力尚淺,需日日溫養,待星力滿溢,反哺道樹,方有開花之機。
「不急,根基越厚,開花後元神品質越高。」李晏心中定計。
此時,灰貂忽然輕鳴,前爪指向裂縫上方。
李晏目竅微張,透過裂縫,見外界天色已暗,星鬥滿天。
「我們在此修煉多久了?」
「約莫一個月。」孫悟空道,「俺記著日子呢。」
「該回山了。」
修煉既成,星竅地眼星力也被汲取大半,短時間內不宜再留。
且碎星澗劫氣之事,需向祖師稟報。
李晏收起兩片龜甲,與孫悟空,灰貂一同躍出裂縫。
重回澗底,隻見滿地鬼麵梟屍體已然腐爛,散發淡淡腥臭。
「這些屍體……」
李晏皺眉。
妖物屍身若不處理,易滋生瘴氣,引來其他凶物。
孫悟空咧嘴一笑:「看俺的。」
它張口一吐,一道赤紅火焰噴出,落在屍堆上。
火焰遇屍即燃,卻隻焚妖身,不傷周遭草木岩石。
不過片刻,上百屍體化為灰燼,隨風散去。
「元神真火?」李晏訝然。
「嘿嘿,小手段,剛悟出來的。」孫悟空得意道。
李晏搖頭失笑。
這猢猻,天賦當真可怕。
三人不再停留,沿原路返回。
出碎星澗,登後山,回方寸山主峰區域。
一路行來,李晏隱隱感覺山中氣氛有異。
往來弟子神色肅穆,偶有低聲交談,皆帶悲色。
李晏心頭一沉。
無他,目之所及,山門各處掛起了白帆。
「這是……」李晏腳步一頓。
孫悟空金睛轉動,也察覺不對:「有弟子隕落了?」
李晏快步走向最近一名弟子,
正要詢問,那人抬頭,露出一張熟悉麵孔。
「周師兄?」
然此刻的周明,左袖空空,已斷了一臂!
他頭戴白巾,麵色憔悴,眼中血絲密佈。
見是李晏,周明先是一愣,隨即急道:「李師兄!
孫師兄!你們這一年去了何處?方寸山出了大事!」
「何事?」李晏沉聲。
周明眼眶微紅,聲音哽咽:
「趙元青師兄……隕落了。」
一年前?
趙元青?
那個器閣真傳,眉間有白金劍影,傲氣淩人的真陽子?
「怎麼回事?」李晏追問。
周明平復情緒,緩緩道來。
一年前,器閣籌備器會,廣邀同道,展示方寸山煉器之妙。
趙元青作為器閣真傳之首,負責統籌部分珍稀材料。
然而器會前夕,有弟子發現,庫中幾種煉製本命飛劍的核心寶材,數量對不上。
暗中調查,線索指向趙元青。
祖師聞訊,親自過問。
趙元青未辯駁,坦然承認。
他言自己本命飛劍煉製到了關鍵處,需太白精金,星辰鐵,萬年寒玉三種寶材各一線,方能成就上品。
庫中雖有存貨,但器會所需量大,他若申請,必不被允。
故鋌而走險,暗中取用,打算器會後尋機補回。
李晏皺眉。
此等行徑,已觸門規。
祖師聽後,沉默良久,最終決斷。
廢去趙元青真傳之位,貶下山去,永不得再入方寸山。
趙元青叩首謝罪,未求寬恕。
離山前,他將自己儲物袋中所有靈材,靈貝,丹藥,符籙,儘數歸還方寸山。
隻帶了一把本命劍。
那柄以貪墨寶材煉製,尚未徹底完成的飛劍。
「師兄離山那日,我等去送。」
「他隻說了一句,
『大道在前,我卻行差踏錯,愧對祖師,愧對方寸山。
此去歸鄉,若有機緣,再修來世。』」
「然後呢?」李晏問。
「然後……」
周明閉目,淚流下,
「三日前,有山下城池信使來報。」
趙元青歸鄉途中,途經南瞻部洲一處凡人城池。
恰遇妖魔作亂,乃一頭元神境的黑風老妖,率麾下小妖屠城,欲煉萬魂幡。
城中百姓恐慌奔逃,死傷無數。
趙元青本可繞道而行。
畢竟,以道種期的實力,且本命劍未成,絕非黑風老妖對手。
但他停下了。
持那柄未成的本命劍,擋在了城門之前。
「道種戰元神,本就是找死。」
周明慘笑,
「趙師兄與那老妖戰了半個時辰。
劍斷,人傷,卻未退一步。」
「最後時刻,他燃燒道種,以畢生修為,施展禁術金光裂霄,將黑風老妖重創,逼其退走。」
「城池保住了,上萬百姓得救。」
「而趙師兄……道種燃儘,神魂潰散,身死道消。」
周明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備份,遞給李晏。
「這是趙師兄最後的遺言,還有他修行金行飛劍的諸般心得。
他說,就埋在方寸山後山,礪劍石下。
此物,山上每位弟子皆有一份。」
李晏接過玉簡,神念探入。
玉簡中,先是一段留影。
趙元青衣袍染血,靠坐在殘破城牆下,麵色蒼白,氣息微弱。
他望著靈台方寸山方向,眼神複雜。
有悔,有愧,有不甘,最終化為釋然。
「祖師,弟子錯了。」
「貪念起時,便知是錯。然飛劍將成,心魔叢生,終究冇能忍住。」
「弟子辜負了您的教誨,辜負了真陽子這個道號。」
「但最後這一戰……弟子好像明白了。」
「金行之道,非是銳氣淩人,非是孤傲獨尊。」
「真正的銳,是斬妖除魔的鋒芒。
真正的傲,是護佑蒼生的脊樑。」
「弟子這一生,前段走錯了路,後段……總算,冇白修這一場道。」
留影至此,漸漸模糊。
隨後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圖譜。
詳細記載了趙元青畢生修行金行飛劍的心得。
從開竅期如何養劍氣,到道種期如何凝劍意。
再到本命飛劍的煉製法門,溫養秘訣,實戰技巧……
事無钜細,傾囊相授。
末尾一行小字:
「後來者若觀此簡,望以我為戒。
道途漫漫,心正則劍正,心邪則劍邪。
真陽子絕筆。」
李晏緩緩收回神念,沉默良久。
孫悟空在旁,撓撓頭,嘀咕道:
「這趙師兄……倒是條漢子。」
周明抹去眼淚,低聲道:
「趙師兄隕落的訊息傳回,祖師閉關三日。
出關後,命全山掛白帆七日,以示悼念。」
「器閣幾位長老,將趙師兄貪墨之事,與最後護城之舉,皆記錄在案,呈交祖師。」
「祖師隻說了一句: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
元青最後,擔起了真陽二字。』」
李晏輕嘆。
趙元青此人,複雜難評。
他傲,瞧不上資質平庸的弟子,行事也有自私之時。
可說他是大奸大惡?
談不上。
說他是欺壓弱小?
也算不上。
最多是個有私心,有傲氣的修行者。
這樣的人,配修道嗎?
這樣的人,能入方寸山修行嗎?
配祖師指點嗎?
李晏想起祖師收徒的標準,能來到方寸山門前,便是有緣法。
不是非要十全十美的完人。
教導的過程,隻是引導對方向道。
而非按自己心意塑造一個完美傀儡。
趙元青有缺點,但他最後找到了自己的道。
以生命踐行了真陽子這個道號。
朝陽初升,其光溫和,普照萬物。
真陽者,非是灼人烈陽。
而是驅散黑暗的光明。
趙元青前半生,走了岔路。
後半程,終是歸正。
「或許,這便是祖師的教育之道。」
李晏喃喃。
允許弟子犯錯,允許弟子走彎路,隻在關鍵處點撥。
最終讓弟子自己找到答案。
這樣的教育,或許會出趙元青這樣的悲劇。
但也隻有這樣,弟子纔是真正的自己。
而非祖師的複製品。
「師兄,你在想什麼?」孫悟空問。
李晏搖頭:「冇什麼。
隻是覺得,修道之人,終究是人。
人有七情六慾,有優點缺點。
完美無缺的,那不是人,是泥塑的神像。」
周明聞言,若有所思。
他忽然道:「李師兄,趙師兄的遺物中,有一物頗為奇怪,器閣長老看不出名堂,讓我轉交給你。」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