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一。
苟陽山漸漸褪去冬日的蕭索,山間殘雪未消,已有早發的草芽頂著冰碴鑽出地麵。
宋栗負手立於苟陽觀前,望著這片他繼承了半年的山水。
昨日四方籌措,終於換來一顆地靈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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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品相差些,終歸能湊數。
每月初一是納貢日。
青玄山法壇的靈使會來收取地靈玉,這是雷打不動的規矩。
地仙靈府藏於地脈脈眼,是根基所在,輕易不讓外人踏入。
因此每位地仙都會在靈府之外另建一座洞府,用作日常起居、接待來客。
前任地仙留下的這座苟陽觀,便是為此而建。
宋栗點查了觀中香火,見時辰尚早,便在院中站樁,演練開山拳。
九式打完,收拳而立。
對於氣血之力依舊毫無感應。
他正要再練一遍,忽然神色微動。
一股靈力波動肆無忌憚地闖入苟陽山地界。
片刻後,一艘青葉舟法器從半空緩緩落下。
舟上走下一人,四十來歲,麵容富態,穿一襲與宋栗形製相似的道袍。
隻是他那件袍子隱有靈光流轉,赫然是一件法袍。
宋栗忙迎上前去,拱手一禮:
「宋栗見過馬靈使。」
來人名喚馬鴻英,青玄山馬家族人,主管這片靈地的巡視。
宋栗說話間遞上一個小布袋,裡麵裝著三十顆靈晶,這是他最後一點積蓄了。
「靈使一路勞頓,辛苦了。」
馬鴻英接過布袋,目光一掃便知數量,麵上頓時和緩幾分,含笑道:
「你小子還算懂事。本月的供奉可備好了?」
「都在這裡,請靈使查驗。」
宋栗又遞上一個玉盒。
馬鴻英開啟,一枚枚檢視。
看到其中一顆時,眉頭微微一皺。
那枚地靈玉色澤黯淡,邊緣還有細微裂紋。
他抬眼看了看宋栗,礙於剛收了那袋靈晶,隻淡淡道:
「這顆品相差了些。罷了,勉強算你過關,下不為例。」
宋栗點頭賠笑。
馬鴻英一拍腰間儲物袋,將兩物收入,又取出一個玉瓶與一麵令牌。
「本月的月例,收好。」
宋栗接過玉瓶,入手輕飄飄。
拔開瓶塞,裡麵躺著五枚納氣丹。
最基礎的那種,能助練氣初期修士打坐兩個時辰,效果微弱。
這就是他辛苦一月,打理一方山川的回報。
當然,若隻有這麼一點點,地仙們早反了。
宋栗取出自己的令牌,與馬鴻英那麵輕輕一碰。令牌上浮現出一個數字:三十。
地靈玉是地仙靈地獨有的產出,可助地仙梳理地脈,提高靈氣產生的效率,於高等靈地也有大用。
在地仙之間,它就是硬通貨。
一顆地靈玉,價值十枚下品靈石。
繳納給地仙院,自然也要給點回報。
在青玄山法壇,兌換的是「貢獻點」,一顆地靈玉可換十個貢獻點。
這貢獻點與靈石可不等價,它隻能兌換青玄山法壇寶庫裡的東西,品質尋常,價格卻不低。
除非是必需繳納的地靈玉,其他地仙根本看不上這貢獻點。
宋栗冇什麼積蓄。
先前籌措那顆劣質地靈玉,花了十五個貢獻點,還是別人賣他人情。
納貢畢,馬鴻英卻不急著走。
他在苟陽觀裡負手踱步,四下打量,那姿態彷彿在巡視自家產業。
「宋栗啊,你任這苟陽府主,也有半年了吧?」
「是。」
馬鴻英看著觀中略顯破敗的景象,搖了搖頭。
「既成地仙,打理好這一方山水、提升靈府等階,纔是首要之務。莫學你那前任,不思進取,本末倒置。」
宋栗點頭稱是。
前任地仙的情況他打聽過,名喚馬元,也是馬家族人。
據說極好尋幽探密,很少打理靈府,在任期間,苟陽山靈府等階紋絲未動。
宋栗聽著這話,心中卻浮起一絲莫名的滋味。
提升靈府等階做什麼?
等自己哪天身死道消,好讓下一任來繼承?
如此地仙,不成大道,終是替他人做嫁衣。
馬鴻英又道:
「你那靈府裡還有幾畝靈田。聽說你學過靈植之術?這些靈植對增長地脈靈氣也有好處。」
他翻手取出一個布袋,遞過來。
「我這裡有些青靈米種子,你先拿去種著。待成熟了,折價還我便成。」
至於折價多少,馬鴻英卻冇有說。
宋栗接過布袋,還要道謝。
馬鴻英不再多言,駕起竹葉舟,化作一道青光遠去。
宋栗立在觀前,望著那青光消失在天際,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靈米種子,久久不語。
半晌,他轉身回了地仙靈府,繼續練拳。
另一處。
馬鴻英駕舟出了苟陽山地界,卻冇有去下一處靈府,而是折向一處隱蔽山坳。
山坳裡,停著一艘更大的青玉樓船。
馬鴻英飛身而入,恭恭敬敬深施一禮:
「十三叔。」
一道蒼老的聲音從樓船深處傳來:
「怎樣?那姓宋的小子可有異常?」
馬鴻英答道:
「除了契靈速度比旁人慢些,並無特別之處。」
他頓了頓,又道:
「十三叔,咱們當初已將苟陽山裡裡外外搜了個遍,想必不會再有什麼遺漏了吧?」
這幾年來,家族命他緊盯苟陽山,寸步不離。
說實話,他已有些厭煩。
蒼老聲音沉默片刻,緩緩道:
「苟陽山地脈曾被馬元煉化過,究竟有何影響,尚未可知。你繼續盯著,不可鬆懈。」
馬鴻英暗嘆一聲,又問:
「聽說那處地仙秘境又有開啟的跡象,不知家族這次……」
聲音漸低,隱入樓船深處。
宋栗自然不知這些。
馬鴻英走後,他隻是沉默練拳,加倍地練習。
轉眼又是半月過去。
他仍舊無法感知體內氣血。
其間他去請教過鄭長勝。
鄭長勝細細察驗了他的身體,末了隻擺擺手,丟下一句「勤加練習便是」,再無二話。
至於那赤練蛇妖「一月之期」的威脅,早被他拋之腦後。
蛇妖也冇再來。
畢竟條件擺在那裡。
若要合作,需宋栗親自帶一對童男童女去黑風澤。
他不去,便是拒絕。
這一日,宋栗在地仙靈府中練拳。
靈泉畔,他一遍遍打著開山拳。
拳風激盪,衣袂翻飛,動作與趙大金教的分毫不差。
可打完一遍,體內空空如也。
再打一遍,依舊空空如也。
越打越急,心頭漸漸浮起一絲煩悶。
收拳。
他走到靈泉邊,看了一眼遠處靈田裡正在抽芽的青靈米,打了一瓢水,朝著自己當頭澆下。
冰涼徹骨的靈泉水順著臉頰流淌,帶走煩悶,也讓他精神一振。
水珠滑過麵板,他感受到絲絲縷縷的靈氣正從泉水中逸散,輕輕觸碰著他的肌膚,滲入經絡。
忽然間,他好似靈光一現,眉頭微微皺起。
「不……不對!」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又看向那汩汩湧出的靈泉。
猛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那些武者需要從血肉中喚醒氣血,是因為他們體內隻有氣血。
而他,身為地仙,日日在這靈氣充盈的地仙靈府中修行,體內時時刻刻流轉的乃是靈力。
靈力與氣血,本是同源還是相剋?
他這半月,練的究竟是武道,還是仙道?
宋栗緩緩握緊雙拳,眼中閃過一絲明悟。